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发烧
发烧:用脸贴一贴许觅的额头
1.
蔺洱收到微信时正在餐厅。
这家新店刚开业不久,正是最忙碌最火热的时候,台风天清闲了两天,上午太阳刚出来,午餐时间便进满了客人。
开店以来,燕婷总是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上厕所的时间也没有。她和蔺洱一样,店里的事凡是都喜欢亲力亲为、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才好。
蔺洱和她很早就认识,她是姨妈挚友的女儿,当时住得很近,经常参与彼此生活。她比蔺洱大两岁,就快要过三十岁生日,来银海之前一直在帝都工作。
她换过好几份工作,辞职之前干的是教培。不知道怎么,忽然有一天跟蔺洱抱怨自己干够了,也想能像蔺洱一样呆在一座慢节奏的小城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她是一个行动派,说完就拿出工作将近十年一半的积蓄,跟蔺洱一起开了这家餐厅。
她信任蔺洱,蔺洱也信任她,她们成为朋友正是因为被彼此身上相似的可靠的气质吸引,知道对方值得。
“说实话呀,比在帝都的时候要忙得多了,但是我觉得很开心,每天都特别有成就感,而且太累了晚上根本不会失眠,就是也没有时间谈恋爱,真是可惜了我这样的女人,可惜了我这张脸。”她总是这样开玩笑。
听起来有一点自恋,但确实如此,她很有自恋的资本,天生就长得温暖又柔情,当老师的时候不知道被多少学生表白过,弄得她都有一点心理阴影,对所有人都宣称自己极度恋姐,绝对不可能谈年下(后来又补充过非常姐的年下另当别论)。
“前段时间不是说有感情状况了吗?”
过了饭点,餐厅终于清闲下来,两个人坐在一起吃迟到的午饭。她又抱怨起这茬,蔺洱顺口问道。
“是啊,就是因为我没有时间嘛。她玩起暧昧来一溜一溜的,太耗费心神了,我可没有时间和她拉拉扯扯的,所以又和爱情无缘了。”燕婷装模作样地叹气。
多半是和对方相处之后合不来而已,燕婷这个人很会给自己的退缩找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把责任都推卸到对方身上去。
“你呢?”燕婷撑着下巴,慢条斯理地用勺子往自己嘴里送食物,非常委婉地说:“我觉得,嗯……我只是有点觉得,觉得你和……嗯,觉得你和你的那位老同学好像有点不一般。”
她七扭八扭完,很快速地补充道:“因为你们上次来吃饭,我看到她摸你脖子了。”
那天她们来店里吃饭燕婷上楼上菜不经意间看到,觉得很不对劲,只是后来太忙了忘了问,今天忽然想起来,有点懊恼自己居然今天才想起来问。
蔺洱低头吃饭,并没有出声否认她的话。
燕婷挑眉。就在这时,桌面上蔺洱的手机传来震动的声音,“嗡”了一声。
屏幕上赫然显示信息来自“许觅”,蔺洱放下筷子点进去看,注意到燕婷也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在看她。
许觅发来的是一条只有两秒的语音,蔺洱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把语音点开,转换成了文字。
当“姐姐”这两个字出现时,蔺洱一愣,心跳快了两秒,随后完全以为是语音转换出了问题。
“怎么啦,找你有事吗?”见蔺洱表情有些怪异,燕婷赶紧八卦。
没办法让燕婷八卦更多,蔺洱微笑着给她一个无可奉告的眼神,两口把剩下的饭吃完,独自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调高了些手机的音量,点击播放。
开头先是很短促的一阵杂音,随即一声沙哑低软的“姐姐”从听筒里传出来,蔺洱愣住了。
她很不确定,放到耳旁又听了一遍,确认这就是许觅发出的声音——许觅居然在叫她姐姐?
蔺洱感到一阵介于受宠若惊和无所适从之间的无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她才好。
许觅的声音沙哑而含糊,甚至有一点酥软。这完全不像她,但的的确确就是她,是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她更私密的她。就像躺在被窝里还没来得及穿上防备的铠甲,她浑身柔软、毫无防备,或许眼睛都还没有睁开,或许还没有完全清醒。
她怎么会这么叫呢?虽然蔺洱十多年前就知道自己比她大几个月,但从没想过许觅有一天真的会这么叫她。
无疑的,这很让人心动。
让人想要赶快回应她的亲近,又不知道该如何对她才好,蔺洱的心软成一片浸泡在浅海里的沙滩。
【怎么了?】
纠结了好几番措辞,蔺洱还是用最正常的方式尽可能快地回复了她。
她握着手机等待,可聊天框顶部迟迟没有出现“对放正在输入”的字样,消息迟迟没有弹出来。
许觅没有回复她。
蔺洱等了很久,许觅依旧没有回复她。
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不知道许觅心里在想些什么,蔺洱雀跃又不安,想接近她,又害怕惊动她。不想“姐姐”这个忽如其来的亲近就这样离去,隔了大约十五分钟,蔺洱克制地问:【还想吃蒸排骨吗,要不要晚上打包一点回去给你?】
2.
帮私房菜餐厅忙完晚餐头一阵,蔺洱提前离开了,带着从餐厅打包的蒸排骨回到小院,正赶上几个人在餐厅里吃晚饭,她找了一圈,没有见到许觅的身影。
她叫住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开始自己两天假期的正对着夕阳拍照的谢嘉宁,问:“许觅吃过晚饭了吗?”
谢嘉宁皱眉思考了一下,回答:“应该没有吧,没见她下来呀,好像从你们上午出去玩回来就没见她下来过呢,午饭好像都没吃。”
“好,快回去吧。”
此时正直傍晚,太阳落在海平线上将消未消,天空被烧成了很深的粉红色,像一副随性的画作,民宿二楼第二间房紧拉着窗帘,很显然那间房的住客对外面绚丽的夕阳一无所知。
一整个下午许觅都没有再给她发消息,蔺洱变得有些担心,在身边没人的时候把那条语音又听了几遍,开始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生病了。
她上到二楼,站在二楼第二间房门口,抬手叩响了房门,等待片刻,房间里没有动静,蔺洱再一次叩响,同时冲里叫了声:“许觅?”
她又凑近了些,集中注意力去听,房间里没有动静。蔺洱担忧的情绪更重,在敲了几次门依然没有动静的情况下,下楼进前台找到了这间房的备用房卡,迅速折返回去刷开了房门。
房间里昏暗无光,静谧地飘荡着一股沉闷的香味,借着一点从门口透进来的光,蔺洱看到许觅躺在床上蒙着脸,蜷缩成一团。
她把们关上,打开灯。
“许觅,怎么了?”
她走到床边,担忧地撩开蒙着许觅头的被褥,许觅满脸潮红地紧闭着双眼,呼吸粗重,泛红的皮肤上散发着滚烫的热气,蔺洱用手去触摸她的额头——发烧了。
“许觅,许觅?”她弯下腰轻声唤她,许觅眉头越蹙越紧,被唤醒后无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句:“我难受……”
“你发烧了。”
发信息让人把医药箱带上来,蔺洱用体温枪帮许觅量了体温,显示屏上显示的数字“38.7°C ”让她忧心忡忡,“烧得有点严重,得吃退烧药。”
“是不是还没有吃饭?布洛芬不可以空腹吃,得先起来吃点东西。”
许觅蒙着半边脸不愿意起来,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蔺洱坐在床边,看着这样脆弱又难受的她,心里又软又疼,还充斥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
她弯下腰凑近她,尝试着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侧脸上,捋了捋她脸边杂乱地长发,用哄人的语气说:“我给你带了餐厅的排骨,记得你很爱吃。”
“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好吗?”
“我肚子疼……”许觅无力地说,睁开一条眼缝,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困倦极了。
“哪种肚子疼?”蔺洱赶紧问。
她终于肯翻身,皱眉看着蔺洱,“可能是来月经了。”
“那得先起来,”蔺洱轻声说:“我扶你。”
蔺洱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带下床,许觅快步走进卫生间,让蔺洱帮她拿一条新的内裤和卫生巾。蔺洱打开她的衣柜,在收纳袋里找到了内裤,迅速又把卫生巾拿在手里,来到卫生间门口敲门。
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来把东西拿走,还不忘哑声说了句谢谢,蔺洱站在门口担心得不敢离开,提醒她:“小心点。”
许觅真的很难受,发烧后大脑的胀痛昏沉和小腹的绞痛不断折磨着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做完那一切,弯着腰推开卫生间的门,被蔺洱扶住。
见她难受成这样,蔺洱不忍她再忍受,“我把你抱回床上,好吗?”
许觅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往蔺洱身上靠,蔺洱顺势弯下腰把她横抱起来。许觅的身体很烫也很瘦,蔺洱常年健身,抱起她并不费力。许觅完全软在她身上,靠着她的肩膀垂着双眸,不适应这种从没有过的体验,但已经没力气再说“放我下来”这种话了。
她的确一点也不想自己走回床上,她难受得要命,很难保证自己不会摔倒。
轻轻把许觅放在床上让她靠着床背,蔺洱去拆自己打包回来的食物。
用保温袋包裹着,菜饭还热乎,排骨散发出的浓郁香味唤醒了人的食欲,蔺洱挑了一块没有骨头的肉,用饭盒盛着喂到许觅唇边,轻声哄道:“早上吃了点东西到现在都没吃饭,多少得吃一点,等一下吃药了就不疼了。”
许觅启唇咬住肉块,抬眼对上蔺洱的眼睛,巨大的不适应和羞耻感瞬间向她袭来,她知道自己没到那种程度,没办法这么心安理得的任人照顾,接过蔺洱手里的筷子,“我自己来……”
餐盒摆在床头柜上,她支起身子侧过身去低头吃饭。她浑身没力气,要用一只手撑着床才能勉强让身体不倒下,浑身发烫,眼眶都被烧得泛红,仍然一口一口艰难地往嘴里送饭。
蔺洱在旁扶着她,见不得她这样,把她搂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已经顾不上这样的行为对于注重边界感的许觅来说是否越界了,心里只想照顾她,眼里是掩藏不住的心疼。
很快,许觅放下筷子说自己吃不下了,侧着身子整个人无力地完全靠在蔺洱怀里,蔺洱喂她吃下药片后扶着她躺下。
帮她盖好被子,将退烧贴贴在她的额头上,蔺洱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帮她拨理脸侧的乱发,许觅感知到她的触碰,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在混沌的高热中想起了自己所做的梦,想起了自己梦后发信息叫她姐姐,想起了让她羞耻的一切和自己的渴望。她不由自主地侧过脸去追寻蔺洱已经抽回的手,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很快就会起药效了,好好再睡一觉吧。”
“应该是着凉了,前两天晚上都淋了雨。”蔺洱带着歉意轻声说:“不应该冒雨去给我敷药的。”
她说完这句就没了声音,想在旁守着许觅入睡,许觅却以为她就要走了,睁开眼缝,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蔺洱凑近问。
“你陪我。”
“……什么?”蔺洱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陪我,我冷……”
蔺洱赶紧,“那我开空调——”
“不要,会很干。”许觅蹙眉,有气无力地:“你抱着我,你陪我睡……”
她难以置信,她就这么说出口了。
——她在蔺洱面前做的丢脸事还少吗?
反正晚安跟她说了,一起听歌也听了,抱也抱过了,忍不住撩她脖子也撩了,眼泪也在她面前掉过了,姐姐也发疯地叫了,再让她陪自己睡一觉怎么了?
蔺洱难道会拒绝她或是嘲笑她吗?正因为知道都不会,正因为此时有蔺洱拒绝不了的正当理由,许觅破罐破摔起来也格外心安理得了,她的手顺着蔺洱的手腕往下滑,虚虚地握住了她的无名指。
许觅没兴趣谈恋爱,但不代表她对这方面一无所知,相反的,她早就已经洞悉了那些恋爱的把戏。
她看着她,眼神中带着苍白的脆弱与迷离,若有若无地摩挲起她的指尖,像一只猫在挠人。
“我刚从餐厅回来,身上出了一点汗……”蔺洱心跳很快,下意识拒绝了她,因为知道许觅有洁癖。谁知许觅又蹙起了眉,重新抓住她的手腕,有点委屈,“蔺洱……”
蔺洱抿住唇。
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拒绝,她看到的只有许觅此刻的脆弱。她想,许觅到底为什么会叫她姐姐?或许就像现在一样,她只是太脆弱了,太需要依赖,而依赖的那个人是她——蔺洱依然觉得难以置信,许觅需要她,她们可以如此的亲密。
“好……”
蔺洱低声应下来,她弯腰去脱鞋,正考虑要不要脱下自己的假肢,被子已经被掀开了,她的手腕又被许觅牵住,整个人被她拉着往下带,还没完全躺下许觅就用双手抱住了她的腰,“快点……”
就像寒冷冬天急于取暖的小动物,蔺洱还没碰到床她便翻身压了上去,在这副她渴望已久的身躯上找了个舒服的、最靠近她颈窝的位置,抱着她、枕着她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暖烘烘的身体就这样缠上来,热度隔着布料贴着蔺洱的皮肤,紧密到发烫。蔺洱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许觅,紧抿着唇说不出话。
台风夜的梦境变成了现实,现实窗外没有台风,但一点也不单调,真实的感受远比梦里更舒适、更踏实。许觅的眼皮开始变得很沉,呼吸也变得更粗重,吞下的布洛芬还没有起作用,但得到满足后的安心就像舟车劳顿一整天的人终于回到温暖的家中,终于可以把所有都抛到脑后。
小腹的绞痛变弱了,高温中她的意识一点点涣散,不过,彻底睡着之前她尽可能地把蔺洱搂紧,抓着她的手臂,好像在担心她会趁自己不注意离开。
注视着这样的许觅,渐渐地,蔺洱僵硬的眼神变得柔软下去。
她顾及着许觅的洁癖,而许觅却这样毫不嫌弃地将脸埋在她颈窝;她担心许觅的边界感,许觅却这样依赖她、这么需要她。生病后的许觅从前蔺洱并不是没有见过,但她只见过她蹙着苍白着一张脸强忍的样子,只见过她生病后更加冷硬疏的性子,从没见过这样柔软又任性的她。
蔺洱心疼她生病了,知道她现在一定很难受,但不可否认的,她的心在享受这一刻。她记得许觅说冷,帮她拢紧了被子,她想自己的身体真的能让许觅睡得更安稳,所以尽量让自己的呼吸轻盈,不想惊动了已经在睡梦中的她。
原来许觅也会脆弱,原来许觅也需要人依赖,原来那个人可以是自己。蔺洱情绪满溢在心里,甚至有些心酸,更加的心软。
舍不得闭上眼睛,知道自己注定无法入眠,因为手臂被许觅抓着不能动弹,也带着一点点她过于满溢的的柔情,时不时的,她会将头往下低一低,用脸贴一贴许觅的额头。
4.
许觅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醒来,眼前是一片昏暗。她身上出了很多很多汗,好像把所有的沉重的毒素都排出了体外,她感觉到身体很轻,大脑也很轻,不再那么昏沉胀痛了。
对着不知何处呆滞了一会,意识渐渐清醒,感官渐渐恢复,她发觉她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是蔺洱枕过的,散发着她洗发水的味道。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浴室盥洗台前站着个人影,那边亮着一点光。许觅忽然觉得好热,原来是被子上加了一层毯子,她掀开被子下床,找到自己的拖鞋朝人影走去。
那道人影当然是蔺洱,也只能是蔺洱,许觅决不允许别的人在她熟睡的时候进入她的房间,只有蔺洱可以。
大概是浑身无力脚步虚浮的缘故,许觅几乎没发出什么脚步声,蔺洱在她靠近时才发现她起来了。
“你……”许觅讶然。
蔺洱在洗东西,而她手上拿着的是许觅的内裤。
这条是许觅睡前发觉自己来月经时换下的沾着血的内裤,那时她太难受,随手挂着来不及洗了,此时已经被蔺洱洗干净了,没有血腥味,空气里只剩下洗衣液清新的气味。
被撞见,蔺洱也有些尴尬,解释说:“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看见,担心放久了就洗不掉了,所以……”
“你很介意吗?抱歉……”她眼神怀着歉意,让人知道她的纯净,真的没有别的任何心思。
很突然地,许觅觉得这一刻很熟悉,许多年前某个带着炎热气息的记忆倏忽闪过——
那是在高二,她和蔺洱分到了一个班。她记得这个人,高一时加入了同一个社团,还撞见过她怕狗,算得上认识。蔺洱坐在她的斜后桌,她们偶尔会说上几句话。
学校组织学生到郊区的景点研学,大巴车上蔺洱凑巧坐在她的隔壁,她那天不太舒服,整个人显得很没精神,蔺洱大概以为她晕车,给她递了一颗柠檬糖。
许觅不太喜欢甜的,随手接过放在口袋里。到了景点,身体的异样感依然在,学生排成长队登山,许觅落在队伍后面,当她意识到自己月经来了的时候已经晚了,身后的同学提醒她,她的裤子红了一小片。
“你带卫生巾了吗?我没带卫生巾诶,我帮你问一下。”大概是询问的声音传到了蔺洱的耳朵里,许觅看到她快步朝自己走来,“我带了卫生巾。”
走在山路上,周遭没有可以供她换的裤子售卖,厕所也还需要再走一段路程才有,因为裤子上沾了血,许觅就算难受也不愿意坐在公共座椅上休息,蔺洱从她的包里翻出了两张在景区门口随手拿的宣传单叠好垫在椅子上,让她放心坐。
秋老虎的闷热比盛夏时更加令人难以忍受,凉亭下的少年穿着白净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臂上,因为走山路,她的脖颈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但她却给人一种反差感——和燥热的、让人烦闷的天气截然不同的反差感,她整个人轻盈又温和,像一阵拂来的凉风。
她冲许觅微笑,让人觉得很可靠,“别担心,我有办法。”
她的确有办法,陪着许觅到公厕,让在隔间的许觅把裤子脱下来给她——把沾了自己经血的裤子给别人,许觅从没做过也完全不能接受这种事情,但当时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比起穿着带经血的裤子走完全程,她只能忍受这一时的羞赧,或许令她接受这种事情还有别的原因——蔺洱是令她感到安全的。
因为上次被她撞见怕狗,让她保密而她真的像淡忘了一样从未再提起的经历,她从蔺洱身上获取了某种奇妙的安全感,感应到蔺洱身上有着区别于同龄人的成熟与原则,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她脱下自己的裤子,将隔间的门打开一条缝,递出去,被接过,紧接着她听到了细细的水流声,蔺洱隔着门告诉她可以用纸巾尽量把内裤上沾到的血都擦干,干到用纸蹭不出红印子为止,许觅照她说的做了,没多久,蔺洱把裤子还给了她。
经血的红印不见了,转而变成了一小片块水渍。蔺洱会一个小方法,用被水沾湿的纸巾垫在血渍下方,再用干纸巾在上面一点一点把血沾掉。残留的水渍在裤子上不明显,穿着走出去没一会儿就会干。
当时她们已经落后大部队很远了,山道上仅有彼此。
她们不太熟,也并非好朋友,几乎没什么交谈。许觅无意中瞥到她的手机屏幕,她的朋友发信息问她人去哪了催促她快跟上,她不知道蔺洱回复了什么,只记得那天蔺洱一直陪着她,走得很慢很慢。
这段记忆许觅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回忆起过,她甚至惊讶于她们之间还发生过这样的事,说不出来的情绪在心里蔓延,有些酸涩,还有些怀念。
“我不介意,我只是……”
“我只是不太习惯。”许觅快速地说,越过她,“谢谢。我上个厕所。”
5.
蔺洱把洗好的内裤拿去阳台晾好,许觅也用完厕所走了出来,两人彼此对望,静默片刻,蔺洱主动走近她,许觅微微仰起头和她对视。
房间里的灯已经打开了,暖黄色的灯将房间衬得十分温馨,阳台外漆黑一片,或许是深夜,或许还早,或许已经到凌晨。
相隔十几年,眼前的女人相比于记忆中的女孩竟有着恍如隔世的不同,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忧郁,朝气蓬勃变为一种仿佛好似无奈的平淡。
许觅又感到一阵心酸,熟悉的愧疚感在心头颤动——是自己害得她变成了这样。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她,蔺洱说不定就不会失去母亲,她一定会比现在更快乐,一定会比现在过得更幸福。
她蹙着眉,眼里凝结着心事,张开唇甚至想要说出道歉的话来,蔺洱忽然抬起手,掌心很轻地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许觅一愣,怔怔地看着她,感到意外。
她在摸她。
但蔺洱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得许觅都没有好好感受她就把手拿开了,许觅才反应过来蔺洱只是在用手测她的体温。
“退烧了。”蔺洱轻声说。
很奇怪,许觅对蔺洱的触碰好像又某种特殊的反应,仅仅是碰了一下额头而已,她就希望触碰能够继续下去,就像不久前想要被她抱着一样。
“几点了?”许觅有些不自然地问。
“九点半,还早。”蔺洱说:“肚子饿吗?排骨还剩下很多,热给你吃,好吗?”
许觅发现她讲话总爱在末尾加一句“好吗”,语气像哄孩子,偏偏这种时候许觅还有点受用,尽管许觅羞耻,表现得极其不自然,蔺洱依然并不难以面对,她的温柔一如既往,就像什么也没发现一样。这让许觅感到轻松,她不由自主软下去,带着一点抱怨说:“身上都是汗,我想洗个澡。”
蔺洱轻笑了一下,“吃完有力气了再洗,你还很虚弱,不然可能会晕倒在浴室里。”
房间里没有微波炉,蔺洱把排骨带到楼下的厨房去热,带回来的却不止排骨,还有滋补的猪肚粥和一小碟解腻的青菜。把菜摆在房间的木桌上,两个人面对着面。蔺洱没吃,只是看着许觅,许觅问她要不要也吃一点,蔺洱摇了摇头,说她在餐厅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所以,她只是单纯地坐在这里陪着许觅而已,因为看到了许觅还未褪去的病弱和脆弱。
6.
一直待在一起,浴室是唯一的私人空间。
“我要去洗澡了。”
许觅特意说出来给蔺洱听,就好像在等她批准自己的行动一样。
蔺洱温柔地应允了,知道浑身的黏腻一定让她很不好受,但还是有些担心她虚弱的身体,柔声嘱咐她不要洗太久,自己在外面等她,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叫。
躲进浴室里,许觅终于可以“喘口气”去好好回顾今夜发生的一切,她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觉得今晚的自己变得完全不像自己了,一会觉得难以承受,一会儿又破罐破摔,纠结的心情持续着整个洗澡的过程,越想越想,完全无法控制思绪,以至于她都忘了时间,蔺洱过来敲门提醒她,“已经洗很久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头晕了,像缺氧一样喘不上气。她赶紧把水关掉,擦干身体套上睡袍出去,整个人都有些气喘。
平时洗澡都会觉得累,更何况是生病了,根本站不住,一头栽在了床上。
“头发还在滴水。”蔺洱找了条干毛巾包裹住她湿乱的长发,“躺过来一些,我帮你把头发吹干,不然待会又头疼了。”
她的意思是让许觅在床上横躺着,后脑勺半悬空在床沿,许觅恍惚地跟随着她温柔的指引,听到吹风机的声音,偏了偏头,看到她坐在旁边弯着腰帮自己吹头发。
她这才发觉——她居然躺着让蔺洱帮她吹头发。
“不用这样……”她赶紧制止,想要起身,蔺洱按住她的肩膀,“没事。”
“躺着舒服就躺着,没关系。”
蔺洱音色很柔,像不惨杂质的温洞泉水,像缓缓流淌的空灵的乐声,总是以一种安抚人心的方式存在。
怎样舒服就可以以怎样的方式存在,这是专属于她的宽容,吞没了许觅变扭的情绪,让她安心地就这样躺着。能躺着等头发被吹干确实很舒服,刚洗完澡的疲倦被大床稳稳地承接住,蔺洱还帮她盖了被子,以防她着凉。
许觅没有说话,蔺洱也全程都没说一句,专注地做着这一件事,她的耐心融进了她的指尖,揉弄发丝的动作不急不躁,缓慢得像在做某种按摩,一直到许觅头上的潮湿感变得暖烘烘的,被湿发弄湿的衣领也被吹干,蔺洱才将手撤离,关掉吹风筒的开关。
“好了。”
蔺洱直起腰,起身去把吹风筒归于原位,许觅像经历了一场清醒着的梦境那样恍惚,翻身起来,撑坐在床上看着蔺洱,欲言又止。
蔺洱要离开了。
她一整个晚上都在这个房间里照顾她,一直都没能休息,她应该回去休息了,许觅已经退烧,头发也已吹干,不应该再打扰她。
不知道是有话想和她说,还是在想该怎么向她道谢,许觅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股迫切的情绪,蔺洱感受到了这份情绪,站在她面前,同样欲言又止。
彼此对望的眼睛变成了一片海,一片藏匿在世界尽头从未有人见过的湛蓝而纯净的海,浪潮涌动着,心跳就像共振的潮声。
许觅忽然又在想,蔺洱究竟在床上抱了她多久?她是什么时候下床的?自己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明明说好的要陪自己睡觉,她为什么中途要离开?如果不离开,自己也没有醒的话,她们现在是不是仍然在床上相拥着?
许觅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她对蔺洱要求已经很莫名其妙了。她睡着的时候有做梦吗?有说梦话吗?许觅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的,也很热,蔺洱一定是被她热得受不了了。
——到底是想要感谢她,还是想要她留下来?
许觅心里有道声音在问自己。
感谢的话已经说过了,再说就显得太客套,许觅不喜欢客套,可已经麻烦了她这么久,已经脱离了病体,又怎么能让她再留下来?许觅还剩什么理由?许觅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想要她留下来。
她到底想要什么,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她发现自己没有理清,心绪像一片乱麻,话在嘴边说不出口,眼神却无法从她脸上挪开。
蔺洱是一个善于感知的人,她感知到许觅的不舍,也感知到许觅的迟疑和纠结。
她沉默片刻,又一次打破胶着的氛围,伸出手,掌心再一次落在跪坐在床上的许觅的额头上,很轻地贴着她的肌肤,感知到她正常的体温,离开时轻轻顺了一下她额前的长发。
许觅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体温测量方式——很少有人这样摸过她,她从小和母亲生活,但母亲很忙碌,大多是家里聘请的阿姨在照顾她。她从小就不是亲近人的性格,阿姨也不大敢对她有肢体接触,更习惯拿体温枪对准她,相信机器测量的结果。
而蔺洱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结束的她纠结,顺了顺她的头发,或者可以说成摸了摸她的头。有时候,肢体接触可以传递些语言传递不了的东西,适用于此刻的她们。
“要注意保暖,多喝水,早点休息。”
“我先回去了,半夜要是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晚安。”
“……”
蔺洱离开了。
许觅坐在原地,对着紧闭的房门呆滞了一会,抬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蔺洱摸过的发端,低下头,脸色涨红得就像不久前烧到了三十八度七那样。
————————!!————————
问:许姐到底还能忍多久不亲蔺洱
第25章 一间房
一间房:要不……你跟我住一间好了
一夜的安眠将所有病毒和昏沉都驱散,一切的舒适都归功于蔺洱用心的照顾和她总是能让许觅安心的温柔。
早晨,许觅睁眼,神清气爽,看到了一个半小时前蔺洱在自己手机上的留言——【醒了和我说一声】
【醒了】
许觅十分简洁地回复了这两个字,随即看到上面自己昨天给蔺洱发的那两秒的语音,蔺洱并没有对她的语音加以置评,只是问她怎么了,问她想不要吃排骨,要不要给她打包一点。
尽管许觅没有回复,她还是带回了排骨。
人总是会在清醒后对自己做过的冲动事情懊恼无比,但这种感受最近经历得太多,许觅的承受能力已经超负荷了,所以渐渐脱敏,在蔺洱的温柔里摆烂躺平。
她有种预感,得到回复的蔺洱会到她的房间来,她下床洗漱,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果然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许觅过去开门,蔺洱站在门外。
这是台风后第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晨光照拂,气温回升。打开房门,目之所及便是不远处的绿山和湛蓝天空上漂浮的一块云朵,一切都晴朗而清晰——蔺洱就这样站在她面前。
一件纯白色的衬衫,一如往常那样低挽着长发,散落的碎发因微风轻扫着干净的面庞,衣服上散发着干燥的香味,许觅看着她,恍惚觉得她既像青山又像湛蓝的天和白的云,存在得那么的自然。
美丽的面孔许觅在行业里见得太多,却很少见她这样的人,对自己的美并不在意,随它如何,就像青山,就像湛蓝的天和白的云。
许觅的心没由来的一动,视线往下一瞥,看到她手上拎着一个纸袋,是昨天早上她们一起去吃的那家早茶。
“早。”蔺洱朝她打了个招呼,把手里的纸袋递出去,轻声说:“早餐。”
许觅把纸袋接过,讶异地看向她,“你专门去打包的?”
“担心你胃口不好,感觉你挺爱吃昨天那家的,所以去打包了一点。今天怎么样,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许觅的气色也确实比昨天好了很多,蔺洱看着她,感知到蔺洱又想要摸自己的额头,许觅垂下了眼,下一秒蔺洱的得到应允的掌心就覆了上去。
因为知道许觅不会讨厌,这个动作已经极其自然,也不会再因为需要考虑边界感而着急离开。摸着的同时,蔺洱柔声问:“今早有量体温吗?”
许觅想起了昨夜蔺洱临走前的那个抚摸,分心道:“没有。”
“得量一下体温。”蔺洱的掌心离开,许觅的眼睛跟着抬了起来,两个人走进房间里,许觅把纸袋放在木桌上,蔺洱找到体温枪帮她测量了一下,“三十六度五。”
她弯着唇角淡笑,“没再发烧了。”
昨夜的氛围被延续到了今天,许觅能感觉到蔺洱对自己更温柔也更亲密了。因为什么?是因为那声“姐姐”,还是那个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在床上的拥抱?
许觅并不抗拒。
她说不清楚心里的感受,但她并不抗拒这段关系变得亲密。拆开蔺洱带来的早餐,许觅发现是单人份,抬头问她:“你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
也是。蔺洱早在一个多小时之前就给她发了信息,肯定已经吃过早饭,她身上有一股比平时要浓的沐浴露的味道,一定是刚健完身洗了澡。
“今天天气很好,我帮你把床单被罩拆下来洗了吧。”
蔺洱一直惦记着昨天自己没有换衣服就上了许觅的床,怕她睡得不舒服,得到许觅的应允后弯下腰开始拆被套,许觅一边吃她给自己带的早餐一边观赏着她,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手臂上。
手臂藏在衬衫里,看不出什么。
她不是一个张扬的人,不会刻意地去展示自己的肌肉,就算身材练得那么好,除了健身房她基本不会在其它地方露出身体,但假如……
“还想去蓬洲岛吗?”蔺洱的话打断了许觅的思绪。
“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想去蓬洲岛玩,过几天我得去一趟,如果还想去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蔺洱把被套和床单都拆了下来,放进阳台的洗衣机里,倒入洗衣液。蔺洱很会选洗衣液,是一个许觅不认识的牌子,但有股很浓郁的花香,和阳光明媚的天气很相称。
说着,蔺洱看向她。
许觅问:“你要去做什么?”
“朋友结婚,邀请我去参加婚礼。”蔺洱担心她不喜与不熟的人接触,补充道:“如果你不想参加婚礼的话完全可以不用去,单纯去玩就好了。”
许觅考虑了几秒,“可以。”
经期结束,感冒完全痊愈,正好对上了蔺洱那位朋友的婚期。
到蓬洲岛去要坐船,每天都有很多趟,她们在婚礼的前一天出发,并不着急赶路,蔺洱定了午后的班次。
不像来银海时赶飞机那样急切,许觅就算没有失眠也可以在床上赖床赖到十一点才慢吞吞地起来,不紧不慢地下楼吃午饭,坐在院子里被猫围绕着和蔺洱一起坐一会儿,快到时间再上楼去把行李带下来。
大概要去三四天,夏天的行李很轻便,许觅带了一个小的行李箱,蔺洱则是背了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
蔺洱很少给自己放假,几乎全年无休。民宿里的伙伴对她这次出游十分支持,谢嘉宁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会替她把家看好,让她们放心出门、玩得开心。
蔺洱笑着说好。
这些日子两个人走得很近,暧昧感有目共睹,以至于当听说她们要一起去蓬洲岛玩谢嘉宁都没觉得半点意外,只是心领神会地一笑,祝她们玩得开心。
“我早就知道蔺姐喜欢许姐了。”眼见她们已经明显成这样,陈问喜也不藏着掖着,把这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和好朋友悄悄分享。
“我也早就知道啊。”谢嘉宁不以为意。
“你怎么知道的?”陈问喜震惊。
“有眼睛都能看出来好不好。”
“那你觉得许姐喜欢蔺姐不?”
“嗯……应该喜欢吧。”
陈问喜酸酸地回呛她:“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好不好。”
*
从村子打车到港口,还有大约半小时才能够上船,坐在候船厅里,蔺洱去买了一瓶水,从口袋里拿出一板晕船药,对许觅说:“现在可以吃药了。”
决定要一起去蓬洲岛后蔺洱就开始做准备工作,有问许觅会不会晕船。许觅的确会晕船,这在她十三岁第一次坐船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但她是羞于让旁人知道自己的弱点的人,不想让自己的不适引来目光,会觉得很难堪,把这当成了难言之隐——可是已经决定要一起同行,到时候真的难受了又怎么瞒得了蔺洱?
所以时隔十年,蔺洱脑海中那个有关许觅的记忆库里又更新了一条名为“许觅会晕船”的注脚。之前在江城读高中时没能有机会一起坐船,蔺洱一直也没有机会了解。
她早早就买了适合许觅服用的晕船药,严谨地按照说明书上标注的“提前半小时服用”把药递给许觅,她表现得很平常,许觅心里也没觉得难堪,就着水吞下。
拧好瓶盖,水拿在手上,当准备要登船,站起身的许觅想把水放进自己的单肩包里,发现塞不进去。
许觅喜好轻便,出行时不想被太多太繁杂太重的东西束缚身体,是散步只在口袋里塞一包纸巾和一只手机的那类人,必须要带包的情况下,也会下意识选择小一点、存在感小一些的包。
今天背的包款式也很小,只能放下手机充电宝耳机之类的小杂物,塞下一瓶水有一点为难了,许觅只好拿在手上,蔺洱瞧见了,“给我吧。”
蔺洱水瓶接过,放进了自己背包侧边的侧兜里,许觅看着她有些鼓囊的黑色背包,有些不情愿,说:“会很重。”
蔺洱说:“不重的。”
对蔺洱来说这点重量确实不重,但许觅却看不顺眼,她不想蔺洱太累,她一点儿也见不得蔺洱累,伸手抓住蔺洱背包的带子,让她脱下来。
蔺洱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真的不重。”
许觅不吭声,把背包放在自己行李箱上面,用行李箱拉杆上自带的绑带把包固定好,就这样推着走。蔺洱见状伸手去接,“我来推吧。”
“不用。”
许觅躲开了,看了她一眼,用眼神告诉她自己不会给她拿。她的本意就是想让蔺洱更轻松,如果还要让蔺洱来推,显得自己好像在想办法偷懒一样。
“我自己推。”她有点凶的、无可置喙地强调,透出一点傲娇。
蔺洱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和她商量:“那上船你推,待会儿下船我来推。”
许觅不置可否,看起来得好好考虑。
蔺洱不禁失笑,知道自己再向她解释真的不重也无济于事。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些不喜欢、且认为全世界都应该不喜欢的事情,所以每个人都会有一些独特而倔强的,对对方好的方式。
蔺洱买的是三层商务舱的船票,船舱宽敞舒适,一排排明亮的大窗,窗外便是海景。
这里人比较少,也更安静。两人的座位是并排靠窗的,蔺洱把靠最里面最靠窗的置让给了会晕船的许觅。
船很快开了,港口杂乱的景象变成了空旷的海面。风平浪静,船体以一种感受不到的速度前行着,离岸边原来越远,直到看不到陆地。一种意识在蔺洱心里油然而生——她们漂浮在无垠的大海中。
蔺洱不是第一次坐船,却是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想象:她和一个人漂浮在无垠的大海中,漂浮在一座会移动的孤岛上,这段有限的时间里被困在彼此身边,哪里也去不了,甚至生死与共。
她当然不是在期待遭遇不测,反而比往常更希望能安全抵达,她常常侧着头关注着许觅的状况,担心她晕船难受。除了晕车药,蔺洱还带了话梅和李子果干等可以缓解晕船的小零食。前半段还好,许觅含着话梅安静地用手机看书,后半段不知为何船体颠簸了起来,许觅放下了手机。
看到她蹙起眉头蔺洱就知道她不舒服了,转身去冰柜买了一瓶柠檬味的饮料。
“喝点这个。”
蔺洱抽了张纸巾,让许觅把嘴里的话梅吐掉,把饮料递给她,许觅喝了两口,被晃得受不了,低头靠在蔺洱肩上,紧紧攥着蔺洱的手腕忍耐。
蔺洱扶着她,看着被浪不断推起的船体,心想风浪一时半会儿恐怕停不了。
“闭上眼睛,听听音乐可能会好一点。”晕车药不起作用,此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蔺洱剥开陈皮包装让许觅含了一片,把自己的耳机塞进她的耳朵里,放了首她在网上搜到说可以缓解晕船的音乐。
船依然晃得很厉害,她顺了顺许觅的背脊,问许觅想不想吐,许觅摇头,蔺洱把她搂进怀里,“靠着我吧。”
“嗯。”
许觅虚弱地应了声,早已顾不得那么多,头靠在蔺洱的肩窝里,用双臂紧紧地搂住她的腰,紧闭双眼。
太亲密了,十几年来习惯和人保持距离的蔺洱还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肢体接触,但贴着她的人许觅。她尽力让自己的呼吸稳定下来不打扰到许觅,她发现许觅好像很喜欢搂她的腰,上次发烧抱着她睡时也是这样。是因为这样的姿势更容易获取安全感吗?就像有的人睡觉一定需要抱枕那样。
从前的蔺洱从来没有机会窥探到许觅这样的一面。她在心里细细的感受,但比起这样的时刻能更久一些,她更希望能快点结束掉许觅的不适。
“你难受吗?”许觅忽然抬起头看她,摘掉了耳机要听她回答,蔺洱怔了怔,摇头轻声说,“我不难受,放心靠着我。”
许觅这才放心地重新靠在她身上,将她抱得更紧。
难受死了。
这完全不同于发烧的难受,远比发烧更难熬,而且根本睡不着只能硬撑着,许觅其实很想吐,但她受不了在蔺洱面前那么狼狈,也受不了在公共场合这么狼狈,所以只能紧抿着唇紧紧抱着她嗅她身上清新干净的味道,时不时问一句:“还有多久到?”
蔺洱不厌其烦地回答,每一次都会给予她一种马上就能够解脱的安心感:“快了,还有一小会儿,再坚持一下。”
所幸,最后一程风浪平息了,许觅的不适稍微减轻了一些。船体稳稳地靠岸,广播通知可以下船,蔺洱拍了拍她,许觅一脸苍白茫然地从她怀里抬起头,像极了生病刚睡醒的神态。蔺洱眼神不自觉柔软下去,摘掉她耳朵上的耳机,说:“到了,可以下船了。”
她把许觅扶起来,一只手推行李,一只手牵着她带她排队下船。
许觅的脸毫无血色,蔺洱怕她太虚弱,轻声告诉她如果没力气可以再在自己身上靠一会儿,许觅随即搂住她的手臂,将自己的重心倚靠在她身上。
许觅心里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出门旅游向来不喜欢会拖后腿的人,自己却成了拖后腿的那个人,可是无可奈何,晕船真的太难受了,就算下了船她也没能马上恢复,所以她只能一直靠着蔺洱,直到坐上酒店派来接她们的车。
蓬洲岛不大,酒店很快就到,靠海,酒店背后就是海。
蔺洱定的是两间大床房,办理好入住手续她先把许觅带进了她的房间。这里几乎是蓬洲岛最好的酒店最好的房间,正朝大海能欣赏到最好的海景,还有个大露台,有个与海相接的无边泳池。
不过许觅现在没心情欣赏这些,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进卫生间呕吐,蔺洱跟在她身后扶着她,等许觅吐完了用杯子给她接水漱口,担忧问:“怎么样,吐出来有觉得舒服一点了吗?”
许觅觉得难堪极了,忍了一路终究还是被蔺洱看到了狼狈的样子,她没想到今天的船比她十三岁那年坐的船还要晃得多——自从知道自己晕船以后她就没再坐过船,她从来不想将自己的弱点暴露。
可是那天她为什么忽然提起想要来蓬洲岛看看?或许远道而来银海旅游的人都应该到蓬洲岛去看看,又或者,她想起第一天到听潮居时蔺洱出海打鱼了,她忽然想看看蔺洱在船上时是什么样的。
结果,蔺洱在船上全是在照顾她。
冲掉呕吐物,撑起身洗手洗脸,不想去看蔺洱,不想和她说话,却还是被蔺洱扶回了床上。
蔺洱让她躺着休息一会,拨通了客房服务,管家很快送来藿香正气水、电解质水、柠檬含片、橘子等等可以缓解晕船症状的东西,还告知了一套按摩xue位的方法,揉按手上的合谷xue和内关xue可以更快恢复。
许觅喝掉一瓶藿香正气水,含着一片柠檬片重新倒在床上,侧躺着散乱的长发遮住了脸,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形象了,模样有些狼狈,呼吸也比平时粗重,显然还在难受。
蔺洱记得刚才酒店管家所说的xue位,坐在床边拉起她的一只手小心地摸索着帮她按摩,许觅像毫无察觉那样一动也不动,蔺洱按照管家说的时间每个xue位都按了三分钟,她不知道有没有用,握着许觅纤细的手,满眼心疼地看着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她。
呼吸好像变得更平稳、更缓和了些。
蔺洱很轻地把她的手放回床上。
睡着了吗?
但她还穿着鞋。
蔺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弯腰握住了她的脚踝。
今天上午许觅下楼吃饭时只穿了一条睡裙,问她这个天气去蓬洲岛要穿什么好。蔺洱说一件薄T恤就好了,下午可能会有点热。她真的只穿了一件薄T恤,蔺洱对这件T恤有印象,她刚来她的民宿不久时穿过,米白色的,V领,修身款,很衬她的气质。但蔺洱总觉得她有些瘦了,身体很薄,有一点弱不禁风,让人心疼。
裤子配的是一条很有垂坠感很亲肤的阔腿裤,许觅的衣品一直很好,不论是从前或是现在,她穿的东西看起来总是那么的简洁又有质感。十几岁时蔺洱甚至有偷偷模仿过她,买过跟她同一个牌子的T恤,穿过跟她款式一样的帆布鞋,也最偏爱她常喝的那个牌子的水。但一直没有在她面前展示过,因为担心她觉得自己是学人精,也害怕被她看穿心意。
此刻许觅的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白鞋,蔺洱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松开她的鞋带,握住她的鞋跟轻轻把鞋剥了下来。然后是袜子,她记得许觅睡觉时是要把袜子脱掉的,随着白袜的剥离脚背露了出来,白净的脚背上蔓延着微微凸起绿色的血管,紧接着是被修剪得很干净的、剔透的脚趾。
这是一只纤秀而骨感的脚,就这样被蔺洱扶在掌心里像是一件艺术品——这是蔺洱见过最漂亮的足,这是蔺洱所不具有的美好。
蔺洱的一只脚早在十年前就被截断消失于她的世界,另一只脚虽然还在,但也在十年前的那场车祸中被波及,布满了疤痕,是狰狞的,是畸形的,从来和美丽无关。
或许是因为人会对自己缺失的东西格外迷恋,蔺洱盯着掌心里的这只脚失神,甚至不自觉地将它握紧,好像某种欲望。
是许觅难以抑制的一下轻颤让她回过神来,蔺洱呼吸一窒,有些慌乱地把她的脚放下,强壮镇定地去脱她的另一只鞋。
当她把两只鞋都脱下将许觅的腿抬到床上去,她果然看到了许觅睁着的眼睛。许觅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她,眼睛垂着,若不是蔺洱看向她时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根本看不出来她是醒的。
但许觅没有说话。
在这凝滞的沉默中,蔺洱抿着唇,撑着床弯下腰去拉被子盖在许觅身上不想让她着凉,在她将她的身体完全裹进被子里的那一刻,许觅开口了。
她依然垂着眼没看蔺洱,声音好似还带着难受的虚弱,“你待会儿要回你的房间吗?”
蔺洱一开始就定了两间房,她把订房截图发给许觅时,许觅没说什么。
蔺洱回答她说:“你睡着了我就走。”
许觅沉默了片刻,“要不,你跟我住一间好了。”
许觅等了一会儿,蔺洱没有说话,许觅藏在被子里的手悄悄地蜷紧了,继续说:
“我看截图,这家酒店入住后也是可以退的。”
“我们住一间好了,床很大,住一起会比较方便……”
第26章
租期将尽:你要回去了吗?
空调二十四度,许觅躺在被子里,晕船的症状减轻了很多,她有些疲倦,但意识很清醒。她听到蔺洱站在一侧的床头柜边打客房服务,跟前台沟通后退掉了另一间房,随后换上酒店准备的拖鞋走进卫生间。流水的声音隔着玻璃门在耳边潺潺清晰,不一会儿蔺洱从卫生间出来,许觅没有睁眼,感受到她在房间里走动,窸窸窣窣,她换了身衣服,拉上窗帘,房间瞬间变得昏暗而私密。
许觅明白刚才的自己都说了什么。
她也知道说出那番话意味着什么。正如她所说,她们住在一起会更方便,也会更省钱,这种高档酒店一晚并不便宜,还有——她只是想让蔺洱开心,她只是想满足蔺洱,她知道自己可以让蔺洱更开心,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弥补蔺洱的不是吗?
她需要满足蔺洱,她需要弥补蔺洱,她需要让蔺洱更开心,她需要赎罪。
蔺洱回到床边,翻出充电器连接手机。随后许觅感受到床体微微凹陷,是她坐在床边在脱自己左腿的假肢,她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很轻地坐进去,许觅是背对着她的。
现在外面的太阳仍旧很大,她们说好先午休,等晚饭时间再出去看夕阳吃晚餐。许觅等了一会儿,发现蔺洱没有躺下,只是靠坐在床上翻阅起了一本书。
床的确很大,有两米宽。许觅睡在另一边,蔺洱也只坐在一边,她们中间隔着相当宽裕的距离,蔺洱没有因为许觅刚才那番会让人甚至许觅自己都觉得充满了暗示的话而做别的任何事,书本翻页的声音传到许觅耳朵里变成了类似催眠的效果,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别的动作,仅此而已。
许觅睁开眼睛,欲言又止。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不满足什么。
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房间还是睡前那样昏暗而适宜,她翻了个身,静悄悄的,房间里的一切都还在沉睡中,包括她身旁的蔺洱。
窗帘拉着,看不出窗外的天是黑是亮,而蔺洱平躺在床的另一边,呼吸轻缓,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许觅缓缓坐起身来,看着那具平静的身躯。
她有些怔,意识到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蔺洱睡着,在此之前蔺洱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清醒的,带着她那让人安心的理智和温柔。
睡着她的是什么样的?
她觉得新奇,她想要探索,鬼使神差地悄悄挪近了。她没开灯,担心把人惊醒,凭借着一点手机亮屏散发出的光,她看清了蔺洱的脸,一张在朦胧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静柔和的脸,极其的漂亮,有着一股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和清醒时理智可靠的模样相比有一种让人心软的反差。
她的骨相很好,脸型流畅,下颚清削。未经修剪的眉毛带一点眉峰,鼻子高挺,鼻梁上有一颗小黑痣,独特又恰到好处。她的唇瓣睡着是抿着的,唇色在昏暗中依然呈现着淡淡粉色。印象中她很爱喝水,所以唇瓣总是水润健康,皮肤也很好,除却一点细小的疤痕外几乎没有瑕疵。
毋庸置疑的,这是一张很能吸引女人的脸,她一个很能吸引女人的女人,如果换做是另一个女人被她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又像现在这样坐在她身边看着睡着无辜的她,有多小的概率会不为她心动?
许觅不是没有见过像她这样漂亮的人,就算没有她的性格,只要这样一张脸蛋就可以在感情中如鱼得水——所以她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
她从始至终喜欢的真的都只有她吗?难以想象,她们已经整整十年没有联系没有见过了。
她是个很长情的人?那她为什么还偏偏要睡得离她那么远?她真的没有听懂她话里妥协和暗示吗?更何况之前又不是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甚至在船上的时候自己都一直靠在她怀里。
许觅不知怎的忽然有些气愤,又不舍得弄醒她,盯着这张脸看了一会儿,强压住某种忽然窜起的欲望,轻手轻脚地下床去了。
几分钟后她从浴室里出来,蔺洱也醒了,打开了灯,坐在床上用手机看时间。
两人对视,一时谁也没有说话。许觅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偷看她时她就已经醒了。
蔺洱朋友的婚礼在第二天下午四点举行,就在离酒店不远的一个沙滩上。其中一位新娘是三年前来过蔺洱民宿小住过一段时间的住客,因为婚礼地点选择了蓬洲岛来时要在银海停留,以至于让她想起了曾经那位有些一些交集的民宿老板,在婚礼前一星期才发出了请柬。
许觅不是喜欢凑热闹的类型,这些年来身边陆续有人结婚,她参加过的婚礼屈指可数,但听说举办婚礼的是两个女人,她忽然又想去看看。
去参加婚礼总要随礼,许觅刚要问蔺洱有没有多余的红包和现金,蔺洱递给她一个已经封好的,说新娘是她的朋友,许觅和她素不相识是为了陪她才去的,礼金应该由她来出。
出发前,许觅花了半个多小时打扮,她特意换了身裙子化了个淡妆,主要是为了提气色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不那么病恹恹的。见时间还很充裕,她忽然心念一动,坐在化妆镜前侧目问蔺洱:“你要不要也化个妆?”
蔺洱说:“我不太会化。”
意料之中的事情,许觅说:“我可以帮你。”
蔺洱并无不乐意,“好啊。”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要任她摆布,许觅原本跃跃欲试,可当蔺洱坐在化妆椅上,许觅让她做了保湿和防晒之后弯着腰捧起她的脸颊,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了。
蔺洱本来就很白,脸上没什么需要遮盖的瑕疵;她的气色本身也很好,唇色红润,眼神清明,不需再画蛇添足;她的五官够优越,修容也没什么好修的。
化妆的每一步在她脸上好像都是多余会破坏她原本就已经很舒适的感觉,完全没必要。
一番纠结后决定放弃,许觅要松手时才意识到自己捧着她的下颚,虎口抚在她的脸颊上,无意中做了昨天傍晚在床上忍住没做的事情。
而蔺洱就这样仰头看着她,眼神柔和,目不转睛。
许觅的心倏然一悸,呼吸变得紊乱。
她更加觉得,蔺洱那时候一定是醒着的。
***
婚礼包下了一小片沙滩,现场被布置得盛大而浪漫,正好湛蓝的天上浮着被风吹成各种形状的大块云朵,天空好似被压得很低,明媚和煦,像极了电影或小说的结尾。
许觅和蔺洱一起入场,在氛围轻松的人群中和某个孤身一人来参加婚礼但十分自来熟的小姑娘聊了没多久仪式就开始了。
她们远远看到两位新娘从婚车上下来,在众人含着祝福笑意的目光下入场。她们的身高相似,穿着款式相同的婚纱同样清瘦而美丽,彼此挽着对方的手十指相扣,其中一位明媚恣意,热情大方地朝嘉宾招手,另一位温柔内敛,低着头眼含笑意,显然也沉浸在幸福里。
或许因为是同类的缘故,或许这件事本身就勇敢而可贵,参加两个女人的婚礼总是能滋生出更多的感动。
许觅和她们素不相识,蔺洱也只是和其中一位有过一点放在人生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交集,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为此动容。看她们在台上被亲友和祝福簇拥,看一些幸福与热泪,听一些誓言与哽咽,蔺洱的心不由得柔软,于此同时,又生出一些迷茫和怅然。
她侧头看向许觅,许觅正看着台上,好似和她是同一种心情。
仪式完成恰好到了晚餐时间,今天的夕阳很给面子,太阳把半边天都给烧成了绚丽的紫粉色,好像天空也在祝贺她们轰轰烈烈的爱情。
两位新娘换了一身更轻便的礼服来跟嘉宾道谢寒暄,很快举着酒杯来到蔺洱和许觅面前。
“好久不见。”
笑意盈盈打招呼的那一位恐怕就蔺洱曾经的住客,染着一头白金发色,不论是穿婚纱还是穿礼服都酷飒明艳,她挽着另一位的手,远远就朝蔺洱递了递酒杯,然后柔声地对身旁的妻子说:“那个就是我当时来银海住的民宿的老板。”
她的妻子点了点头,看向蔺洱的眼神也充满了友善,“你好。”
蔺洱弯了弯唇,“新婚快乐。”
“我叫孟菱,之前总听阿筱提起你,那时候多亏你。”她指的是当初宁筱因为跟她闹分手从自己的城市跑到银海来,总是泡在蔺洱的酒馆里烂醉,蔺洱好几次把她送回民宿的事。
“没什么,应该的。”
“老是讲我丢脸的事,不介绍一下嘛?蔺老板。”宁筱娇俏地抱怨了声,好奇地打量起许觅,笑问:“是女朋友吗?”
她不知道自己过分直白的话让蔺洱和许觅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气氛在那两秒两人共同的沉默中变得有些微妙。
最终是先反应过来的蔺洱开了口:“不是……”
她听到自己说出否定的答案,在一瞬的停滞后继续说:“是高中同学,一起来蓬洲岛玩,顺便她也来看看你们。”
“噢~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宁筱顿感尴尬,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自己的感受,“因为蔺老板今天看上去有点不一样嘛,就感觉,所以……哎呀。”
她说不清楚,索性哈哈大笑,把手伸向许觅跟她握了握以示友好然后转移话题,“你好,你好有气质诶,是哪里人呀?”
蔺洱侧过头,看到许觅很淡地勾了下唇,“江城。”
“是哦,蔺老板也是江城人,我们也是江城人,都是老乡诶。”
……
嘉宾众多,两位新娘并没有太多时间在她们这里停留,需要去回应更多的祝福。在最后的致辞后晚宴进入了尾声,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也包括在这场婚礼中没有其它认识的人的蔺洱和许觅。
她们只是单纯地想来看看两个女人的婚礼,盛着满心的感受看完了就走,无关其它。
太阳彻底消失在世界这端的地平线上,它落幕了,带走了那一大片绚丽的紫色云朵。她们并不着急回酒店,而是一起沿着沙滩散步。海浪因为涨潮而变得汹涌,往前望去是辽阔的北部湾,好似再没有陆地那般望不到头,分不清海与天的边界。
她们不知为何都有些沉默,并排走着却都沉浸在各自的心事中。梦幻般的婚礼落幕了,一开始的幸福和怅然的感受好似只剩下了怅然和迷茫。
是一种“那样的幸福离自己太遥远”的迷茫,那样的幸福只存在于电影里,小说里,抑或是从自己生命中经过的某个人,很难想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蔺洱有想象过吗?十年前的感受太久远,她记不清了,但现在——指的是许觅来到她身边的这些日子,她真的没有抱有过幻想吗?
在得知许觅喜欢的人可能是自己的那一刻,在许觅因为她的伤口而掉眼泪的那个瞬间,反复听许觅叫她“姐姐”的那个下午,在床上相拥的那个短暂的夜晚……还有昨天傍晚许觅来到她跟前,望着她的脸停留的那两分钟。
她真的没有幻想过一些可能性吗?
蔺洱渐渐放慢了脚步,抬起头,对上正巧疑惑回眸的许觅的眼睛。
海风肆意,不会顾及人类想要的形象,蔺洱也没顾得上,任由碎发凌乱,像是随口聊起,“当年她来听潮居的时候好像是失恋状态。”
许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说婚礼的新娘,“是吗?”
“嗯,那时候她心情很多低落,不像现在这样快乐。经常去Ny nine喝酒,每次都喝个烂醉。”人与大多数人的关系都是阶段性的,但只要某一刻交汇过她就会在你的记忆里留下一笔。蔺洱对她的印象是痛苦与不甘,像一场失控的暴雨。
“后来呢”许觅问。
“她在听潮居住了一个月就离开了,半年后她给我发微信,说‘我和她复合了’。”
许觅想了想说:“她们那么相爱,总会重新走到一起的。”
“是啊。”蔺洱笑了笑,“二十五号你要回云城了吗?”
她话锋一转,令许觅措手不及。
蔺洱其实一直在心里计算,数着日子。
许觅三月二十五号来到银海,在听潮居定了三十天的月租,四月二十四号是她租期的最后一天,今天是十九号。
银海的夏天快到了,她的租期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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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欲》
秦玉迦十二岁丧母,被母亲的好友景郦接回家中养育。当时的景郦怀有身孕,不久诞下一个女孩,景郦对她说,这是她的妹妹。
她很爱很爱自己的妹妹,从医院的培养舱到家中的婴儿床,从蹒跚学步到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从咿呀学语的第一声姐姐到会牵着姐姐的手说一大堆撒娇的话,秦玉迦陪伴妹妹的成长,没有错过任何一个时刻——
直到十八岁那年的一次出游,她把六岁的妹妹弄丢了。
幸福的景象破碎,十年来渺无音讯,景郦操劳过度病重离世,秦玉迦陷在自责的深渊日夜折磨。终于,时隔十二年,她再一次见到了早已长大成人的景易。
她过得并不好,乡下农村,把她买走的养母早早离世,她从小寄人篱下,无人管教,抽烟喝酒,高中辍学,十八岁,在一家便利店做收银员。
秦玉迦心疼得无以复加,把她带回,尽己所能地弥补她爱护她,担任起了她最渴望的母亲的角色。
她帮她找好学校让她好好学习,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受欺负时无条件把她护在身后,做噩梦时抱着她哄她入睡,亲亲她的脸颊,吻吻她的额头,太愧疚了,想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她。
渐渐的,她发现景易对自己的感情越了界。她错愕惊讶,她把她当成女儿对待,又怎么能接受这样违背伦常的事情?
可当她回避,景易得到拒绝的信号疏远了她,要和别人开始谈感情,她却又无法接受地失控了。
她发现,自己汹涌的感情,早就已经没有办法接受她去爱别人了。
第27章 倾诉
倾诉:吻在一起
许觅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显然没想到她会记得那么清楚,甚至比许觅自己还记得清楚。
许觅看着她的眼睛,她在很淡地笑,就像在面对一件理所应当即将发生的事,只要许觅接话,她便会和她聊起剩下在银海的这几天还有什么计划,还有什么想去想看的地方。
可许觅看到了她的失落和不舍,像阴天时风平浪静的大海,大海深处、她的眼睛里像迷了一层雾,让人只是看着便感觉走进了压抑的海水中,心口发闷,难受得说不出话。
许觅知道她的不舍,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些日子她甚至没有考虑、没有想到过那些事,她居然真的短暂忘却了,她的睡眠变得还不错,她不再每时每刻将手机静音,听到消息提示音也不再心悸了,她可以自如地点进微信不用让自己强行略过某些被弹上来的消息甚至不敢去看——她觉得自己终于稍稍得到了一些平静,不再宛如一只惊弓之鸟。
可当要她重新直面那些,她依然感觉到心里的抗拒。她不想提,也很难说出口。
让她觉得狼狈的事情她从不会主动说给谁听,从小到大没有能和她彻底分享心事的朋友,她从没敞开心扉过,她没有这样的习惯。
可是现在,蔺洱的情绪仿佛在她心里震动着,让她难以忽视。
许觅别过脸去,面对着翻涌的海,眉头紧皱着,艰难地说:“我不知道。”
她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倔强的僵硬:“不知道该不该回去,我不是休假。我辞职了。”
蔺洱愣住。
来银海将近一个月,许觅从未提起过自己辞职了。她刚来时谢嘉宁就有问过她是不是来休假的,她没有否认,后来聊天时有人羡慕她们公司这么好可以批这么长的假期,她一直对此默认。
甚至是对陈树令,对那个在银海她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她都没有如实袒露自己已经辞职的事实。
她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辞职,不想被人追问,不想聊那些她抗拒的事情,不想让自己处于这么“狼狈”的状态,她统统都不想。
或许蔺洱会觉得她糟糕吧,或许会对她祛魅,发现自己曾经喜欢过的称之为“白月光”的人也不过如此,不完美也不成功,并不像她曾经以为的那样如月光般皎洁,反而是虚伪的功利的,带着世俗的恶劣的。
感受到蔺洱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许觅心跳很快,她有种想走的冲动,在这股冲动爆发之前,蔺洱走到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对她说:“你不开心了。”
她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你辞职了?你不是来休假的吗?你不是高管吗?你不是马上就要晋升了吗?你怎么会辞职?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为什么骗我们?
你的虚荣心为什么那么强?
只是小心地说,你不开心了。
这没有让许觅面临她所预料的窘境,甚至让她紧绷的情绪松懈了些,她侧目看了蔺洱一眼,看到的全然是蔺洱眼中的担忧。
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快意——蔺洱不在乎她为什么辞职,不在意她为什么一直隐瞒辞职默认自己只是休假,关心的只有她的情绪。
是这样吗?
许觅再一次从蔺洱身上获得了安心感,一股隐秘的愉悦在心里蔓延,好似得以印证了蔺洱对她的感情比她想象中要更深更牢固那样。这让许觅忽然有了一股冲动,一股把自己的狼狈和恶劣说给她听的冲动,如果她真的不在乎,如果她真的只会心疼的话——
许觅说:“我年前就已经辞职了。”
蔺洱轻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分开数十年,蔺洱虽然远走它乡却也并不是完全和从前的朋友断联。她从前朋友很多,偶尔会有高中玩得好朋友来找她。
从上大学后到现在,每个到来的朋友都会和她聊起从前的往事,聊一些学校里的陈年八卦,聊短暂出现在生命中的各式各样的人,聊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变化有多大,偶尔几次聊到过许觅。
因而,蔺洱也得知许觅在毕业后进了一家服装大厂,短短几年晋升到经理。去年来的那位朋友的朋友和她恰好是同事,她偶然间说到许觅好像快要升部门总监了,说这些年来许觅来一直很拼,一直很努力。
但她辞职了,她来到银海,她看起来不太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她难过的事。
许觅说:“我晋升失败了。”
她吸了口气,继续道:“我得罪了人,要被调去外地的分公司。”
蔺洱抿住唇。
许觅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但她从小就习惯了做顶尖的那个。初高中学习成绩在班里一直数一数二,考上了顶尖的大学每年都拿奖学金保研了更顶尖的大学,入职全国最巨头的服装公司。她人生中唯一称得上过不去的困扰的大概就是当年蔺洱的事,所以她很努力地把注意力都投入到工作里,她是同期中晋升最快的一个,也是最被认可、最被看好的那一个。
可是白天的忙碌没办法消除夜里的噩梦,再多的工作也无法剃掉心里那颗日渐生锈的钉子,工作更不是事事顺心的,高压的环境、领导的施压客户的刁难、尔虞我诈的人际、繁复的工作内容,熬到深夜连轴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觅的痛苦愈发鲜明,鲜明到她无法忽视,不止是噩梦,她甚至患上了精神衰弱,睡不着觉,时常觉得很累,吃了安眠药睡上一天一夜醒来以后依然很累,她不知道该怎么挣脱出去。
尽管这样她仍然努力把事情做到最好,无论是业务水平还是管理能力,又或者是学历资质,她都远超另一位竞争者,所以她对晋升充满了信心,就像她人生中许多次被她完美拿下的重大考核一样,甚至把晋升当成一种希望——或许她需要改变什么,位置改变了格局和心态也会跟着改变,她会有新的开始,无论如何她的人生都需要往上爬。
但是她失败了。
她对此充满疑惑,去跟她的上级理论得到的是“有些东西不是靠谁更优秀来比较的”的答案,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为这次晋升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参加的是一场已经预定好胜者的比赛。
上级让她安心等待下一次晋升,宽慰她她还很年轻,但在后来的工作里她对那位“胜出者”实在没有什么好脸色,同在一个部门工作出现的分歧数不胜数,部门里有站队是常事,除了一两个她自己带过的实习生几乎所有人都站到了另一人那边,因为听说她是某个股东的女儿,她们都得罪不起。
许觅知道自己的脾气的确让人难以忍受,那位大小姐忍不了很正常,不知道第几次工作上的争吵后她被通知要被调去分公司,职位对比起总部明升暗降。当然她也可以选择继续留下,但她得忍受孤立、针对还有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就好像死赖着不走那样——许觅太累了。
她觉得自己要被榨干拖垮,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可她依然是个那么要强的人,她不想把自己的“失败”告诉任何人,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被“赶走”的狼狈,家人、朋友,还有母亲。她最怕某个同事深夜发来的安慰,最怕别人来问她为什么辞职,最怕别人来问她听说的关于她的某件事是不是真的。
以至于从辞职到来到银海的前一段时间,她听到消息铃声时会应激一样心悸,失眠也没有在甩掉了工作和压力后变好多少。
“我不想说,也不想别人问,不想让人觉得我被赶走了很可怜,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失败了我的人生不是一直在向上的。所以我一直不否认自己只是在休假,甚至朋友默认了我已经升职我都没有去否认她,我知道这样很装很虚伪。”
许觅的语气依然是冷冰冰的,倔强地掩饰着自己脆弱。
蔺洱看在眼里,轻声说:“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或许许觅身边的很多人都不懂她的要强也不懂她的脆弱,总是在无意中加剧痛苦和伤害,许觅只是不想让自己再受伤了,所以给自己盖上了一层沉默的盔甲,这并不是错的。
蔺洱知道语言有时很苍白,但她第一次成为许觅的倾诉对象,还是想要尽可能地给予她有效的安慰,温暖的,亲密的,许觅有可能需要的……
她拉住许觅的手腕,许觅回眸,下一秒便被拉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她被蔺洱搂住了,被带着紧密地贴在她的怀里,带着咸味的海风变成了她身上的好闻的气息。
她们已经拥抱过许多次了,出于各种想到的和意想不到的原因,所以这个动作不会显得突兀冒犯,蔺洱侧着头,尽可能温柔地对她说:“这不是虚伪,许觅,你只是在保护自己而已。”
“人和人的相处不是什么时候都要完全坦诚的,不坦诚也没关系,无论如何,你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摸头对于来说小猫是一种有效的安抚方式,蔺洱抬手,掌心顺着她的发顶轻轻往下顺,缓慢地、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告诉她:
“你的人生还有这么长,如果永远都在向上爬的话该有多累?你没有往下跌,只是到了该短暂休整的时候,你一定知道就算离开了那家公司你的筹码也都还在。不应该那么苛待自己,连这么一段休息时间都不允许自己拥有。”
夜幕笼罩着天际,沙滩上仍然有很多人在,有人独自静坐,有人三两并行,有人在沙滩上燃起篝火起开啤酒,有人依然泡在海水里疯狂地感受自然,而把自己的狼狈全盘脱出后的许觅和蔺洱相拥在一起,静静地感受着心里某个空缺的角落逐渐被填补,一声不吭。
或许她的怀抱太温暖,温暖到许觅不愿松手。
但她们拥抱得有点太久了,久到有些引人注目。
许觅注意到有人在好奇地打量她们,心生羞赧,蔺洱感受到她一点微弱的要离开的力度,便松开了手。
抱得久了身上都是暖的,一离开,冰凉的海风吹过来,不禁觉得有一点不习惯。
许觅不适应地垂着眼,蔺洱也低着头看她,“心情好点了吗?”
“嗯。”许觅闷闷地应了声。
“要回去了吗?”
婚礼结束,夕阳消散,人来人往的沙滩没什么好留的了,许觅不喜欢被人关注,想要赶紧离开回酒店去。
两人并肩返程,拥抱在完成“安慰”这一任务后不再拥有理由,但这并不代表她们不再亲密,手臂贴在一起几乎看不到缝隙,注意力放在对方那侧,在对方讲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
不再说沉重的话,几句轻松的交谈后她们之间陷入短暂的轻松的沉默,蔺洱望着前方的路灯,许觅注视着她注视的方向,忽然想到自己好像还没有回答那个她应该很在意的问题。
二十五号她要回云城了吗?
她已经辞掉了工作,按年租的房子还有半年到期,她的东西大多数都还堆在那间房子里,那里才是她的生活,但她一点也不想回去。
她既然不工作了,既然要给自己一个休整的时间,干嘛还要回那个她已经呆得厌烦的城市,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只有她一个人的房子里。
她忽然说:“我要续租一个月。”
蔺洱愣一下,露出笑容,“不用租,请你住。”
许觅说,“不要。”
“嗯?”
“你不赚钱了吗?”
蔺洱笑道:“少赚一点没关系。”
许觅不乐意,她想让蔺洱赚钱,“不行。”
蔺洱嗯了一声,不强求,“那给你打折。”
第一次体验到“倾诉”的感受,许觅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就像一下子换了一种心态,不再觉得难以启齿,也不再觉得难以面对。或许有人再问她你是不是辞职了,她可以很坦然地说对。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这样,或许是因为蔺洱站在她身边令她心安。
明明说了想要赶紧回酒店,脚步却愈发的缓慢,在这夜间的沿海小路,好像要把这段回程的时间拉得无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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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是晚上八点。
共处一室确实很方便,一举一动都可以被对方看在眼里且参与进来,有什么话不用发微信统统当面交流,蔺洱在做明天的出游计划,边做边和许觅商量,许觅想要在泳池里游泳,蔺洱自然而然地在旁边陪着她。
游泳是少有的许觅喜欢的运动,得知酒店带泳池后出游专门带了泳衣,露台泳池的水是恒温的,晚上也可以游。离睡觉还早,游泳一下可以消磨时间放松身体,这些日子以来她可少有这种悠哉的心情,像卸掉了什么重担一样。
许觅换上泳衣下进池里,蔺洱则是坐在泳池边上看她。
许觅穿的泳衣是连体吊带的款式,黑色衬得她皮肤在夜间白得有些发亮。许觅高挑,四肢匀称,跳入水中潜入水里,灵活得像一只游鱼。这还是蔺洱第一次见她运动的样子,印象里她总是淡淡的,对这类东西不感兴趣。
对她的了解又多了一点。这段时间蔺洱觉得自己好像在拼凑一块属于许觅的拼图,越来越多她不知道的许觅的一面被她了解,越来越完整的许觅呈现在她眼前,然后不自觉地被更真实更生动的许觅吸引。
许觅潜在水里游了两个来回,回到岸边在蔺洱面前探出水面,漾起一圈小小的水花,水流顺着她的身体往下哗啦啦地淌,她摘掉泳镜,那双时常冷淡疏离的眼睛湿漉漉的,微微闪烁着晶莹的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动人。
她这样出现在蔺洱的面前,用这样一双眼睛仰头看着岸上的蔺洱,私密地呈现着她的美丽与娇俏。不由自主地,蔺洱的视线顺着她的眼眸往下落在她张合的唇瓣上,清晰感受到在自己心脏跳动下那股鲜明的欲望和冲动。
在为她心动,情不自禁地对她更温柔,笑着夸她游得好厉害。
许觅却只看着她不说话,眼神里藏着一丝暗自的愉悦,对自己此刻面的魅力欣然自知,不一会儿就转身一声不吭地钻进水里,消失在蔺洱眼前。
好像挑逗。
蔺洱望着她游去的背影,不禁失笑。
很快她又游了回来,问蔺洱:“你会游泳吗?”
蔺洱摇头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关注着她,“不太会。”
十八岁之前去游泳馆学过几次,还没来得及学会她便截肢了,截肢以后再没进过泳池,对此有些自卑的抗拒。
许觅当然预料到这一点,却不想蔺洱只是坐在岸上看她,她也已经见过蔺洱的残肢,而这里也只有她们两个人在。
她不觉得截一条小腿就不能够游泳了。
许觅:“我教你。”
蔺洱:“我没有带泳衣。”
许觅;“我带了两套。”
蔺洱顿感意外。
许觅从水里出来,披了条浴巾在肩上,进房间里找自己的另一套泳衣给蔺洱。不用担心和她蔺洱的身形差别太大蔺洱穿不了她的,这一款是靠背后的系带来调节松紧的泳衣,只要不胖基本都能够穿得下。
蔺洱当然也穿下了,只是她实在是比许觅壮上不少,布料在身上勒得有点紧,但也不算难受。
许觅给她找完泳衣就回到了水里等她,听到脚步声后在水里转身回眸,看得一愣。
她已经脱去了披在身上的白色浴袍,蓝黑色的布料几乎完全地贴在她的肌肤上,每一道曲线都被清晰地勾勒出来,腹肌在布料地包裹中清晰呈现,还有人鱼线和微突的耻骨……许觅只觉眼神发烫,颤了颤睫毛避开,又朝她游去。蔺洱一只腿还穿着假肢,她的腿练得也很漂亮,就算穿着假肢也让人觉得充满了力量感,而且更独特,更加让人眼前一亮。
蔺洱坐在台面上准备下水,许觅迎上去,“我帮你脱假肢。”
假肢穿戴并不复杂,许觅早就已经学会了。蔺洱由着她帮自己脱,低头看着她见她认真又小心的样子,有点想再摸摸她的发顶。但许觅现在并不难过,她怕自己哄人一般的举动惹恼了很傲娇的她,便收着手撑着台面。
假肢拿掉,残端露了出来,就算已经看过许多次了许觅依然会觉得难过,她并不觉得丑陋,也不觉得这是蔺洱的缺陷,只是心里的难受挥之不去。她用手抚了抚那里,然后抬头拉住她的手腕,“下来。”
入水的第一种感受是冰凉,随即是水压带来的沉重的挤压感,她已经太久没游过泳,很不习惯。许觅怕她摔倒,双手扶着她。
“好凉。”蔺洱有些许慌张地说。
“待会儿就不觉得凉了。”
许觅并不像她所说的那样脾气很差,至少她教起人来很有耐心,严谨又细心,而且不吝啬鼓励。蔺洱本身就有一些些基础,她用心教了半个多小时蔺洱就大致学会了。失去了一条小腿当然也是可以游泳的,许觅还给她举例了一些像她一样腿部残疾的游泳运动员。
尽管她这样大方地鼓励,蔺洱还是能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害怕提腿提得多了惹得自己不开心,正因为蔺洱知道她这样的心意,心里只剩一片柔软的开心。
十年来那么的抗拒,仅仅只是这一晚她好像就又开始重新喜欢上游泳了。
她试着独自游一段距离,许觅不放心地跟在她身旁,每一次都在她停下时伸手扶她夸她游得很好,情愫在亲密无间的接触中情不自禁地泄出来,她们都变得有些大胆,这样的搀扶不知道在第几次变成了带着喘息的相拥——
蔺洱一口气游了三个来回,因为已经在水里练了很久,她有些气喘,许觅有意让她靠着自己休息,手不知怎的放在了她的腰上,布料光滑紧致得让人几乎觉得触碰的是她的身体本身,许觅喉咙发干,情不自禁地抚摸过她的腹部,纹路、形状,感受那么的清晰。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蔺洱也圈住了她的腰,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她圈在了怀里。
泳池几乎建在海上连接着大海,四周除了水就是水,寂静无人,也没有灯光,越往外游越是漆黑,泡在泳池边缘听着巨大的海浪的声,仿佛身处大海中央,而整片海域都只有她们两个。
蔺洱还在喘着气,海浪声在某一瞬间发生了停滞,许觅只听得到她略粗重的呼吸,手掌仍然覆在她的腹上,这这个举动浸泡在水里模糊不清,是可以被糊弄掩藏过去的,可许觅看到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目光顺着脉搏跳动的脖颈往上,对上了她那双温柔又深邃的眸子。
还算平稳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紊乱了,就像某节车厢发生了偏离,冲着某个地方越冲越快要冲出沉默的心门,许觅几乎抵抗不住,也挪不开目光。
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许觅自己也不知道无声对视的这几秒钟自己到底想了什么,她的手顺着蔺洱的身体从水里伸出来握住了她的脖子,然后就着这股冲动仰头亲上了蔺洱的唇瓣。
碰着,停留了一瞬。
许觅退开身,眼神彻底变得不一样了,带着羞赧,还带着某种急切,心跳快得甚至不能自主呼吸要把唇张开像一次性游了好几个来回那样。
蔺洱则是深深地看着她,话语淌在嘴里,感情呼之欲出,好几个瞬间许觅都觉得她要来亲自己了。
就在许觅克制不住又仰起头要亲她的一瞬间,她也搂紧许觅的腰身,低下头和她吻在一起。
第28章 别扭
别扭:亲她又躲她
第二天早晨,许觅从床上醒来。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房间的其它地方也没有动静,蔺洱不在房间里。
许觅让自己发着呆清醒了一会,伸手拿手机看时间,上午七点半,蔺洱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
她想知道蔺洱到哪里去了,却又不想发信息问,在床上干躺了十几分钟,门口传来动静,是蔺洱刷卡进来了。
她穿着白色的运动背心,身上汗津津的衣服也被汗浸湿了,身上带着那股独特的馥郁香味,进门就弥漫在屋子里,一看就是刚从健身房回来。
原来是去健身房了。先前许觅的睡眠很浅,稍有动静便会被惊醒,蔺洱起床她居然不知道。
许觅躺在床上看她,有些目不转睛,蔺洱见她醒了,对她说早安。
“刚才去了趟健身房,看你还在睡就没有叫醒你。”
她一开口,许觅顿感很不自然,嗯了声,翻身把自己重新埋进了被子里,一副拒绝和蔺洱交流的样子。
蔺洱没再说什么,淡淡笑了一下,转身进浴室冲澡。
当她冲完澡出来许觅也已经从起床,拉开了窗帘让阳光淌进房间,今天看起来又是一个艳阳天,在她们做的计划里,她们要去一家颇具风土人情的海边餐厅吃早餐,然后去潜水。
原先许觅提出潜水,蔺洱说自己在旁边看她就好,但昨晚蔺洱学会了游泳又克服了对下水的抗拒,今天她们当然要一起。只是经过昨晚……她们之间的气氛有一丝微妙的尴尬,主要是许觅有点难以面对,昨晚那番举动完全超出了她自己的预料,欲望一时上头,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好在蔺洱也察觉得到她的无措和不适应,没有问她要“理由”或是“名分”,也没有多说什么,一副极其宽容的态度,像什么也没发生,让她没那么紧绷。
穿戴好后她们一起出门,在餐厅吃过早饭到一家潜水店去选好装备跟她们的船出海潜水。
潜水的地方不深,船只是开出去一些距离,不用担心晕船的问题。一路上两个人并没有到完全没有交流的地步,只是许觅很少用眼睛去跟蔺洱对视,古怪的气氛依然存在。但当她们到达潜店时她认真又谨慎地和工作人员说明了蔺洱的情况,非常主动地帮她去沟通,还在她们换上潜水服准备要下水时对蔺洱再三叮嘱和安抚,告诉她用嘴呼吸,要捏鼻子鼓气保持耳压平衡,不用紧张不用害怕等等。
这时候的她倒是完全忘了尴尬,只剩下一脸的严肃和担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蔺洱要等她回答,蔺洱笑着说好,说自己不怕。
她们是一起下水的,蔺洱有专门的教练带着,适应之后教练见她状态不错便松开了手跟在后面,蔺洱和许觅一起游,许觅时不时便会朝她打手势向她确认安好。
潜水和游泳是两种不同的两种体验,潜水是完全的失重感,还有一种奇特的宁静,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和咕噜咕噜的声音,水是青蓝色的,光从海面照进来,眼前是各式各样的珊瑚和游鱼,虚幻得让人觉得自己漂浮在梦里。
氧气瓶里的氧气用尽,半个小时两人便回到了船上,摘掉了氧气嘴和护目镜,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有点不适应重力,还有点不适应声音——耳朵像被重新按下了开启键,世界的各种声音重新灌入耳中,第一次觉得她们所在的世界那么的吵闹。
教练递来矿泉水,许觅帮蔺洱拧开递给她,“怎么样”
“很不错。”蔺洱把水接过喝了几口,笑着说:“下次有机会还会体验。”
“你当然会想。”许觅笃定道:“潜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蔺洱被她逗笑,“嗯。”然后忽然想到:“银海也有潜水的地方,我们回去也可以玩。”
“你怎么不早说?”许觅怪嗔地问。
“之前不知道你喜欢潜水。”蔺洱柔声回应。
这句话,或者这样温柔的语调好像又触到了许觅的某个点,她愣了一下别过眼去不看蔺洱,又开始别扭起来了。
没过多久这一批潜水的所有人都上了船,船驶往岸边,已经快要中午,回到潜店换回自己的衣服后她们去吃午餐。
午餐餐厅也在沙滩不远,一顿别扭的饭后谁都不想那么快回酒店去,她们在沙滩租了两张躺椅和一顶遮阳伞,靠躺在椅上惬意地吹海风。
临近正午虽日光煌煌,但此时的浪和海风也都很大,整体算的上清凉。蔺洱走到后面的小摊买了两只冰椰子,把其中一只递给许觅,许觅别扭到特意说了“谢谢”。
随后,她意识到自己的不合时宜的客气,显得好小家子气,又别扭地主动找话题:“你之前来过几次蓬洲岛?”
蔺洱回答说:“也就一次。”
“来银海之前,你在哪里?”
“在我姨妈家,羊城。”
“那……”
蔺洱知道她想问什么,主动说:“我姨妈出国定居了,剩我自己一个人,也去过别的城市,有朋友老家在银海,她也做生意,叫我一起过来,所以我就来了。”
许觅知道她当年是被她姨妈接走的,可是她没想到,“你姨妈为什么要出国定居?”
“她的女儿在国外定居了。”
她的女儿在国外定居了,所以她也要抛下蔺洱吗?
许觅知道这样怨人毫无道理,但蔺洱只剩自己一个人——她姨妈撇下了她,明明是那么难过的一件事,为什么蔺洱能说得那么轻巧?想到这些,许觅的眉头又蹙起来,心里那股被暂时忘却的愧疚感又复苏了。
蔺洱明明有最爱她的妈妈——许觅曾经见过蔺洱的妈妈,那是在一次家长会上,那是一个朴素又温暖的女人,笑容亲切,眼神让人很舒服,还带着一股强大而坚韧的光辉。她看蔺洱的眼里充满了疼爱,蔺洱的朋友们围着她转,各个都喜欢她。
许觅过路不小心撞到她,只是对待一个不认识的学生而已,她都能轻声道歉,然后满眼疼惜地问有没有磕到。
许觅当时就觉得,这位母亲一定懂得如何爱孩子。
但就是这样一位最懂得如何爱孩子的母亲,蔺洱却早早地失去了。
如果不是因为蔺洱出了事她过分伤心,说不定就不会旧疾复发……
想到这里许觅蹙起眉头,有点难以忍受。蔺洱察觉到她的异样,迟疑片刻,“怎么了?”
许觅看向她问:“这些年你是不是很孤单?”
蔺洱一愣,意识到她这是在心疼自己,心里一阵酸涩,说:“不孤单,在银海交到了很多朋友。”
是这样吗?朋友很多,并不孤独,可偏偏听了她的宽慰许觅还是没有觉得好受多少,蔺洱不想见她难受,又对她说:“没事的,没有那么糟糕,姨妈没有抛弃我,她只是到了别的地方,她依然是我的姨妈,她依然挂念着我,我们久不久打一次视频,有机会她会回来,我也会去看她。”
安慰总是需要一些肢体接触,蔺洱握住她放在腿边的手,轻声道:“她依然是我的亲人,我们之间的连结没有断,不用为我担心。”
许觅抬头看她。
她们的躺椅是并排的,几乎靠在一起,蔺洱为了安慰她凑了过来,明明是她在心疼蔺洱却要蔺洱安慰她。蔺洱撑着身子几乎将她笼罩,许觅莫名想到昨夜,昨夜也几乎是这么近的距离……
她看着蔺洱的眼睛,长睫翕动,不受控制地去看蔺洱的唇,喉咙一滚。
“我要去走走。”
当她意识到自己又想亲她,倏然别过脸,挣开了蔺洱的手。
脸颊一片燥热,急需凉风降温,她又开始别扭了,起身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走下沙滩,蔺洱拎起她的拖鞋跟在她身后。
蔺洱也想到了昨夜。
刚才许觅看她的眼神和昨夜在泳池里要亲她前的眼神一模一样,眼睛里像有什么发烫的东西在滚动,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昨晚的第一次亲吻是在蔺洱的意料之外,那短短一秒的触碰令蔺洱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许觅的眼神那么的赤裸,她的手扶着她的脖颈有些焦躁地揉着,蔺洱意识到她们真的发生了一些超出界限的事。
那一刻蔺洱的心也在发烫,堆积在心里的渴望好像找到了可以倾泻的口子,她想亲她,好几次要低头亲她,可她犹豫着,她知道对待许觅要谨慎小心,她或许需要问些什么,但在她开口说话之前许觅再一次仰起了头,蔺洱心里那道将开不开的阀门一瞬间打开了,不管不顾地低头迎合上去。
她们的唇碰在一起,没像第一次那样马上就分开而是彼此吮吸了起来,唇瓣柔软又滚烫的感觉是陌生的,让人心悸又渴望,情不自禁想要含在嘴里。不知道是谁先启开了齿关,也不记得是谁先探出舌尖,吻变得湿润又浓烈。许觅紧紧搂着蔺洱的脖颈,蔺洱不断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圈,急切的动作在泳池中激起波澜,哗啦的水声伴随着缠吻的声音一起淹没在巨大的海浪声中。
一开始还有些凌乱磕碰,掌握节奏后接吻变成了完全的享受,许觅贪婪地舔舐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上瘾,好喜欢这样湿漉漉的触感,好喜欢她的味道和她的温度。
理性被抛之脑后,她变得好放纵,没有人记得她们亲了多久,或许五分钟,或许十分钟二十分钟,到最后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彼此脸侧,彼此搀扶着回到了岸上。
进房间里许觅立即往浴室里走,蔺洱坐在沙发上用纸擦拭嘴唇消化着一切,十分钟后许觅出来了,在走到床上的全程没有看蔺洱一眼,但当蔺洱冲完澡也上了床之后,许觅忽然翻身凑过来和她又亲了一会。
没有先前那么热烈,只是十几秒的一小会儿,亲完的许觅喘着息在昏黄的光线中看了她一会儿,翻身睡到了床的另一边蜷缩着背对她,比昨天晚上她们还没亲过时离得更远。
蔺洱没有跟过去,只是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关掉了房间的最后一盏灯。
至此蔺洱终于可以确定许觅当初所说的喜欢的人真的是自己,但她可能还没有做好准备,所以在亲密过后有些逃避。她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关于她们的关系、或者是别的什么她还需要一些时间去好好考虑,蔺洱并不是一个心急的人,相反的她很有耐心,更何况是对待对喜欢的人。她爱护她,所以不着急马上就去要一个答案。
她想许觅能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来,想让她感觉舒适,想她开心。
等待许觅这件事她一直以来都十分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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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第29章 照片
照片:裹着浴巾就来给她开门
三天的蓬洲岛行程结束,第四天上午她们踏上了返航银海的船。
经酒店的管家的赠予许觅吃了一款听说更有效的晕船药,回程的大海比来时更平静,她没晕船,睡了一觉安全抵达银海港,打车回到民宿正好赶上午餐时间。
跨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谢嘉宁,她正十分勤劳地在帮黄姐上菜,见了自家老板眉开眼笑,“回来啦!欢迎回家~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蔺洱微笑,许觅依然是一副淡淡的表情,没回话。谢嘉宁十分眼尖地瞥到许觅头上戴的是蔺洱的帽子,身上套的也是蔺洱的衬衫。
而蔺姐……
她上上下下扫了眼蔺洱,一只手拉着许姐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手腕上戴的是什么?谢嘉宁眯起眼睛,那是一根头绳吗?纯黑色的,可是蔺姐不是正绑着头发嘛?
许姐倒是散着长发。
上楼放好行李,两人下楼准备吃饭,蔺洱一回来就进入到了工作状态,进厨房忙里忙外,直到最后一道菜上齐她才匆匆回到餐桌前。
除了谢嘉宁敢坐在许觅旁边,其余的住客都对这位看起来十分高冷的女人有些许的拘谨,好奇但不敢接近,她身边的另一个位置自然而然是留给蔺洱了。
蔺洱落座前许觅一直在看手机没动筷,蔺洱落坐后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许觅转过头后脑勺对着蔺洱,蔺洱帮她梳了梳长发,然后用腕间的发绳将头发绑了起来,顺手将绑不住的碎发撩到许觅的耳后。
暗中观察的谢嘉宁挑了挑眉。
许姐刚来不久那会她们一起去吃火锅,那时蔺洱也帮许觅绑过头发,但远远没有现在这么亲而自然。
看来她们在蓬洲岛真的玩得很开心呐。
早餐吃得晚,现在也才不到十二点,许觅还不太饿,吃得很快先上楼了,随后不久吃完饭的也蔺洱跟了上去,来拿她的东西。这几天为了方便许觅把经常需要拿取的东西放进了她的包里,她也把衣物放进了许觅的行李箱,所以两个人的行李完全混杂在一起,回来之前暂且都先放在了许觅的房间。
她站在门前敲了两声,听到房间里传来声音:“等一下。”
蔺洱站着等了一会,大概一分钟,许觅快步走过来将门打开,一股浓郁的沐浴露香扑面而来,她身上只裹着条浴巾,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蔺洱愣了一下,赶紧进去把门关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许觅肩头,湿漉漉的长发披在那上面,不断有水渍顺着肌肤向下滚落,浴巾是随意裹的,水渍沿着大片白皙的胸脯渗入进浴巾里,或是流进更深的沟壑。
蔺洱眼眸一颤,迟疑地张唇想说些什么,许觅早已转身走回浴室,任由她在自己房间里如何都好。
蔺洱原地站了片刻,蹲下身打开地上放着的行李箱找自己衣物,整理好时许觅正好出来,她穿了件吊带睡裙,肩上的水渍擦干了,但披在背上的长发还是湿漉漉的。
蔺洱站起身对她说:“我帮你吹头发。”
许觅坐在椅子上,面前有一面镜子,从她的角度只看得到蔺洱胸口的位置,看得到她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五指分开梳弄着她的发顶。
还有她的手臂,比她的要粗壮上许多的小臂,明显的肌肉和微微凸起的青筋,许觅摸过也牵过,手感很好,像是根本牵不动的样子,可她会温顺地跟着她走。
根本没想到她会那么快来敲门,许觅承认自己关掉花洒对着准备好的衣服沉默了两秒后选择裹上浴巾就出来给她开门,该说到底是为了不让她久等,还是有一点想要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的心思?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图什么,她根本没想好她要怎么面对逐渐走向失控的这一切。许觅又有些懊恼,后悔自己做了这种事。
接近她,却又逃避,逃避后依然想要吸引她,做完之后又后悔。
她不承认,却总做着相反的事,摇摆不定……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些什么,蔺洱一直在迁就她的怪脾气。
蔺洱不再提起刚才那件事,而她又看不到蔺洱脸,根本猜不出她的心理状态。
许觅说:“我出汗了,那件衬衫我洗过再还给你。”
她侧面阐述了自己洗澡的理由,吹风机比较静音,正常说话的声音都可以听到。蔺洱不介意,也不想她那么客气,“没关系,我……”
许觅又说:“顺便和我要洗的衣服一起洗了。”
蔺洱不再推拒。
她从“和我的衣服一起洗”这句话里获得了一丝愉悦,和今天上午在船上自己提出把衬衫和帽子借给许觅遮太阳,她立马就穿上然后抱着她的手臂靠在她身上要躲避太阳然后睡着了的愉悦感一样。
能让她开心的不止是那天晚上的吻,还有相处中各种很细节的亲密的小事,正在吹的头发也算一个。
许觅不喜欢吹头发,某个夜晚聊天时蔺洱得知的,所以总是想能帮她吹头发,让刚洗完澡感觉疲惫的她坐在椅子上休息就好,在蓬洲岛酒店时就是这样。
许觅靠近她,有时又会远离她,也会礼尚往来的也帮她吹头发,抱怨过她的头发好厚,要好久才能吹干,但蔺洱说自己来她却又不肯放手。
而许觅裹着一条浴巾就出来给她开门,让她既惊讶紧张,又有种说不出的雀跃。并不是因为她暴露的身体,而是她感觉到她越来越融入许觅生活的最里层,就算许觅偶尔还是会在一些事情上拒绝她。
她拨弄着许觅的长发,目光再一次落在她的肩头,有些单薄的肩膀上挂着一根墨绿色的肩带,睡裙很漂亮,她下午不打算出门了吗?
刚旅游回来是会很累,许觅有可能会懒得下楼吃饭,蔺洱想自己要记得给她送进房间。
蔺洱的手隔着一层头发抚过她的背脊,对她说:“下次我等久一点没关系的。”
**
将近四天的假期,很多事情等着蔺洱去处理,她没有在许觅房间呆多久,帮她吹干头发后便离开了。
许觅则是靠在床上放松地翻看这些天来拍的照片。
多是风景照,多是关于大海,她不习惯自拍,但风景中又掺杂着几张人像,是蔺洱。
她的背影,还有几张她的侧影,是许觅拍风景时悄悄将镜头移向了她,她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她们倒是也有几张合照,一张是潜水后教练帮她们拍的,一张是在沙滩时一个路人随手帮她们拍的,因为觉得太好看主动上前要把照片投送给她们。
没什么特别的,当时她因为察觉到自己又想要亲她,许觅鞋都来不及穿就要远离她,蔺洱拎着她的鞋跟在后面,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告诉她不穿鞋的话可能会被沙子里的小贝壳划伤脚。
那位陌生的游客站在她们的侧面,正好拍到了蔺洱垂眼讲话,而许觅抬眸看她的那个瞬间。
拍得还不错,光影、构图、人物神态,远处的白色浪花都恰到好处,完全不需要再加工就已经很完美。
这几张照片许觅都按了收藏键,想再看时可以去她的收藏夹,无需大片大片地翻找。百无聊赖,许觅选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这是心血来潮,她的朋友圈空空如也,当初开通是因为同事让她去看领导的八卦。她对千篇一律的朋友圈感到厌倦,朋友圈就像一个人的橱窗,展示出的都是那个人想要被人们看到的那一面,是一种自恋的分享欲——许小姐自视清高,对此不屑一顾,却也有落俗的时候。
她当然没有选择和蔺洱和合照或是偷拍的蔺洱,只是选了几张风景和午餐的食物,拍到了餐桌对面人的双手。
很快有人点赞,许觅常年不发朋友圈,这组不太特殊的出游照就显得格外的特别了,眼尖的能发现她对面坐着的人,当即感觉到某种暗示意味。
陈树令就有在评论问她:和谁一起去玩儿了?
许觅没回复。
点赞中的人没有蔺洱,她大概还在忙。许觅不在意其它人,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时天色已暗。
睡得太久,仿佛要把之前失眠的觉全都给补回来一样,做了很多梦,又根本不记得梦到不了什么。昏昏沉沉缓了一会儿,起床去浴室洗了把脸,听到院中有动静,推门出去看,看到有个陌生面孔进了民宿,蔺洱在帮她提行李。
是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女孩,短发、漂亮,打扮得十分甜美明媚——引起许觅注意的当然不是这些,而是蔺洱帮她推行李,而她小跑上去一把挽住了蔺洱的手臂,十分黏腻地凑上去对蔺洱说:“蔺姐姐,蔺姐姐,我真的好想你哦。”
不知道蔺洱和她说了什么,许觅没听清,只看到蔺洱也在对她笑。许觅脸色阴沉地回到房间,将那条还没有被蔺洱看到的朋友圈删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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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她算了[柠檬][柠檬][柠檬][柠檬]
第30章 扑倒
扑倒:蹭腹肌
新来的女孩叫江伊跃,两年前和朋友到银海旅游入住了这家民宿,对蔺洱一见钟情,奈何她假期有限不得不回学校上课没能把蔺洱给追到,这两年来一直有在给蔺洱发消息,一有机会就重返听潮居但都只是小住,这次她直接在这儿订了整整一个月的月租。
她笃定地觉得自己这次一定是动了真情,都分开两年了她却一直想着蔺洱没有爱上过别人,多么坚定的喜欢啊,她甚至计划着干脆自己也在银海找一个工作算了,就以她名校的学历肯定绰绰有余。虽然银海是座小城没什么大出息,但生活节奏慢也活得轻松,最重要的是爱的人常伴身边。
前几次时间太短根本不够她发挥,这次她可是势在必得。
进房间安顿好,江伊跃立刻下楼在蔺洱面前刷存在。除了蔺洱外民宿还有她不少熟人,见到黄姐甜丝丝地和她打招呼问阿姨还记不记得她,黄姐“哦哟”一声,熟络地问她不用上课啊?怎么又来了?
江伊跃心思活络,嘴甜会聊,很能讨长辈欢心,以至于黄姐对她印象深刻,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她。
“我毕业啦,阿姨有没有工作介绍一下?”
黄姐摇摇头,“你去问下蔺老板呗,阿姨没有那种人脉哦。”
江伊跃一听这不是正合我意吗,立刻又重新缠着蔺洱:“蔺姐姐,你有没有人脉呀?”
蔺洱全当她是开玩笑,被她问多了才应:“你真的要在银海找工作?”
江伊跃心想假的为了追到你也可以变成真的,“真的呀,大城市太压抑,我呆够了,我觉得银海就很适合我,我的第二故乡,从来没那么怀念过一个地方。你没发现我一有假期就来这儿根本不想走嘛?”
说得太过天花乱坠,让人不信也得嘴上说信,“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什么样的都可以!嗯……嗯……朝九晚五双休,五险一金,月薪三千就可以了!”不行好像有点少,这么点工资该怎么给蔺姐姐买礼物?江伊跃嘴一改:“六千吧!六千的有吗?我是南大毕业的诶,应该可以吧?”
完全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时一个想法满怀信心和天真。蔺洱笑着叹气说银海恐怕没有这样的工作,江伊跃哎呀了一声,底线又变低了,“三千也可以接受。”
没钱了她再问家里要呗,反正她家就她一个女儿,钱不留给她留给谁?想到这里,她又开始盘算着,家里的业务能不能拓展到银海来,感觉这里也充满了商机啊。
“或者听潮居还招人不?我在这里工作也可以呀,有什么活儿我可以帮得上嘛?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工作能力……”
她缠着蔺洱一直缠到晚饭开饭才因为饿肚子稍稍消停,蔺洱走到一边发信息问许觅下不下来吃饭,许觅回复得很快,几乎下一秒:【不下。】
蔺洱:【那我给你打包上去】
许觅:【不吃。】
两句显得格外冷淡的回答让蔺洱有些懵,她感受到了一股微妙的怨气,却不知为何,也说不明白,只能想许觅可能刚睡醒不太有胃口。
【那晚一些再吃】
许觅:【我自己点外卖。】
很显然,她拒绝了她要帮她把餐饭送上房间的好意。
蔺洱怔愣着,心里的异样愈发强烈,却理不清楚、不知该从何开口,为什么要点外卖?可点外卖是她的自由,蔺洱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去管她,此时也没有太多闲暇去思考,一伙新的住客已经到达村口打电话来说找不到路,蔺洱得开车出去接她们,只得匆匆回复了句:【好】
等她忙完,有时间回到厨房去给自己加热冷菜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她早就已经注意到许觅的外卖送达,不再需要她。
一整晚,两人都没再见面。
深夜蔺洱才忙完今天所有的事情,她上楼时曾在二楼驻足过犹豫着要不要敲门,但发现许觅房间的灯已经关了,便没有打扰。
她不清楚许觅是不是已经睡下了,她心里一直想着不久前的那段显得疏离的对话,靠在床上对着聊天记录发呆,却不知自己该如何再开头。
今天晚上的许觅心情不好吗?可蔺洱不确定许觅是心情不太好还是又开始躲避她,蔺洱想到中午在她的房间帮她吹头发时自己对她说的那句话。
是不是不应该说那句话?是不是冒犯到了她却不自知?许觅是敏感的,蔺洱觉得自己总在不经意间惊扰到她。
如果她是在躲避她或是在自己消化一些东西,那么再找她对她来说算不算一种步步紧逼的打扰?
蔺洱斟酌了许久,最终她悄悄地、尽量不惊扰地在她身边放置了一句:【晚安】
***
江伊跃很早就起床了,因为昨晚听说蔺洱第二天早上要去赶海。
她压根没有早睡的习惯,在短短三小时的睡眠后被定的闹钟叫醒,顿感厌烦又困倦,但一想到自己将要做的事,立马就精神抖擞了。
穿好从黄姐那里借来的赶海靴,提着她的铲子和桶出门,果然看到蔺洱在院中准备出去,她高兴压低音量喊道:“蔺姐姐,带上我!”
赶海是海边一大乐趣,见她专门起那么早又一副全副武装兴致勃勃的样子,蔺洱只得将她一起带上了。
一前一后两个人在太阳还没升空的夜色中骑着电摩赶往海边,凉风习习,道路空旷又寂静,江伊跃自由得张开手臂放声欢呼,大喊:“人生就是旷课、旷工、旷野!”
她们来到蔺洱常来赶海的一片礁石区,礁石暗藏危险,带着一个对海不那么了解的人蔺洱很不放心,不断提醒她紧跟自己小心脚下,这可正中江伊跃下怀,乐滋滋地跟在蔺洱屁股后面铲生蚝掰贝壳,偶尔还会收获一条被困在礁石里的海鱼。
从夜晚穿越到清晨,不仅收获了满满一桶的海货,还见证了一场日出,江伊跃在沙滩边的早餐店给自己和蔺洱买了豆浆油条,啃完得意洋洋地坐着蔺洱电摩回到民宿,恨不得跟所有睡醒下楼的人炫耀——她跟蔺姐姐去赶海了,今天你们吃的海鲜都是她和蔺姐姐一大早起床去海边捡回的!
黄姐笑眯眯地夸她够乖哦,问她蔺老板给不给工资,江伊跃在心里回答我才不要工资,我只要蔺姐姐多喜欢我一点就好了。
虽说她一向大胆妄为,面对真爱也难免羞赧,这种露骨的话不敢直接说出口,只得一直粘着蔺洱勤劳做事,帮忙处理收获的海货,一整个上午,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蔺洱早上一起去赶海了,当然也包括许觅。
许觅醒来就听到院子里热闹的动静,走出走廊往下看,蔺洱和那个女孩一起坐在水龙头边用刷子清洗生蚝,女孩一边做活儿一边和蔺洱讲话,一口一个蔺姐姐,时不时挨过去碰碰她的手臂,笑眯眯的眼睛里藏满了带着喜欢的小心思,甚至不想藏。
很显然的,她喜欢蔺洱,她要追到蔺洱,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占为己有让自己得偿所愿。
她这样的人许觅曾经远远见过,云城某个大集团继承人的妻子,从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多情大小姐,就像她一样,年轻单纯又伶俐机敏,招人喜欢是她们的天赋,那双眼睛天生就带着一种可以治愈的能力。
她们会爱人,懂得如何爱人,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
这是许觅不具备的。
对蔺洱来说,比起自己都有残缺有阴暗的许觅这样的人会更适合和她在一起,那双温暖明媚的眼睛可以治愈她的伤痛,那股鲜明的、不会隐藏不会逃避的喜欢,绝不会像许觅那样对她忽冷忽热若即若离。
许觅知道忽冷忽热的恶劣,知道这在感情中人人喊打。
“蔺姐姐,我不要工资,但你可以不可以给我点儿别的什么呀?”女孩显然已经酝酿了很久,在生蚝将要被刷完之前鼓起勇气说出口。
蔺洱侧头看她,“你想要什么?”
女孩说:“哎呀,就是一点别的什么,除了工资之外的东西,蔺姐姐给我什么我都要。”
蔺洱说不知道该给她什么,显然她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情,但她看起来也并不排斥她,愿意被她搂着手臂,愿意被她叫“蔺姐姐”,愿意载她一起去赶海,愿意被她粘着,许觅想,一起吃她买的豆浆油条的时候有没有帮她处理掉她吃不下的那部分?
“要不等晚上我饿的时候你给我做份夜宵怎么样?”女孩灵光乍现。
蔺洱大方地退一步,“点外卖,想点什么都可以。”
可她不满意,因为感受到了蔺洱推拒而抱怨地蹙起了眉头,“啊,怎么可以这样?我就想吃你做的。”
许觅眼神平静,转身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后下楼去,蔺洱站起身刚要叫住她,她却看都没看蔺洱一眼,径直快步走向院外。
蔺洱怔愣在原地,将要出口的话留在喉咙里,有些堵塞。
“那是谁呀?好有气质。”江伊跃抬头,两眼放光地问道。
蔺洱没有回答她,沉默后重新坐下,咽下喉咙里的堵塞,轻声说了句:“你不认识的。”
江伊跃望着许觅离开的方向嘟囔:“我当然不认识啊……”
蔺洱不知道许觅去了哪里,只知道她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江伊跃想要蔺洱为她亲手单独做夜宵的愿望没能成真,蔺洱只肯让她点外卖她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但她成功地组织了一场海边派对,借用民宿的烧烤炉,买了各种烧烤半成品和好几件啤酒,拉着蔺洱和几个住客一起到沙滩上去。
谢嘉宁和陈问喜听说有烧烤吃都从家里开小电驴赶了过来,谢嘉宁早就认识江伊跃,和她特别合得来,喝了几杯啤酒,有点微醺的她还专门开了场直播宣传民宿的氛围有多好,说她因为听潮居交到了天南地北的朋友。
所有人都在江伊跃的带动下玩得很开心,只有蔺洱显得格外的心不在焉。
“蔺姐姐,你不愿意做菜给我吃,帮我烤一串鸡翅总可以吧,我特别喜欢吃鸡翅,但总掌控不了火候,都烤得老了。”
江伊跃很懂得退而求其次,她也试图让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蔺洱融入她们的氛围,蔺姐姐不开心她是真的会心疼的,也知道只有真的融入了她们的氛围她才会为她心动。
这个要求不过分,蔺洱这一次没拒绝她,坐在烤炉前抓起一把串好腌制好的鸡翅和牛肉双手并用涂上油烤了起来。蔺老板的厨艺很好,烤起烧烤也是行云流水驾轻就熟,江伊跃心满意足,坐在她身旁撑着下巴甜滋滋地偷看她,很快获得了一大把的鸡翅和一大把的泡椒牛肉,但当她想要第一串蔺姐姐先吃的时候,蔺洱起身离开了。
蔺洱回到院子里,抬头看向许觅房间的位置,她的房间依然是黑的,她没有回来。已经十一点了,她从上午出门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蔺洱了解她,她的体力并不太好,在外面玩很容易感到累,很少会在外面呆这么久不回来。
【很晚了,快回来了吗?需要我去接你吗?】
蔺洱犹豫地将这段话编辑完成,顿了一会发出去——她不确定自己的话会不会让许觅感到不适让她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蔺洱真的很想要解决从昨晚一直延续到现在的让她不安的感受。
许觅忽然的冷淡是不是有原因的?如果真的是自己冒犯了她,她想道歉。
过了一会儿,许觅回复:【你有时间?】
已经很晚了,这个问题显得很怪,蔺洱来不及想太多:【有时间】
“对方正在输入”在聊天框顶部闪了一会便熄灭,许觅什么也没有发来。
【你在哪里?】
蔺洱问完便启动了车子坐在车里等待,许觅却迟迟不再回应她,蔺洱开始有些着急。
她尝试着给她打电话,出乎意料的,不回信息的许觅接通了,蔺洱在这头很轻地:“喂?”
“你在哪里”
那头的许觅不说话,蔺洱只能听到话筒边她比平时略粗重一些的呼吸声,与此同时,还有嘈杂的交谈和悠扬的音乐顺着话筒传到蔺洱的耳中,熟悉的音色,蔺洱即刻认出唱歌的人是自己聘请的驻唱苏启——她在Ny nine。
她去喝酒了……她喝多了吗?
蔺洱松掉手刹挂前进挡,许觅依然不说话,开始开车的蔺洱没有把电话挂断,沉默的许觅也没有把电话挂断,通话就这样一直保持着持续,直到五分钟后蔺洱来到酒馆门前把车停好。
电话自动挂断了,是许觅挂断的吗?还是她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蔺洱推开酒馆古典样式的玻璃门,双耳像忽然罩上了一对播放着某首歌的轻松前奏的耳机,鼓动的音乐夹杂着女人们欢笑的声音,冷气、酒精和香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极其放松的氛围。
有人发现了蔺洱的到来,扬起笑容热情地和她打招呼,蔺洱以微笑匆忙回应,在各色的面孔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她很快发现了她,用了短短几秒,因为就算是在热闹的酒馆里她仍然和她往常给人的感觉一样显得很疏离。她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散台,靠着椅背,一只手握着盛着冰冷酒液的玻璃杯,手机放在桌面上,息着屏。
蔺洱大步走过去,又在即将靠近她时放轻了脚步。她从她身后而来,手撑着桌面出现在她面前,弯着腰低头叫她:“许觅。”
许觅抬头看她,眼皮微微泛红,眼神平静又有些迷离,像是喝多了。
她依然像在电话里那样沉默不说话,蔺洱看着她的迷离眼睛,心里有一场小小、没过脚裸的浪潮发生。
她把对面的椅子拉过来,坐在她身侧。意识到她可能喝多了,蔺洱收住自己的急切,藏着自己的担忧,轻声问她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喝酒?
“你今天不开心吗?”蔺洱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许觅手里的酒的是麦卡伦,一款酒精含量40%的威士忌,兑了一些苏打水,但还是极其容易醉人,她手里的一定不是第一杯了。
没想到许觅反问她,“你今天开心吗?”
蔺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问,有着高傲的慵懒,又带着一些奇怪的锐利。
蔺洱说:“我一直在想关于你的事。”
得到这样的回答,许觅别开眼抿了一大口威士忌,眼神不知是不信还是负气,看起来有股醉醺醺的冷傲。
蔺洱问:“是不是我让你不开心了?”
“没有。”许觅冷冰冰地说。
“是不是我昨天中午说的话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昨天中午?
许觅眯起眼睛思考昨天中午蔺洱都对她说了什么?她承认她喝得有点多,有点回想不起来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谢嘉宁的直播里蔺洱坐在那个女孩子旁边帮她烧烤的样子——她怎么有空过来?她不是很忙吗?忙着帮人烤烧烤,忙着被人喜欢。
她一整天都没有给她发消息,直到深夜才关心她去了哪里,她一点都看不出来她生气了,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情绪。
许觅越想越气,又抿了一大口酒,因为太气喝得太急被呛到——“咳咳,”她急忙偏过头去撑着桌子咳嗽,蔺洱见状赶紧伸手去扶她,帮她拍背,把她手里的酒拿掉,“好了,慢一点……”
呛得太厉害喝得又太快,咳嗽使她本就有些发热的大脑缺氧而浑身无力,甚至有些坐不住,被蔺洱拉入怀里时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蔺洱找服务生要了纸巾,低头帮她擦拭沾在嘴边的酒液,她的眼眶更红了,眼睫半垂着,张着唇喘着气就像哭过一样,蔺洱抚了抚她的后脑安抚,柔声哄她:“好了,不要喝了,我们回去吧,好吗?”
许觅没有吭声,但是低着头往蔺洱的颈窝靠了靠,明明刚才还在生气,现在却又主动贴上来,是因为明明已经很生气还要被呛到委屈得没办法了吗?蔺洱觉得心软,有点想一直这样抱着她,有点想她一直喝醉,这样就不会避开自己了。
但是她们该回去了,酒馆的合伙人彭荔今夜也在,早已注意到蔺洱并向她投来含笑的目光,蔺洱回望了一下,用眼神告诉她自己还有事要先走了,然后扶着许觅的腰带她站起身。
被酒精入侵的大脑变得混乱又虚浮,总觉得身体在晃为了保持平衡而真的在晃,幸好蔺洱是一个常年健身的人,单一只手臂便可将她牢牢地搂住不至于跟她一起东倒西歪。打开副驾的车门,被扶着坐进去许觅得到了完全的固定与稳定,但她想的是蔺洱不再揽着她了,蔺洱弯腰为她系安全带,当真是要把她锁在座位上了吗?
她什么时候同意要跟她回去了?蔺洱怎么可以自作主张地支配她?
许觅不满地看着她,这个姿势她的眼正对着蔺洱的下颚,她嗅到了蔺洱身上的味道和蔺洱车上的味道,好闻的、舒服的。她不满的情绪忽然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她盯着蔺洱下颚看,在那股情绪快要满溢出来的时候蔺洱忽然起身离开了,许觅的目光下意识的追她而去,蔺洱摸了摸她的头对她说:“我们现在回去了,很快就到,在车里感觉不舒服就告诉我。”
许觅有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了。
她现在只想着一件事,想蔺洱的掌心不要离开她的发端。
可蔺洱还是离开了,她不顾她的渴望离开了,尽管只是坐到了她旁边的驾驶座,许觅还是感觉缺了什么。欲望不被满足的话只会越来越大,就像怨恨越积越深一样。她到底在怨恨谁?实际上她没有生蔺洱和那个女孩的气,她只是在气她自己,自我怨恨的时候最渴望有人能够站在她这边,可蔺洱不去找她,这让她内心的自我否定越来越深,蔺洱到底需不需要她来拯救?
蔺洱到底需不要她来拯救?她到底能不能给蔺洱带来快乐?她到底能不能帮蔺洱走出阴霾?蔺洱到底需不需要她?
她开始不确定了,这股不确定居然让她不安,所以她极度地想要做些什么来确定。
许觅闭着眼睛,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心事,仿佛一瞬间的时间就到了回到了民宿,她被蔺洱扶着下车走进院子里,院子里静悄悄的,谁也不在,但隐约可以听到不远处和海浪声混在一起的欢笑声,她们的派对还在继续,蔺洱为了去找她中途离场了,这是一种偏爱,一个让人感到愉悦秘密。
被蔺洱扶回房间,或许是酒劲上头,或许是这个秘密太触动她的心,房间里的她忽然紧握住蔺洱的手,看着蔺洱的脸,在蔺洱哄着她、要将她扶到床上时忽然用力将她拽了下去,随后跨坐在她身上,将她压在身下。
“你……”蔺洱正大双眼,下意识想要挣扎起来,许觅按住她的肩膀,霸道又娇嗔地,“不许动……”
许觅的力气变得出奇地大,语气醉醺醺的又很强硬,蔺洱不动了,许觅把垂下遮挡视线的长发撩到耳后,眯着眼眸认真地去看蔺洱。
认真地去看躺在她身下的蔺洱。
蔺洱的脸庞、她的鼻子、耳朵、脖子、手臂、锁骨……许觅一只手撑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把这些地方统统都摸过,借着酒劲尽情地做着自己平日里隐忍不会做的事,她觉得蔺洱脸很好看,蔺洱的鼻子很好看,耳朵也和别人的不一样,但她都只是在蔺洱没在看她的时候悄悄去看,蔺洱不知道,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对蔺洱的身体有着一股强烈的着迷,从再次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开始慢慢滋生的欲望……
她大方地摸了她平日里总是偷看的她的手臂,还捏了捏,觉得手感好好,一只手根本圈不住,两只手可以圈住吗?她还想再摸摸,她想用两只手去摸摸看,她忘了自己的身体被酒灌得软烂,一个不稳差点摔下去,她赶紧再次撑住蔺洱,一只手恰好撑在了蔺洱的腹部。
蔺洱此刻当然是紧绷的,许觅摸到了腹肌的轮廓,肌肉因紧绷而发硬,她把她的衣服翻了上去,整个腰身都露了出来。
腹肌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许觅毫不遮掩地盯着,鬼使神差地,她撑着她的肩膀,身体往前挪了挪。
她感受到了摩擦和热度,还有……她蹙眉,身体经受不住地坠了坠,压她压得更紧密。
蔺洱的身体真的很烫,她的体温怎么这么高?她是不是发烧了?胡乱想着,许觅情不自禁地又往那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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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奖竞猜咱姐在干嘛[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