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瞅瞅她那副丑样子，我能看得上她。”
云霭愤愤。
这番内情，秋实也是头次听到。心下不由感慨云霭的决绝与公主府女官的下作。
“你这是生我气了？”
见阿序还是不言不语，云霭伸手扯了扯被角。
“本是受我牵连，我又有何理由生你的气。”
相处近十年，他又岂能不知，以云霭的心性与为人，如何做得出勾引他人之事。
阿序心中气恼，却恼的是自己。
恼自己一心求死，却是连累他人。恼自己毫无用处，护不住想护之人。
苦涩自心间蔓延开来。
“阿序放心！
虽是有些麻烦，但阿姊说了，还有的治。
便是阿序的脸，也能治。”
云霭忙道。
“嗯。”
不忍云霭的安慰落空，阿序轻声回应。
云霭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想起阿序久未进食，忙又问道：“阿序饿了吗？我去给你拿些吃食来？”
阿序不答反问：“朝食吃的馄饨？”
云霭点了点头：“嗯，秋实做的，很是好吃。
不过阿序是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不还别着一只？
你这是打翻了碗，还是想要私藏？
这一身穿着不难受？”
“啊，哦！我这就去换。”
云霭傻笑出声，急匆匆跑去了东屋。
“你久未吃东西，馄饨有些不适合。我去给你蒸碗蛋羹，你且等等。”
事情都已说清楚，见两人也不再别扭，秋实便也出了西屋。
虽是一个小小法术便可洁净如初，云霭却还是老老实实换了衣服。
待整理妥当，云霭又急急回了西屋，关了屋门，贼兮兮地凑到了阿序面前。
“阿序，我能修炼了。”
“嗯。”
阿序伸手，向后推了推云霭凑上前的脸。
见阿序反应淡淡，云霭有些泄气：“阿序不吃惊？”
阿序摇了摇头：“还是有些吃惊的。
我早知你有资质，能修炼。只是不知为何现下会步入修炼。”
云霭诧异：“阿序是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
阿序实话实说。
“这也能看得出？那你之前为何不告诉我？”
云霭越发诧异。
阿序点头：“嗯，看得出。第一次见你时，便已经知晓。
只是，告诉你又能如何？”
暗沉沉的小黑屋里，忽地多出一抹绚烂的红，怎能不知。
云霭甚是认同地一点头：“说的也是。
那阿序你教教我，是怎么看出来的。”
“天生的，教不了。”
“那就没办法了。”
云霭略感失落，可那失落也不过一瞬。
“那阿序和我一同修炼可好？”
阿序却又是摇了摇头：“我窍穴皆毁，无法修行。”
云霭眸中染上自责：“对不住，是我忘了。”
阿序伸手揉了揉云霭脑袋：“与你无关，何须自责。”
云霭心中憋闷，却犹不死心：“可阿序这般厉害，连我能修炼都能看得出。说不定和常人不一样呢。
你看，这些都是我在练的，阿序你要不试试？”
抬手间，《涅槃》、《天衍五行》、《无尽离火》与《无双》便就摆到了阿序面前。
阿序看了眼那书，目光重新落在云霭身上，带了几分无奈：“云霭！”
“嗯？”
“我不识字的。”
云霭一怔，随即红了眼眶：“那我教你，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阻你识字。”
外间传来脚步声，有人进了厅堂。
云霭抹了把脸，赶忙收起书，又装模作样地给阿序盖了盖被子。
屋门轻响几声，黑妞应声而入。云霭长舒口气，几步凑到黑妞跟前。
“师父，师父！我能教阿序修炼吗？”
云霭一张大脸在此被人按回。
“你丑到我了。”
云霭气愤：“你之前还说不怎么难看的。”
黑妞反驳：“不怎么难看，又不是不难看。”
云霭输人不输阵：“那师父你且等着。等我炼出凝脂丹，看我不美死你。”
黑妞瞟了眼云霭，送上一记白眼。
一副蠢样，当谁没见过不成。
云霭不忘初衷，再次问道：“你倒是说呀，我可不可以教阿序修炼？”
黑妞不语，转头看向阿序。
阿序弯起眉眼，掩去了心中落寞：“都与他说了，我窍穴已毁，无法修行。他却不听。”
“你打算教阿序什么？”
黑妞转而回头，问向云霭。
云霭被问得有些摸不准脉，试探着道：“《涅槃》、《无尽离火》、《天衍五行》，再加上《无双》，可以……的吧？”
黑妞点点头：“你倒是一点也不藏私。”
云霭讪讪：“财不露白，我懂的。
我也只对你与阿序才会这般。
那师父你这是答应了？”
“阿序，确实无法修炼。”
莫说窍穴已毁，便是未毁，以阿序这灵根，应也无法修炼。
她不就是这般。
不过……
云霭眸子中光亮暗淡下去，可转瞬，却又再度亮起：“既然容貌毁了能以丹药修复。
那窍穴呢，可有丹药能修复窍穴？”
黑妞点头：“有！”
的确有。
丹药最高为臻品。臻品之中有万灵丹，便可修复窍穴。
只是，东云之内，地品难求，天品罕见，遑论臻品。
黑妞没说这丹药是何品阶，云霭也未追问。
但猜也猜得到，比之凝脂丹，定是更为难得。
可既然有，便有希望。既有希望，便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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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霭一双眸子看向阿序，极是郑重：“阿序，你放心！
我定会好好修炼，好好研习丹术。
若我丹术有成，便亲自为你炼制。若我丹术不成，也一定会想办法为你寻来。”
黑妞扬了扬眉梢。
挺好，挺好！能多个目标，总是也不错。
“嗯，那便全靠你了。”
阿序点点头，内心却与黑妞不谋而合。
“窍穴暂且不论。但阿序的腿现下我便能医。”
黑妞语出惊人。
云霭一怔，随即惊喜：“真的？”
“嗯！”
黑妞点头，转而望向阿序。
“如若不治，娘子可会嫌弃我？”
阿序声音缓缓，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中的神色。
那声娘子叫得自然，却有“不治”两字更抢风头。
“阿序，你……”
为何不治？
话到一半，云霭便就哑了声。
他知道，阿序不是不想治，而是不能治。
“不会！”
黑妞答的干脆，却是接着又道：“只是不治，阿序的腿便会一直疼下去。”
阿序眉眼弯了弯：“只要娘子不嫌弃，疼我是不怕的。”
与他而言，疼不过家常便饭。
脸上的魔印，残废的双腿，还有时不时一身的伤。
自小到大，他身上的疼，何时停过。
起初他还会疼得哭泣，渐渐便学会了忍耐。到现在，便是再疼也都能做到面无表情。
他知道，自己越疼，某些人便越是愉悦。而若有一日自己不疼了，那疼的便就可能是他在乎之人。
尽管这般的承受，于他而言可谓无妄。可现下却也只能如此。
“甄阿翁有个小重孙。”
黑妞没头没尾的一句，引得阿序、云霭齐齐看来。
“每每想吃蛋羹，便会谎称肚子疼。因着装得像，每次都能如愿得上一碗蛋羹。”
黑妞歪头，对上阿序看来的眸光。
阿序一愣，随即摇头：“这世间，有人甘愿被骗，假的也愿当成是真。
可有时，即便是真，也有人百般怀疑，千般试探。
更何况，是以假乱真。”
黑妞却是弯了眉眼：“既有以假乱真，便就说明能够乱真。
我也是很惜命的，不会胡来。
阿序信我一次可好？”
若能以假乱真最好。
若是不能，便就再想别的法子。
若是没得法子，那就干脆让胖胖带着大家跑路好了。
虽说，她有些舍不得这苍山坳。但她确实惜命，这点绝对可信。
阿序看向黑妞，眸中盈上笑意：“我信娘子。”
黑妞一点头：“好！
那今晚带你进山，我们去治腿。”
话落，黑妞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个，在家时，阿序不用喊我娘子。”
“那我喊你卿卿，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