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云宗,玉照峰。
澄慈真人的灵侍司宵说,真人自苏醒后,便把自己关在屋内,已经多日不曾出门。卫意如此前一直在忙着林念念的事情,今日好不容易得空回玉照峰,可他还未进门,便听屋内传出一声杯盏破碎之声,顾不得其他,卫意如当即推门冲了进去。
然而下一瞬,他愣在了门口。
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满地的碎片,不像是才碎的,倒像是有人发疯把屋内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碎片中央,白衣仙人跪坐在地,背脊佝偻,以掌捂脸,长发垂地蜿蜒,静默如一尊塑像。
卫意如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出声:“师、师尊……”
地上的人听到声音,肩膀猛地一颤,半晌,犹如一只伸展颈脖的鹤,缓缓直起背脊,偏过头来。
面色清冷,没有表情,的确是那高高在上的澄慈真人无疑。
“师尊……您……这里发生了何事?”
澄慈真人淡淡看着他,微微启唇:“为师做了一个梦而已。你来做什么?”
卫意如看着他从地上缓缓站起来,走到桌边用银勺按灭了蜡烛,动作慢条斯理,好像自己推门看见的那个失态之人并不是他。然而恰是这样的平静,却让卫意如觉得有些不正常。
他咽了咽口水才道:“是您之前吩咐的事情……”
“哦?”李瑺玉动作一顿,又继续:“找到了?”
“山下所有离岛的船队,弟子都问过了,近日孤身一人登船离岛的妙龄女子有两人,其中一个,听描述……应该就是小七……”顿了顿,卫意如道:“弟子已点了人,稍后就登船去追,等她一上岸弟子就把她带回来!”
“不必了。”
卫意如没想到李瑺玉会拒绝,一时怔住,却听李瑺玉声音淡漠:“不辞而别,她是在躲我。”
“怎么会,小七从来最依赖您崇敬您……”卫意如骤然语滞,想起那日林七竹从山崖跌落的模样,默了默,道:“可小七以前从未单独下过山,如今又有伤在身,一个人孤身在外会不会不安全?”
李瑺玉没有回答,他背对着卫意如,似乎望着帐幔上某处花纹,半晌才道:“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便随她去吧。”
不知怎的,明明应该是洒脱放手的一句话,却让卫意如听出一丝凉意。他疑心师尊出了什么事情,却又总觉得此人强大无畏,恐怕轮不到他担心,犹疑片刻,他还是从怀里掏出一枚香球,托在双掌之上,道:“这是弟子研制的安神香,有助眠之效。师尊近日若是梦多,不如把它佩戴在身上,兴许能让您舒服一些。”
李瑺玉偏头看了一眼,语气柔和:“难为你有心。”
卫意如将东西放在桌边,起身再次行礼。离开澄竹院前,他听到瑺李瑺玉召来司宵,下令称自己要闭关,今日之后没有他的传召任何人不得上玉照峰。
卫意如一走,那扇竹门便缓缓合住,又将屋外的天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李瑺玉转过身走到桌面,面无表情拈起那枚香球。
“梦……”
他呢喃一句,眼中暗色渐深。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但近日,他的确做了无数个梦,就像方才。
一开始,他只是梦到那片云海,赫连缨是难得的对手,他便多留对方几盏茶时间,权当练手。然后,林念念冲了过来,她挡在了他与赫连缨的身前,腹部被开了一个血口子,汩汩流出的血染红了地上的草,让他一时回不过神。
他早就命她在一边观战,没料到她会违抗命令冲出来,而且冲到了这个他本就不屑躲开的攻击前。
他随手击退赫连缨,抱起林念念。她满身的血,却还忍疼抬着手臂想要触碰他。
“李瑺玉……不要忘记我……”
满眼是泪的女子凝望着他,让他心口处猛地一颤。
臂弯里的女子成为虚影,他有些失神,可就在此时,身后又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师尊师尊,您在这里做什么呀?”
转过头,俏皮的小姑娘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看他,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念念……”
“谁是念念?”小姑娘歪了歪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知道了,这只是一场梦,而现在入梦的人,变成林七竹了。
在这场荒唐的梦境里,他面前的人蹦蹦跳跳地走过来,鼓着腮帮子,用她那刻意娇柔的语气撒娇:“师尊,您是不是为了躲开小七的生辰礼,故意躲到这里来的呀?”
“……不是。”他垂眸,自己手上的血和手里的剑早已消失不见。
林七竹伸出两只手,手掌朝上:“那小七的礼物呢?”
既然是梦,哪有什么礼物。他淡淡一笑,敷衍道:“你自己找找。”
她眨巴了一下眼,“哼哼”一声,露出一个坏笑:“您这么自信弟子找不到,该不会是藏在身上了吧?”说罢,她便开始在他身上乱翻起来,一面翻一面道:“一定藏在师尊身上了!”
他垂首看着那颗脑袋在他胸膛腰间乱动,露出一丝宠溺的笑,正要出声提醒,那只在他身上乱摸一气的手却停住了。
“师尊呀师尊。”
他听到她声音含笑,天真无邪道:“有东西碰到弟子了。”
“胡言!”
“您又口是心非了。”带着讥讽,却那样悦耳,让他脑内绷着的那根弦不停震颤。
“放肆!”
他呵斥出声,可面前的少女却毫不理会,反而缓缓抬起玉臂,环住了他的颈脖,洁白的脸颊也贴到了他的胸膛上,垂眸,他便能看到她已经半解的衣衫,修长的颈脖和锁骨在他视线里暴露无遗。他想推开她,却又动弹不得,他想开口叫她住嘴不要说下去,却又希望她最好能说下去,说个彻底,说得让他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师尊,弟子生辰,您把自己当礼物送给弟子,好不好?”
李瑺玉垂眸,自己的外衫早已被她剥到腰间。他眯起眼睛,没有动。
然而,面前的人却轻轻一笑,开口了。
她说:“原来如此。”
天崩地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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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笑也跟着裂开,眼中带着嘲讽和不屑。他退后一步,周围的场景碎成无数碎片,骤然之间,思绪又一次从梦中抽离。
床上一片狼藉,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气息,他蹙眉,望向竹床对面那个隐在光影里的黑衣少年。
“把你这些恶心的想法从我脑子里拿走。”
对方冷笑了一声,反问:“哦?这只是我的想法?既然这样,你又在害怕什么?”
“我从未害怕。”
“不是害怕,就是生气了?生气她居然真的离开了藏云宗,舍弃了……”
“闭嘴!”
“让我走。”少年声音眼中寒芒闪动,语气复杂:“你不愿意找她就让我去,我去陪在她身边。”
“就凭你?”李瑺玉捂着胸口,轻蔑地抬眸看向对方,嘲讽:“你有什么资格?”
“李瑺玉!”对方似乎被触到逆鳞,戾气从体内溢出,但是李瑺玉并不给他攻击自己的机会,他抬起手,对方碎散成道道黑影四处奔逃。
竹屋里的东西被乱窜的黑影打翻碎裂,混乱一片,狼藉一片,而消散前,少年仍在挣扎嘶吼:“为什么不让我去见她,你恨她我不恨,你怕的事情我不怕,你们不要她我要她!让我去找她!!!”
“让我去!放我走——”
随着最后一抹黑影消失,喧闹戛然而止,竹屋重归宁静,裂开的铜镜中映照着李瑺玉孤零零跌坐在地的身影。
这一切,就发生在卫意如推门而入之前。
……
林七竹赶到柳河村时正是日暮时分。
儿时爹娘口中热闹的村落已经萧条破败,路街上见不到什么人影,就算有人家户,听到马蹄声后也是把大门掩得紧紧实实,其间林七竹想找人讨口水喝,明明听到院子里有人声,对方却始终不开门。
她这一路行来就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早已饥肠辘辘,药不苦也在背篓里呜呜叫起来。
“叫你这破狗别叫唤了,叫得人心烦!”赫连缨辟谷多年,如今借着林七竹的身体又尝了一回饥饿之感,免不了对她发牢骚。
“你好歹是筑基修为,怎么连两三日的饿都扛不了?不对,两三日都没有,前日你还烤了个没滋没味儿的地瓜,这都不能解你的馋?真不知你都修炼了些什么,藏云宗到底都教了你些什么东西?!”
林七竹没说话,这几天下来“藏云宗到底教了你些什么东西”已经成了这位魔尊大人的口头禅,林七竹早已经懒得解释,免得说多了又被这话痨一顿炮轰。她走到一边拍门。
“有人在家吗?叨扰了,我们是路过的旅人,想用灵石或银两换些食物。”
和前几次一样无人开门,不过这次倒是有人应声,极为不客气驱赶他们:“我们家没吃的,你去别家!”
林七竹道:“老人家,给口水喝也行。”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你快走吧!”
林七竹只得放弃,走到下一家准备再尝试,赫连缨终于忍不住冷哼道:“别叫门了,还没发现吗,这里的人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