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到大,教过云霭的人不少。
于这其中,最不用心的是黑妞,但唯一让云霭生出拜师念头的也是黑妞。
世间羁绊千万,师徒亦是其中一种。
自阿娘离开那日,云霭内心深处的不安与彷徨便只涨不减,时至今日已再难消除。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自己所求的非是师徒之实,不过师徒之名。
而他想要的,也就只是将能抓住的人再抓牢一些。
哪怕他对这人还有猜忌,还有防备。
听得“唯一”二字,云霭顿生欢喜,摆开架势,就要磕头拜师。
只是这头刚要磕下,却又停了动作。
“好像哪里不对。”
黑妞又是一个哈欠,眼角噙出泪花:“哦,哪里不对?”
“你不是我娘子吗?
若再拜师父,不就乱了纲常?”
黑妞忙点头:“有道理,那还是不拜了。”
说着,便要起身。
云霭见状,急急伸手将人扯住:“那什么,我觉得遇事也不能一味循规蹈矩。
不是还有思变求远,向新而生之说。
这师还是要拜。
师父在上,请受炎离三拜。”
说着,也不等黑妞反应,便是格外实诚的三叩首。
黑妞无语:“行吧,你高兴就好。”
云霭美滋滋:“那师父可有训诫?”
黑妞想了想:“还真有。”
云霭郑重:“师父请讲。”
黑妞一本正经:“遇事莫任性,能顺着便不要逆着,能旁观便不要出头。
可能做到?”
云霭点头:“能!”
明月楼中一待数年,虽有过叛逆,但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与事,这道理他懂。
见云霭头点的这般痛快,黑妞忽觉无趣,屈指敲了下云霭额头:“万事随心便好。
出了事,自己顶着。实在顶不住了,还有师父。”
视线不觉生了模糊,云霭下意识地又一次侧头。
然这一次不因心慌,不因无助。
黑妞揉了揉困顿的双眼:“对了,有件事我还未与你说。”
云霭抬头:“何事?”
“我从过想过要找个郎君成婚。
之前是,现在也是。”
云霭心下一慌:“你……嫌弃我与阿序?”
“不嫌弃,不然也不会带你们回来。”
黑妞说的乃是事实。
可这回答却未能抚去云霭心中惶恐:“可我与阿序已经是你的郎君。还是官府言明,十年之内不能和离、不能休弃的那种。”
黑妞点头:“嗯,那便有名无实,只做家人。
再说了,你既入修行,寿数便已与我们凡人有异。
三十年后,或许你少年依旧,我却垂垂老矣。让你做郎君,等你嫌弃我不成?”
“不会的。
我现下是修者,可以起天道誓言,可以许诺绝不做忘恩负义之人。”
黑妞第一次在云霭面前弯了眉眼:“嗯,我信你。
可不做忘恩负义之人与不做我郎君并不矛盾。
我本就无意,你若强求,岂非成了忘恩负义。
你可想好了,不但要欺师灭祖,还要忘恩负义?”
云霭忙摇头:“我没有。
可是……”
可是,事情本不该这样。他也从没想过还会有这样的走向。
入明月楼,他身不由己。出明月楼,他也不曾有过太多奢求。
他想过自己会被随随便便指个人家。或被接受,平凡一生。或遭鄙夷,苟活一世。
鞭刑之后,更是想过和阿序同死。
但他却从未敢奢想,有人能同时带回他与阿序。
而饶是他们出身不堪,饶是他们容貌可怖,也不曾鄙夷打骂。
对于黑妞,他不曾一见钟情,也尚未生出心悦。可短短时日,却有了莫名依赖。
即便已能修炼,他却从未想过要弃她而去。
他想,着若她能好好待他与阿序,他便踏踏实实给她做小侍。努力养家,护她周全。
可如今,她却说从未想要成婚。
终还是将他们视作拖累,要将他们赶走吗?
似是看破了云霭心思,黑妞伸手揉了揉云霭发顶:“放心!
既说了做家人,便不会赶你们走。
除非,有一日你们自己要走。”
”若有那么一日,我也定会带上你与阿序。”
“那若有一日你与阿序遇到心悦之人,也一定告诉我,我放你们自由。”
云霭的话,黑妞未应。
“师父,你去休息吧。
不用管我。”
云霭垂了眸子。
黑妞的话,云霭也未接。
“喏,这个给你。”
一只镯子被递到云霭眼前。
那镯子色泽金黄,上雕缠枝纹路,异常的精巧华美。
“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这个。
还是师父自己带吧。”
“哦,能储物的法宝,你确定不要为师给的这拜师礼?”
云霭一怔:“真……真的?”
“不要便算了。”
黑妞作势收回。
云霭眸中忽地跃起光亮,一把抢过镯子:“要,当然要!
不过,师父怎会有这般的宝贝?”
明月楼中曾有人显摆过一枚储物戒,说是给上百个万金难求的储物袋都不换。
那这镯子呢?
可是比那储物戒更为贵重?
师父现下要将这宝贝送他,是不是就不会想着再将他赶走?
“捡的。”
黑妞答得依旧不走心。
“师父不想说就算了。”
云霭撇撇嘴,重新振作:“那这镯子可要滴血认主?”
好东西都是要滴血认主的,这个他懂得。
黑妞看向镯子,微皱了眉头。
见黑妞似有犹豫,云霭不舍地记将镯子递向黑妞:“师父要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后悔倒不至于。
就是……
算了,应该也是能滴血认主的吧?
黑妞如是想着,递上一根银针:“给!”
云霭看看黑妞,又看看银针,伸手接过:“那我可真滴了?”
黑妞点头:“滴吧!”
银针刺上指腹,一滴鲜红落上镯身。可那血落于镯身,却是再没半点动静。
云霭疑惑,眼巴巴地看向黑妞:“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黑妞眨了眨眸子,又眨了眨眸子,随即从袖中摸出张纸,捏在指间摩挲几下,将之搭在了镯身上。
随着那纸张之上微光一闪,云霭滴在镯子上的血珠眨眼便没入了镯身。
忽有莫名感应萦上心头,云霭一喜:“好像成了。”
黑妞点了点头,取走纸张。
云霭好奇:“这纸是?”
“符箓。
你看的话本上没有?”
黑妞问道。
云霭点头又摇头:“有!可我没见过。
原来镯子认主还要用到符箓。”
“原本不用。奈何你太弱,镯子不想认你。”
黑妞说得一本正经,让云霭辨不出是真是假。“那我这不是刚入修行。
总要给我些时间不是?”
云霭小声嘀咕。
黑妞略嫌弃:“你这般只看不带,莫不是要等它给你下个崽?”
“哦!”
云霭也不在意这点嫌弃,喜滋滋地将镯子套上手腕。
不想,镯子一上手,便瞬间没了踪影。
可虽是没了踪影,先前那感应仍在。云霭顿感新奇:“师父,这是?”
“想来还是嫌你弱,怕你被杀人夺宝,自己躲了起来。”
黑妞煞有介事。
云霭不懂法宝,但总觉这话不怎可信,却一时又不知从何问起。
思绪转动间,目光落在黑妞空落落的手腕上:“师父总能平白掏出东西,可是也带了这储物镯?”
“谁说这是储物镯?”
黑妞反问。
云霭诧异:“不是吗?”
“储物怎比乾坤?”
“师……师父是说,这是话本子里那种能够自成一方小天地的乾坤宝物?”
“嗯!”
黑妞一点头。
“真的?”
云霭瞪大眸子。
“自然是假的。
怎说真的你不信,说假的你反信?”
黑妞伸手揉了揉眸子,一脸的困顿又嫌弃。
云霭垮下脸来,目光却刚好望见黑妞抬起的手:“师父,你手指破了。”
“哦,大约是刚刚不小心被纸割到了。”
反手看了眼指腹上那一点血珠,黑妞拿起先前那符纸,不在意地擦了擦。
抬眸,对上云霭一双探究的眸子,黑妞眨了眨眼:“作何这般看我?”
“哦,就是想问问,为何师父不是修士也能用得了修士的符箓,使得了修士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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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见多怪!
平安符也是符,护身玉也是宝,凡人不也用的好好的。
对了,你把先前那本《涅槃》拿来。”
黑妞打着哈欠道。
“说的也是。”
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罢了,反正问也白问。
云霭压下心中疑问,听话地从被窝中拿出那本《涅槃》交给黑妞。
便见黑妞接过《涅槃》,手上又多一本。两书拍在一处,竟就成了一本。
云霭猛地抬头,看向黑妞:“师父,你之前是不是从未打算要将这完整的给我?”
黑妞毫无心虚:“我又不是真傻。
喏,滴血认主。
还有这几本。”
说着,又丢出三本。
一书《无尽离火》,一书《天衍五行》,一书《无双》。
云霭气鼓鼓,可手上动作却不含糊。
此时的云霭尚且不知,五本书中,《涅槃》与《天衍五行》系功法,《无尽离火》为灵技,而《无双》乃武技。已是奔着灵武同休而去。
“师父,你莫不是偷了哪个宗门世家的藏书阁?”
“怎么可能,我从不偷东西。”
她的书乃是从胖胖那里“借”来的。
当然,有些除外。
而胖胖的书,是从它家老祖那儿继承来的。
当然,有些也除外。
“我曾听闻修炼功法也有高低之分。
师父既让我滴血认主,可是说这些书都极为宝贝?”
云霭又起一问。
黑妞拿起刚刚那符箓,在云霭滴过血的四本书上挨个拍了拍:“嗯,一个不小心就会引高手觊觎的那种。”
云霭握了握拳:“师父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绝不外传。”
“倒也不必。
万一日后有人要杀你,你又不敌,不妨拿出些书中内容。
说不得那人起了兴致,你便能以此为饵,保住性命。
毕竟旁人看不到上面的字。
哪怕杀了你,也不成。”
黑妞边打哈欠,边教徒弟保命之道。
云霭诧异:“师父就不担心功法外传?”
“功法还能比命重要?
再说了,别人连字都看不到,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是全是缺?
就算是真的、全的,也非人人都能参透,都能练会。
不过,尽量还是莫将老底暴露的好。
遇事藏拙,苟上一苟,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喏,这些也都炼上一练。
不得不出手时,便先用这些顶上。”
黑妞说着递出一本《引灵诀》,一本《八方流火》。
不再执着于询问这书的来处,云霭乖乖点头。可内心却愈加肯定自己这师父必是藏了拙。
“还有这《无形》与《破军》。
虽不比先前那四本,但大约也十分难得。
明日起,你便每日清晨带着春晓、秋实修习这两本书中的前六式。
若有涉及灵气、灵力,你就编个别的替一替。”
云霭眸子一亮:“秋实他们也有资质?”
“笨!
若有资质,何必只教前六式,何须还要替换字眼?
我见过他们户籍,并无资质。”
黑妞愈发哈欠连天:“另外,若有不懂,便就自己多琢磨琢磨,莫要指望师父。
等到将给到你的都练会了,大约也能有几份自保之力吧。”
黑妞前半句说得理直气壮,后半句却有些心虚。
至于做何心虚。
一来,都练会了有多厉害她不知。
再来,厉害的修者她也没见过。
云霭瞅着自家这不负责任的师父,一脸复杂。
“还有!
平日叫我阿姊,分场合叫我娘子,看情况叫我师父。”
云霭点头:“我懂。”
“再有!
记得告诉秋实和春晓,不用叫我起来吃午食。
嗯,晚食大约也不用了。”
她要去睡觉,谁都叫不醒的那种。
“师父,门……”
见黑妞慢悠悠爬下炕,又直愣愣朝屋门撞去,云霭赶忙出声。
奈何,晚了一步。
赶忙跳下床,帮黑妞开了门,又目送黑妞捂着脑门,晃晃悠悠地进了西屋,云霭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这是不准备搬回来睡了吗?”
回头看了眼空落落的土炕,云霭不觉瘪了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