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不苦不知何时爬到林七竹怀里,在她怀里团着身子睡着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赫连缨忍不住在她脑中发出尖锐爆鸣:“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他到底是忠臣还是奸佞?自己侍奉的君主被谋朝篡位,太子被追杀,他居然只知道躲起来?放在我们西洲,这种懦夫是要被挂在城门上风干的!”
林七竹被吵得皱了下眉头,无视他的吐槽,道:“那……是因为小段季不愿意当太子?”
月宿歪头问道:“就不能是我不让他当吗?”
听到这话,林七竹给药不苦顺毛的动作顿住。面前的青年倾身过来,琥珀色的眼眸直直盯着她,犹如深林之中诱惑旅人的鬼魅。
“说不定……”他眯了眯眼,抬手拈起林七竹胸前的发辫,“我是现任国主的人呢?”
林七竹张大嘴巴,配合地“哇”了一声。
月宿愣了一下,忽然撤回身子,抱着肚子哈哈笑起来。林七竹看他笑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慢悠悠坐起来,擦着眼下笑出的泪水继续道:“翠翠真可爱。”
林七竹道:“是可爱吗,不是好骗吗?”
月宿哈哈笑道:“好吧好吧,不跟你开玩笑。太子殿下不是生病,是中毒。”
林七竹微怔。
“王权斗争下长大的孩子,中毒也不奇怪,而他中的毒我无法解,倒是这南禺山的瘴气,在一定程度上能压制他体内的毒。”他深吸一口气,又笑起来:“所以你看,太子殿下还小,来到南禺山时尚未启蒙,这样的小孩子,怎么知道自己想不想做太子?他连要不要拖着这具毒身活下去都没得选。”
“‘教化’是很可怕的。”他托着下巴,转头温柔地看着她:“在一个人对这个世界尚未拥有认知之前,不断向他灌输某一个观念,他就会不自觉的按照你教给他的观念成长。阿季不是不想当回太子,是我,从来没有教他,他应当回去当太子这件事。”
林七竹默了默,说:“这样也好,起码少了很多纷争。”
月宿挑眉:“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会这么做。”说完又极快补充:“问了我也不告诉你。”
赫连缨在林七竹脑内大喊:“这人有病,绝对有病!”
林七竹道:“我没有打算问,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原因。不过月宿,你为什么……为什么把这些秘密都告诉我了?”
月宿歪头看她,问:“这些算秘密吗?”
林七竹一噎:“南明太子,鹤拓秘术……不算秘密吗?”
月宿捡了片叶子捏在指尖轻转,满不在乎道:“无所谓啦。”
林七竹扶额,不过回想初识到现在,月宿好像的确从来没有隐瞒过她任何东西。他明明应该很神秘,却坦荡的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这让她更加读不懂他了。
月宿见她还一副自我怀疑的表情,笑道:“不过如果翠翠觉得这些是秘密,那不如做一个交换吧。你也说一个你的秘密给我听啊。”
林七竹一怔,她的秘密?她有什么秘密,换魂吗?离开藏云宗吗?还是现在体内住着个人人畏惧的魔修至尊……可是这些和月宿有什么关系呢?
她沉默不语,月宿静静望着她,许久,他垂下眼睫,又抬眸笑起来,说:“如果翠翠不愿说就算了。”
林七竹攥着裙角,道:“我……我还没想好。”
月宿笑起来,他长腿搭在石头上,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望着被雨水洗涤过的月光,道:“其实秘密这种东西,本来就应该自己好好藏起来不告诉任何人才对,是我不好,说了太多,给你增加了负担。”
林七竹忙道:“才没有!我不觉得这些事是负担!”
月宿挑眉,林七竹又面露犹豫:“不过,我本来是有其他事想跟你说的,是我差点儿给忘了。赫……和你来南禺山这些天,我发现这里似乎有荒变之兆,这事你知道吗?”
月宿一愣,坐直了身子:“你这么快就发现了?我还以为千花寨里没那么明显呢。”
林七竹讶然:“你早就知道?”
月宿对林七竹这个疑惑感到匪夷所思,道:“这几年西南频繁地龙翻身,首当其冲便是南明,我作为鹤拓左使,哪儿能连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都不知道。”
林七竹:“那……那……”
她“那”了半天也没“那”出个什么来。月宿这样的态度,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赫连缨:“贪生怕死!无能鼠辈!他就没想过拓展疆土,带着国民去别的地方生活吗?中州如此地大物博,唐国占了那么大的地盘,去打呀!去抢土地啊!”
林七竹没理脑子里的好战分子,问:“就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这场荒化吗?”
面前的人若有所思,半晌,他笑了笑,道:“谁知道呢。”
她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荒变是天道浩劫,连赫连缨和李瑺玉这种宗师大能都无法阻挡,更别说身为凡人的月宿了。
林七竹叹了口气,却见月宿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指着对岸的芦苇荡,对她道:“看那边。”
林七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忽然抛出手里的石子,她吓了一跳。却见小石头砸进芦苇荡,惊起掩藏在其中的点点星光,水色倒影上,漫天流萤飞舞。药不苦亦被这声音吓醒,从林七竹怀里跑出去,在沿岸追着那些萤火微光玩耍嬉戏。
她看着眼前这如画的一幕,一时哑然。
“天地沧海桑田,人生俯仰之间。大地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它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则。”月宿转过头问她:“美吗?”
她看得几乎沉醉了,怔怔回答:“美。”
他看着林七竹,看她试图去抓萤火虫,却只能扑一手空。莞尔。
“那就享受当下吧。”
……
三月后,月宿要下山一趟采购药材。
由于瘴气的原因,南禺山上生长着很多奇珍药材,但也因为同样的原因,一些普通的药材在这里反而生长不出来。
下山前宿准备了七串腊排骨,段季和林七竹的药也提前准备了七天的量,只要有人按时煎煮就好。当时分拣药材的时候,林七竹就趴在柜子上,看他一边用小秤分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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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说:“这次出去,我会顺便打探下回龙寨那边的动向。”
她沉默不语,其实这段时间纳真一直有派人试图潜入千花寨,寨子门口也时不时就会出现纳真的药人,但月宿和寨子里的男人们日夜都会巡逻,严防死守下也没出什么大事。当然,林七竹不会觉得这些全都是冲着她来的,互相严防死守,没事儿骚扰骚扰,大概是两个寨子的传统了。
“山下还有人失踪吗?”她想了想,问出一句。
“似乎是没有了。”月宿从抽屉里捡出一些陈皮,拿了一小块递给林七竹玩,手上继续忙活:“翠翠想要离开了?”
林七竹还没开口,脑子里的赫连缨已经开口道:“让他这次就带你下山!”
林七竹照旧没理会他,嗅着陈皮的苦涩清香,她问:“我要是走了,还能回来吗?”
她等了一会儿,发现无人回答,抬头一看,月宿正笑吟吟望着她。她问:“不行是吗?”
“也不是不行……”月宿的声音带着笑意,又很温柔:“但我们千花寨十分封闭,不随便接纳外人,若是想在寨子里常住下去,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嫁给寨子里的人。”
林七竹道:“那嫁给月宿不就好了?”
面前的人笑意僵住,下一瞬,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他别过脸:“翠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林七竹托腮,面不改色:“是月宿先开我玩笑的。”
月宿转头眄她一眼,抬手给了她脑门儿一个暴栗。
月宿下山后,院子里就只有林七竹一个人了。第一天她给自己煮了根腊排骨,隔壁的秋月婶送了自己炖的鸡汤来。第二天她在给自己的小菜地种下些豌豆种子,想着现在种下,夏天就能有收获。第三天……第三天她和赫连缨吵了一架。
说是吵架,其实是也不过是赫连缨在发脾气。起因是林七竹在收拾乾坤袋时翻到一只竹叶编的小蚂蚱,编得精巧细密。她没有这样的好手艺,正纳闷,赫连缨倒是道:“这不是李瑺玉那狗贼的东西吗?你还留着干什么,快扔了!”
“这是师尊的东西?”林七竹没见过。
“以前林念念没事儿就拿在手里看,说是李瑺玉下山前编给她玩儿的,本座不会认错,快扔了!”
她看了看乾坤袋,是了,这个袋子以前是她的,后来大概也被林念念用了一段时间。不过她下山前检查过袋子,里面的东西都被掏空了呀,怎么还遗漏了这么个小玩意儿。
“别告诉本座你现在还舍不得?别忘了李瑺玉在圣灵山上一心只有林念念,可不管你的死活,这样的人你要是还要想着他,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林七竹其实很久没有想起过李瑺玉了,这一点她自己都感觉很奇怪,明明在藏云宗时很难受的,可是真的离开了那个地方,那些事情就好像离她很遥远了。
但是她不想让赫连缨好受。这人又吵,嘴巴又毒,如果能让他吃瘪,林七竹会开心上一整天。
于是她说:“没错,我想死他了。”
然后脑内果然又开始尖锐爆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