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触感贴覆在小臂上，裴延盯住云冉含怯的小脸，思维不受控地再次发散。
他对云冉，说不上是讨厌。
两家世交，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年少时甚至称得上亲近。
可，那都是在签署联姻协议之前的事了。
自从协议签下，裴延就开始疏远云冉，并不是厌弃她，而是，厌弃那种被长辈强加安排的命运，更是厌弃那个无力挣脱、只能被迫接受的自己。
但此刻，云冉的温度渗进皮肤，像是细小的火星灼落进荒茫雪地，烫得他倏然有些后悔。
没忍住想。
这些年，他是不是错过了很多？
“......好。”
眼神凝落在云冉脸上，裴延颔首应下小未婚妻的要求，“以后，我会只喝你递过来的水。”
云冉有些讷讷，“真的吗？”
她犹疑得瞪大眼睛。
裴延扬唇，瞳孔里映出云冉因为一句简单的回应就错愕抬眸的震惊模样，他弯下腰，揉了揉云冉的发顶，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被取悦到。
裴延笑着说，“嗯。”
云冉额发松软垂落，眼尾被裴延指骨轻轻蹭过，她皮肤薄，一点点力道就能留下痕迹，偏偏裴延动作很轻，那点洇开的绯色倒像是她自己因为害羞蒸红的，落在瓷白的皮肤上，惹眼又招人。
脸也小小的，裴延抬手，感觉掌影就能把她完全罩住。
靠得这样近，他甚至能听到云冉细弱的吞咽声。
像在紧张。
云冉被裴延那样浓烈的视线盯着，不自在极了，在心里对着系统问道，“小统，你不说他不喜欢被缠着吗？”
系统也显得有些犹豫，它斟酌着说：【可能是，你缠的力度还不够大？】
“是这样吗？”云冉纠结。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系统肯定不会骗她。
云冉只能表现得更黏人。
她唇边漾起笑，颊侧露出可爱的梨涡，像是被幸福冲晕了一样，说话也轻飘飘的，“裴延哥哥，你今天对我真好。”
裴延瞳孔收缩，手臂上挣出青筋，语调像是刻意压着燥，眉心很轻得皱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裴延哥哥呀。”云冉小心抬眼观察他的神色，系统说对了，她稍微缠人一点，裴延就开始不耐烦了。
得寸进尺地晃了晃他的胳膊，云冉再接再厉，“小时候，我都是这么叫的，现在不能这么叫你了吗？”
“随你。”裴延收回手，指节在后颈碾过，用力压了两下，他挪开视线，不再看云冉，“......冉冉。”
云冉：“......”
系统：【......】
云冉：“他叫我什么？”
系统：【冉宝，他叫你冉冉。】
云冉诧异。
云冉表示不理解。
不是，为什么呀？
你们天龙人对讨厌的人都叫这么亲密的吗？她这样叫是为了厌恶值，裴延图什么呀？！
“放学后司机来接你？”没等云冉想明白，裴延又问。
云冉点点头，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他又说，“等我冲个澡，换身衣服，我送你过去。”
“......”
等他的时间里，云冉不想再动脑子了，干脆问系统，“他怎么一会生气，一会不生气的，我刚才缠得还不够过分吗？”
......她都叫哥哥了。
系统的机械脑也快转不动了，人类真的好复杂呀。
它纠结着搭腔，【都说事不过三，要不，再试最后一次？】
路上，云冉乖乖坠在裴延身后，目光落在他清峻挺拔的背影，想着怎么才能，更过分一点。
比抱他胳膊，比喊他哥哥还要更黏人的......
出了体育馆，穿过操场的塑胶跑道，去校门口，需要经过一片小树林。
宽阔的林荫道向前铺展，玉兰和白蜡婆娑摇曳，蝉鸣声低伏，模糊的天光穿透枝叶，在空气中筛投下几道炽亮的光束，细尘浮涌升腾，两人的身形半隐在浓荫里，影子被拉得悠长。
走在僻静小径上，四下无人。
云冉左右一瞥，确认没人注意后，步子顿住，她勾住裴延的衣角，小声赧然。
“我可以和你牵手吗？”
裴延旋身回望，低着头看她乌色的发旋。
她问得这样认真，倒显得他们间的关系不像是早早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妻，反倒像是普通的，小心翼翼试探心意的校园情侣。
裴延盯着她簌簌抖动的眼睫，云冉下半唇肉被贝齿压着，咬出一个浅窝，软怯的摸样痒得他胸腔发麻。
裴延心跳的很快。
他想，面对这样的云冉，无论是谁，都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可他长时间安静的沉默，似乎让云冉误会了什么。
就在他抬手，准备将她悬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拢进掌心时，她却点了点头，越过他，朝前走去。
擦身掠过，裴延手停在半空，浓睫垂落，指节收紧。
系统星星眼：【冉宝，你好聪明呀~】
“刚想到的啦，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云冉翘起嘴角，“裴延现在肯定要讨厌死我了。”
【那当然了，你现在不仅完成了两个剧情节点，甚至还成功刷到了裴延的厌恶值，冉宝，你不会是个天才吧！】
云冉没忍住雀跃，眼神晶亮，“哪有啦，我都是照你说的做的，小统，你真的超级会安排！”
一人一统互为真心得奉承着。
在云冉脑海里，专注为对方吹着彩虹屁，以至于都心神松懈，谁都没留意身后凑近的脚步。
云冉被猛地揽入怀中。
裴延折颈，下颌抵住她的发顶，手臂收拢，圈住云冉纤细的腰身，将她整个人紧紧抱住。
云冉身上有一股浅淡的香气，只有贴得近了，才肯缠绕着逸散进他的鼻腔。
是暖融融的芭乐甜香。
像咬开果肉时迸溅出的汁水，馥郁甘冽。
裴延贪恋这缕香气。
下颌无意识蹭了蹭她的发，猛然想到——
顾廷昀，是不是也闻到了？
心口泛起刺刺的疼，又闷又涩，而相贴处的体温滚烫，裴延声音都哑得不成调，呼吸猝然加重，却只低低说了一句，“……没说不让你牵。”
云冉错愕又茫然，她被裴延陡然抱住，脊背撞在他沉稳起伏的胸膛，后脑恰好抵住裴延弹软的胸脯，贴紧鼓胀胸口的耳廓皮肤都被激起细微的战栗。
她不由得僵住。
下意识挣扎，却被抱得更紧。
挣脱不开，云冉只能在脑海中和系统小声嘀咕，“小统......以后对裴延，能不能只做剧情节点的任务呀。”
她无措得抿了抿唇，“厌恶值，不刷可以吗？”
云冉心里有些发虚，她也尝试了，明明每一步都按剧本情节和人设走，可......
裴延他，他怎么这样呀。
怕系统再劝，云冉弱弱补上一句，“我不想要他这部分的绩效奖金了。”
【......好。】
系统把云冉的艰难尝试都看在眼里，没反驳。
云冉人靠在裴延怀里，感受到裴延脑袋似乎动了动，她提起一口气，还没等嘴唇咕哝说出什么质问的话，就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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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延的手指挤入了她的指缝。
指根被他掌控扣紧，像要把所有空隙都填满。
“冉冉，你别生气。”裴延鼻尖沿着云冉的发线往下蹭，小心触上云冉薄红的耳尖，开口解释，“我没有不让你牵，只是，太突然了，有些惊讶。”
他晃了晃两人交叠紧扣的手心，高大的身躯散漫倚着云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细密悠长地落下，像是在同一小块皮肤上落下的啄吻，裴延薄唇微动，“现在，不会松手了。”
云冉的脸一瞬间就红透了。
在炮灰部的时候，她扮演的角色连感情线都没有，更别说，被异性这样紧贴靠近了。
好热，云冉努力压下胸腔里失控无序的心跳，木木地板起脸。
【......】
【不是，他有病吧！】
系统气得发了狠，忘了情。
尖叫声猝然又迅猛，云冉惊得身子一颤，故作冷静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下意识偏头躲闪。
裴延温热的唇角意外擦过云冉耳垂。
那一下，轻柔得像是错觉。
他怔愣住。
簌簌风声盘旋在空旷安静的林间。
交错织缠的呼吸滚烫，裴延喉结艰涩的滚动了一下。
他错开身位，将云冉往身侧带了带，一手牵牢牢着她，另一只手插进后颈的发根，胡乱揉了一把。
短硬的发茬刮过掌心，触感远比不上云冉柔软。
燥意翻涌，他拇指无意识勾连过云冉手背的轮廓。
云冉在他的摩挲下也慢半拍得反应过来，湿漉漉的瞧着裴延，看着愣愣的，有些可怜。
系统弱弱开口，连平直的机械声线都掩不住它的心虚，像是犯错的小狗耷拉下耳朵。
【冉宝，对不起，都怪我声音大，吓到你了。】
“小统，我没怪你。”云冉舔了下唇，空着的手垂落，指尖揪住百褶裙下摆，纠结的攥成一团，她皱了皱鼻尖，嗓子里带出点呜咽的哭音，“我就是，还没准备好。”
裴延垂睨着云冉，声音放得很轻，“冉冉，你会不舒服吗？”
云冉轻轻摇头。
她情感经历匮乏得厉害，说不清那一刻是什么感觉，但裴延碰触过来的时候，力度很轻，她并没有感觉到痛。
“是吗？那就好。”
话落，他再也压不住燥，忽的弯下腰，把脸埋进云冉的肩颈，刺刺的发茬抵在敏感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云冉被蹭的眯起一只眼，小声嘟囔，“......有点奇怪。”
“这样呢，受得了吗？”裴延嗓音冷淡，喷洒得呼吸却灼热。
云冉连手指都在抖，却依然不清楚“受得了”的界限在哪。
短促的沉默过后，裴延拉开距离，好似很善解人意得说了一句，“接受不了的时候，就喊停。”
下一秒，他又靠了回来，像是只会围着主人打转的大型犬，用鼻尖蹭着，用气息缠着，舔舐，摩挲，吮咬。
云冉哼喘出几声轻吟。
系统怕再犯错，一直忍了又忍，终于憋不住了。
【冉宝，停下，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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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顾廷昀倚着墙壁，双目轻轻阖着，纤长的眼睫在眼上落拓出淡淡的阴影，他脸颊贴着白色纱布，未遮住的地方，依稀可见刺目的红痕。
衬衣皱得不成样子，衣角还有染血的痕迹。
听见脚步声，顾廷昀抬眼。
掠过云冉和裴延狎昵糟糕的样子，视线最终落点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他嘴角噙着标准的笑，“大小姐，原来不让我去教室接你，是为了和......裴延少爷多待一会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