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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魔法小熊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游翊已经熟悉了易小姐的性子,哄道:“易小姐不是你,你是英……帅英?”


    “英儿”二字她实在说不出口。


    易帅英嗤了声,面上挂着“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口中却道:“听起来甚是别扭。”


    “那我叫你‘小帅’如何?”游翊见她上挑的眉尾将坠,忙改口:“大帅,大帅如何?”


    披纱女子眉眼弯弯地笑:“这名字好!易大帅!”


    易帅英原本蹙眉欲怒,见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只得了然:“好了,你们爱怎样叫,就怎样叫吧,我都应。游翊,不是你让我来给你这鱼鳔艾苏起名字吗?怎的反倒是我,被你起了一串的诨名?”


    游翊得寸进尺:“大帅就是这般胸襟开阔!水市舶能得易大帅墨宝题名,真是值了!”


    “做生意哪有你这般坐地起价的?方才何时说要题名?”易帅英嘴上不满,手却招呼丫鬟取笔墨纸砚来。


    游翊不语,只嘿嘿笑。


    披纱女子正巧从水市舶新买了油樟墨,且有一沓宣纸,便吩咐丫鬟只取笔砚。


    “卓秀乃渌阳第一才女,画比吴道子,字比王羲之。”易帅英对游翊介绍完,转头狡黠一笑:“不如你来题字?”


    “我是陈卓秀,你叫我卓秀、阿秀都行。”披纱女子一个转圈绕到游翊身边,纱袂飘飘,带起一阵香风。说罢,将儒衫小姐一拉,拽到游翊面前:“她叫贺兰松,诗词曲赋样样通,专候于此为你吟诗呢。”


    贺兰松对陈卓秀:“你题字我就吟诗。”


    陈卓秀对易帅英:“你起名我就题字。”


    易帅英对贺兰松:“你吟诗并且陪我打马我就起名。”


    游翊被小姐们围着拽来拽去,眼都要花了。她们也不是推三阻四,单纯是为了争斗拌嘴吵着玩,拿她当蹴鞠呢!


    她弱弱地举起手:“我能全都要吗?”


    三位小姐瞬时噤声。


    游翊察言观色:“要不你们先商量着,我先去看看闫大夫那边如何了?”


    易帅英这才忙拉住游翊:“名字我已经想好了,你莫急。我只是想哄骗她们为你吟诗题字,那你这水市舶名声就更旺了。”


    贺兰松也不谦虚,折扇一挥:“小生不才,仰仗家里庇荫。你到蔺川,报我贺兰松的名字,管你一路衣食无可忧,田宅随处挑。”


    陈卓秀倒谨慎些,只是说:“我乃渌阳人士,民间偏爱鱼,你这鱼鳔艾苏若是带去我家,定能风靡一时。”


    易帅英打断:“它才不叫鱼鳔艾苏。”


    游翊期待地看着易帅英:“洗耳恭听!”


    易帅英斜一眼游翊做作的奉承样,凑近对着她的耳朵,故意拖长声音:“它叫‘南珠玲珑心’。”


    “南珠玲珑心?”游翊重复一遍。名字很长,虽古典雅致,但是否利于推广传播呢?游翊想了想,措辞问:“何为南珠?”


    没有立刻得到赞赏的易帅英微不可察地撇撇嘴,立刻认真介绍:“南,即南洋,是产地;珠,为珠玉,是其形。玲珑心,自然是指……你的巧手玲珑心咯。”


    游翊由衷喜悦,却说:“都是我老板,意娘意船长教导有方。”


    易帅英心如明镜,知道是游翊心里惦记着人命,临时做的玩意儿,却实在美味。她未直接戳破,笑着问:“那你看‘南珠玲珑心’这名字如何?没有问题,卓秀就要提笔着墨了。”


    “易大帅亲赐良名,没有问题!”


    易帅英被诨名雷得闭闭眼,嫌弃地冲游翊摆摆手,又冲陈卓秀与贺兰松挥挥手。


    陈卓秀解开纱披,悬臂提笔,“南珠玲珑心”几个大字一气呵成,疏朗俊逸。随后落款一挥而就,挺拔遒劲,力透纸背。


    游翊不懂鉴赏书法的门道,只知陈卓秀握笔如提戈,善战、好战、胜战。


    贺兰松则在一旁研墨,远眺海面,近观水市舶,诗赋呼之欲出。


    闫大夫这时从舱内踱步出来,将腰一插,冲明珠号喊:“游船长,来一趟!”


    贺兰松泉涌的文思被打断,却不敢发怒,只得甩袖,冲游翊做了个“请”的手势。


    游翊有一种被点名请家长的偷感,不过她才是那个家长。她难免胸中怦然,心忧意娘的病症是否严重至此,使闫大夫一改严肃神情,淡然无波。


    方才与同龄人们如沐春风的交谈戛然而止,海风携碎浪拍打着游翊的衣衫,渡板摇晃,她碎步战兢兢走回水市舶。


    易小姐方才品尝艾苏时,便已嘱咐丫鬟将意娘搀进舱内,好让闫大夫问诊。此刻,底舱,意娘靠在铺上,正在账册上写着什么。一位着锦的丫鬟在旁捣药。


    透过门上小窗朝里探望,游翊总觉得意娘似乎在写遗言。意娘胸口那柄刀,竟然还顽固地杵在那里。她心一沉。


    游翊承认此前有时会幻想,如果水市舶独属于她一人该多好。但从未想过以意娘的死为交接的代价。意娘是她恩情难却的贵人,她再见钱眼开,也并非见利忘义之徒。


    刀柄像一根粗重的钢刺,扎穿盖在上头的褥子,冲着游翊的眼睛凿来。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按照常理,意娘应早已失血而亡。可她至今仍有生息,这让游翊惊异难言,又产生了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意娘能撑到岸上,希望意娘能成为天命之人,活下去。


    如今闫大夫为意娘问诊许久,那刀上的寒光却似乎更刺眼了。


    她移回目光,下定决心,艰难开口:“闫大夫,意娘她……最近的港口有蚌港、东珠港,或者掉头去南洋小国更近,您看看有什么法子,让意娘多撑几日,撑到上岸……”


    闫大夫没好气地打断:“你瞧不起谁!”


    游翊怔住。闫大夫面露不悦,反而让游翊心一宽,是她想多了?有希望?她试探地开口:“那刀……”


    闫大夫哼一声:“拔不出来!”


    “哦。”游翊沉声。


    “不过死不了。”


    “啊?”


    这是什么意思?游翊发现明珠号上的人说话都爱大喘气,一惊一乍,交流起来令人心累,更何况她有求于对方,明面上地位是不平等的,沟通如对账,更需精打细算。


    游翊顿顿,问:“您能给个明示吗?”


    闫大夫叹口气:“匕首恰巧陷于肋间,未伤及内脏,不过刀尖之下,便是心脏大脉,一旦轻举妄动、试图拔刀,不仅会血流不止,还有可能割断血脉,神仙难救。”


    游翊听得后怕,幸好她翻到了能读懂的医书,幸好当时没有拔刀!


    “虽作为异物,此刀无法被身体吸收或排出,也因时间过久,刀身渐与血肉相连,但是,由于止血清创及时,且万幸刀身被骨头死死卡住,避免因行动导致血脉断裂,这把匕首从绝命刀,变为了续命刀。”


    没听懂。


    游翊眉头一皱,心生狐疑。她这是穿进武侠片?还是奇幻片?毕竟作为现代人,游翊不敢相信刀插在人身上还能续命。觉得闫大夫这套说辞云里雾里,不像正经医生,倒像江湖骗子,仿佛下一句就要说意娘打开了某种经脉、顿悟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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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笈。


    见游翊脸上五官皴作一团,闫大夫此时总算卖够了关子:“一句话,老婆子我有办法让意船长人刀共生。”


    不早说!游翊心中暗骂了一句闫大夫个老顽童。她怀着半分疑窦,眉目缓缓舒展:“就是说,不必拔刀,她还能继续活下去?”


    闫大夫斩钉截铁:“按老婆子说的去做,活至寿终正寝不是问题。”


    “太好了!要怎么做?我一定谨遵医嘱,听闫大夫的话!”游翊一听,心中大喜,顾不上疑惑。只要人能活着,也别管科学不科学了。还是多问了一句:“真的不用做手术吗?”


    “手术?”闫大夫咀嚼着,“你是指接骨、破膛、缝疮此类吗?”


    “对对。”游翊赶忙打断。太血腥了,想了想意娘可能遭受的罪,又被勾起原本早深埋脑后的碎片回忆,几个词听得她一哆嗦。


    闫大夫看出游翊面色紧张,拍拍她,安抚:“老婆子我问诊从来银锭打底,断不会让我的病人遭受这些无妄之罪。你放心,易小姐既然与你结交,那你便是老婆子我的忘年交,你的意船长就也是我的朋友。我管她一生无虞,顺风顺水。”


    游翊无言。后退半步,学着影视剧里的古人,正色揖手,对着闫大夫深深鞠躬:“游翊多谢闫大夫救命之恩!”


    闫大夫面上的皱纹如壑,有藏不住的慈祥溢出:“施诊尚未开始,你谢得太早了。”


    游翊起身:“闫大夫需要我做什么?我必然尽心竭力。”


    “船上是否有竹板、木板、铁片或瓦片?”


    游翊眼珠一转:“您是想要硬的片状物,固定匕首吗?”


    闫大夫满意欣慰:“不错。此方凶险,但可续命。既然刀无法拔除,只得是意船长与此刀有缘。我已嘱咐丫鬟去灶间烧铁,你去取两块硬片,铁片最好。我会在伤口处将硬片裹护住刀身,用铁块一烙,固定并封闭刀身断面,防止血流外涌,亦防铁锈入身。”


    游翊明了,与骨折时做的夹板类似,很快便寻到取了回来。


    交给闫大夫,但仍有疑问:“可胸腔内是否会积血?”


    “你问得仔细,有学医之资。”闫大夫神色平静,望向小窗内,“丫鬟正在捣药。首次上药由我进行,收敛止血,填塞创腔。包扎之后,头一周每日都需换药,我给你方子,有外敷内服之分,你照做,七日之后,便可减量换方,终身护理。”


    “那意娘还能否出海?”


    “不能。”


    游翊沉默。良久,她问:“意娘是否知情?”


    闫大夫没有多言,只是点点头。


    游翊喉头一哽。


    虽与意娘相处时间短,但游翊清楚,意娘生于海、长于海,以波涛起伏的海面立足,如何能再回到她涉足未深的大地之上?


    上岸,于她而言,等她的是一方令她心安有归宿、脚心有温度的厚土,走起来稳,走远了慌。可对意娘来说,大地,是否只是一层埋葬大海的坚硬躯壳?


    这何尝不是一种死生相隔?


    意娘如今才不惑之年,若后半生都将与海相隔,她会想什么?


    船悠悠轻摇。游翊有些头脑昏沉,像是被海水哄睡,而她无力抵抗。


    游翊忽然想起明珠号上那几位小姐。


    如果意娘以海为床、以浪为枕,她何不将海,搬到陆地上?


    又是赚钱的法子!还能慰藉意娘,一举多得!


    游翊对闫大夫私语几句,闫大夫进房施诊,她跑上甲板,疾步跃过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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