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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曾经的屠城者终究还是伤了她

作者:小吊梨汤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山楂的酸甜气还飘在灶房里,沾着青石板上的碎瓷片,混着未干的血珠,成了这间土屋最刺人的味道。


    何如意刚伸手去扶随元青的胳膊,手腕就被他猛地攥住。


    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泛着青白,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何如意疼得眉峰微蹙,却没挣,只垂眸看着他攥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冷汗,指尖冰凉,青筋暴起得厉害,像极了他此刻眼底翻涌的猩红。


    血瞳反噬到了极致。


    不再是之前那种隐隐的杀戾,而是从骨血里钻出来的想要杀人的欲望。何如意在他眼里成了最鲜活的饵,温热的呼吸撞在他耳膜上,跳动的脉搏一下下敲着他的神经,勾着他挥刃,把这抹唯一的“正常”撕成碎片。


    “别过来。”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没有一丝起伏,却藏着极致的克制。


    何如意抬眼,直视他猩红的眸。


    那里面翻涌着杀气与疯狂,却又掺着明显的慌乱——他在拼尽全力,把疯魔的自己和她隔在两个世界。她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尾的红血丝越缠越密,像一张网,把他自己也困在中间。


    “我不过去,怎么给你处理伤?”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软意,更没有之前的小心翼翼,“你血瞳反噬,内力紊乱,掌心的血都在往上涌,再硬扛,手筋都要断了。”


    随元青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被困在牢笼里的兽。他猛地拽着她往身前带,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攥出了短刃,冰凉的刀刃贴着她的脖颈划了下去。


    没有预兆,没有犹豫。


    血珠瞬间渗出来,顺着颈侧的弧度往下滚,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何如意闷哼一声,她甚至能感觉到刀刃贴着皮肤的冷意,闻到他身上散出的、混着山风的血腥气——那是他快要彻底失控的信号。


    何如意指尖轻轻按在他握刃的手背上,“随元青你看清楚,我是何如意。不是你的敌人,不是要害你的怪物。”


    她的血蹭在他的皮肤上,红得刺眼。


    短刃又往她脖颈贴了贴,这次用了力,皮肤被划得生疼。随元青的眼神乱得厉害,猩红里掺着心疼,杀欲与自我厌弃在眼底厮杀。他的手在抖,指节泛白,刀刃晃得厉害,却始终没真的再用力。


    “滚。”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带着颤音。周身的戾气像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困在自己与灶台之间,可那网里没有杀意,只有恐惧。


    何如意没动,反而抬手,慢慢覆上他的脸颊。


    他的脸冰凉,肌肉绷得像铁块,触到她指尖的瞬间,他明显僵了一下。喉间的嘶吼戛然而止,眼底的猩红晃了晃,竟透出一丝茫然。


    “我偏不,我是为你而来的,一直都是,我为你放弃了我原本的世界,因为我爱你呀。”她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眼尾的红血丝,动作极轻,像在碰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我们要去取佛顶骨舍利,你忘了?你说过,等你好起来,带我过安稳的生活。”


    她的血还在往下流,染红他的指尖。那点红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底疯长的杀欲,却也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做了什么。


    随元青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踉跄着跌坐在门槛上。短刃“哐当”掉在青石板上,刀刃沾着她的血,映着他眼底的猩红,像极了一件被摔碎的珍宝。


    他抱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能清晰地想起刀刃贴在她脖颈上的触感,想起她颈侧那道细细的血痕,想起她看着自己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他是个被血瞳诅咒的疯子,是个随时会伤人的怪物,可她却不怕,甚至还伸手碰他。


    “我差点杀了你。”


    他的声音破碎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蒙眼的黑布被冷汗浸透,贴在额角,他抬起头,眼底的猩红没退,却多了一层水光。


    脆弱到了极致。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掌心全是她的血。那双手沾过鲜血,杀过无数人,本该沾满戾气,此刻却因为碰了她,变得无所适从。


    “我是个怪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慢慢攥紧,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丝。他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惩罚自己差点失控,惩罚自己差点伤了她。


    何如意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伤药,动作利落地替自己包扎脖颈。纱布缠得紧实,没有多余的动作。她看向随元青说到:“你不是怪物。”她把包扎好的纱布递到他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攥得发白的手掌,“是血瞳控制了你,你能克制住,在最后一刻松开手,就不是怪物。”


    随元青抬眼,看着她。


    她的脖颈缠着纱布,侧脸的线条很稳,眼底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平静的坚定。他忽然想起,她是为了他才来到这个战乱的年代,是知道他结局的人。她本该怕他,本该离他远远的,可她却一次次靠近,一次次看着他失控,又一次次拉着他回来。


    “你不怕吗?”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刚才我差点……”


    “怕。”何如意打断他,伸手替他擦去掌心的血,“但我更怕,你把自己困在血瞳里,永远出不来。”


    她的指尖很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时,他明显僵了一下。


    沈乐和沈泠、陆沉舟闻声赶来。沈乐看着何如意脖颈的纱布,急得跳脚:“如意姐!哥他又……”


    “闭嘴。”何如意打断他,目光扫过三人,“现在不是闹的时候。血瞳反噬只会越来越烈,佛顶骨舍利就在眼前,我们必须立刻启程。”


    沈泠立刻收敛神色,点头:“我去收拾行囊。”


    陆沉舟沉声道:“我去探路,确保沿途安全。”


    随元青缓缓抬头,眼底的猩红退了些,却依旧暗沉。他看着何如意脖颈的纱布,又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伤口,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何如意心上。


    “不用。”何如意站起身,伸手拉他,“我们是一起的。你的痛,就是我的痛。”


    他的手很沉,却还是握住了她的。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天刚蒙蒙亮,几人便收拾好行囊出发。


    何如意走在中间,沈泠时不时留意她的伤口,随元青则走在她身侧,手里拎着她的行囊,脚步放得极慢,连带着目光始终都是小心翼翼。


    他不敢碰她,不敢离她太近,但却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种矛盾的拉扯,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山路崎岖,碎石遍地。何如意的脚被磨出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却咬着牙没吭声。随元青察觉到了,停下脚步,不由分说脱下她的鞋子。


    脚底的泡已经磨破,渗着血丝,红了一大片。


    他从行囊里拿出药膏,动作轻柔地替她涂上,再用干净布裹好。全程没说话,却垂着眼,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能走。”何如意说。


    “我背你。”


    随元青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犹豫。他转身蹲下,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笔直,却刻意放轻了呼吸,怕自己的气息再刺激到血瞳。


    何如意没推辞,趴在他背上。


    他的背很宽,很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她把头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有淡淡的血腥味,有山风的冷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香。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悬在半空的石栈道,窄得仅容一人通过,风一吹便剧烈摇晃。


    “我先过。”随元青放下她,率先踏上栈道。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实,回头伸手:“来。”


    何如意握住他的手,跟着踏上栈道。风从谷底卷上来,吹得她衣袂翻飞。她没往下看,只盯着随元青的背影,脚步跟着他的节奏,一步步往前走。


    “别怕。”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稳得像山。


    “我不怕。”她回。


    刚过栈道,远处山林突然传来诡异哨声。


    “这附近有人!”陆沉舟脸色一沉。


    随元青瞬间攥紧何如意的手,眼底猩红再次翻涌。他回头看向追来的黑影,沉声道:“你们带她先走,我断后。”


    “不行。”何如意立刻拉住他,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你刚被反噬过,身体还没恢复,要走一起走”。”


    沈乐拔剑:“对!并肩作战,怕什么!”


    话音未落,十几个黑衣人已冲至眼前,长鞭甩得呼呼作响。沈泠立刻拔剑,银白色剑光挡在众人身前:“你们走,我们拦住!”


    随元青没再犹豫,拽着何如意往前狂奔。


    身后的打斗声、惨叫声交织,何如意回头,看见沈泠的剑光与长鞭缠斗,沈乐喊得声嘶力竭,陆沉舟的软剑缠住两个黑衣人。可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身前的随元青身上。


    他跑得极快,脚下碎石乱飞,却始终没松开她的手。他的后背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却又拼尽全力带着她往前冲。


    跑了半个时辰,身后声音渐远,几人在一棵大树下歇脚。


    沈泠三人很快赶来,都带了轻伤,却无大碍。沈乐揉着胳膊:“这些阴魂不散的东西,早晚收拾干净!”


    沈泠擦去额头汗水:“他们目标是随元青,这些人是不会罢休。必须尽快登顶。”


    随元青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西极之巅,轮廓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他摸了摸腰间短刃,又看了眼何如意脖颈的纱布,眼底闪过决绝,却又藏着一丝不安。


    “今晚,必须登顶。”


    他开口,声音却顿了顿,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伤口还没愈合,还留着她的血痕。他怕,怕到了山顶,血瞳的反噬会更烈,怕自己再失控,怕自己真的把她留在这山路上。


    何如意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伤口:“我跟你一起。”


    她的手很暖,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像一束光,照进他满是猩红的世界。


    几人再次启程,山路愈发陡峭,空气也愈发寒冷。何如意的脚伤愈发严重,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却始终没喊停。随元青干脆再次背起她,大步往前,脚步沉稳,没有一丝犹豫。


    夕阳西下时,他们终于抵达山顶附近的破庙。庙宇斑驳,神像残缺,却成了此刻唯一的歇脚处。


    几人刚坐下,庙门突然被狂风撞开,一股冷风吹入,卷着一片黑色羽毛。羽毛落在随元青手背上,瞬间化作黑血,散出刺鼻恶臭。


    “出来吧。”


    随元青站起身,短刃出鞘,寒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猩红。他却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先回头看了眼何如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压下,变成平静的坚定。


    “待在我身后。”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人缓缓走入,面具上刻着血红色鹰纹,诡异至极。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黑衣人,将破庙围得水泄不通。


    “你就是拥有血瞳的长信王世子——随元青?”面具人声音沙哑,带着回音,“血瞳之力,是你掌控不了的,跟我回去,接受洗礼,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凭你也能带走我?”随元青冷笑,往前一步,周身戾气炸开,压得黑衣人喘不过气。


    可他的动作却顿了顿,手微微发抖——血瞳的反噬又上来了,他能感觉到,眼底的猩红在蔓延,杀欲在翻涌。


    何如意站起身,从行囊里拿出短刀,虽然不会武功,但关键时刻也不能成为拖累。她的脖颈还在隐隐作痛,脚伤未愈,却眼神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我们一起。”


    黑衣人挥手下令,数十人同时冲来。长鞭甩动、兵器碰撞、嘶吼惨叫,瞬间充斥破庙。


    随元青冲在最前,短刃挥舞,每一刀都带着狠戾。他眼底猩红越来越浓,杀欲翻涌得厉害,却始终护着何如意,每一次挥刃,都会下意识把她挡在身后。


    他杀得很快,很狠,刀刀致命,可眼底的猩红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每杀一个人,都会回头看一眼何如意,确认她安全后,再继续冲上去。


    突然,一个黑衣人绕到沈乐身后,长鞭狠狠抽向他头顶。沈乐猝不及防,僵在原地。


    “小心!”何如意大喊,冲过去推开沈乐,自己却被长鞭抽中胳膊,瞬间皮开肉绽。


    “如意!”


    随元青回头看见这一幕,眼底的猩红瞬间暴涨,疯戾得像头失控的兽。可他却没有立刻冲上去杀了那个黑衣人,而是先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捂着眼睛,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身体抖得厉害。


    血瞳的反噬彻底爆发了。


    他能感觉到,杀欲像野火一样顺着血脉窜遍四肢,他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能听到耳边的嘶吼声,可他的脑海里,只有何如意胳膊上的伤口,只有她刚才推开沈乐的动作。


    他差点又伤了她。


    他是个疯子,是个被血瞳诅咒的疯子,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还怎么护着她?


    “别过来……”


    他的声音破碎得厉害,像被撕裂的布,周身的戾气却突然收了回去,不是克制,是自我厌弃的退缩。他攥着短刃的手在抖,刀刃上的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血点。


    “随元青!”何如意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别慌,我没事。”


    “我慌。”他猛地抬头,眼底的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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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晃得厉害,蒙眼的黑布下,一双眼睛里满是脆弱,“我慌得很。我怕,怕我再失控,真的把你杀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疯批从未有过的脆弱。他抱着头,身体蹲得很低,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却又死死攥着短刃,不敢松开。


    何如意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肩膀。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猛地回抱住她,力气大得惊人,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烫得厉害,喉间的呜咽越来越重。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说着,声音破碎得听不清,像在忏悔,又像在求饶。他的眼泪落在她的颈侧,滚烫的,带着血腥气。


    这是何如意第一次看见他哭。


    不是压抑的呜咽,不是隐忍的抽泣,是疯批彻底崩溃的哭。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拼尽全力拼凑起来,却还是碎得一塌糊涂。


    黑衣人见状,挥手下令,数十人同时冲来。


    “别碰她。”


    随元青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猩红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狠戾。他推开何如意,短刃出鞘,疯戾地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刀刀致命,招招狠辣。


    他杀得很快,很快,很快就把冲上来的黑衣人全部解决。最后,只剩下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


    “你到底是谁?”随元青盯着他,声音冰冷,眼底却还残留着未散的猩红,还有一丝未退的脆弱。


    面具人没回答,突然掏出黑色瓶子,拧开盖子,黑色烟雾瞬间弥漫。


    “是毒烟!”陆沉舟大喊,众人立刻捂住口鼻。


    毒烟散尽,青铜面具人与众黑衣人已消失无踪,只剩那枚刻着血鹰的令牌,静静躺在血泊里,与随元青眼底的猩红遥遥相对,像一道无声的诅咒。


    庙宇重归寂静,只剩几人粗重的呼吸声。何如意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随元青蹲下身,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替她包扎。指尖触到那道皮肉绽开的伤痕时,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纱布缠了又松,松了又缠,反复数次,才勉强固定。


    “别碰。”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眼底猩红未褪,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碎意,“我怕……再弄疼你。”


    何如意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她看着他指尖的颤抖,看着他掌心反复摩挲的血痕,看着他明明刚杀完一圈人,周身戾气却瞬间消散,只剩满心满眼的自责与恐慌。


    随元青终于包扎好,却不敢抬头,只垂着眸,指尖死死攥着纱布边缘,指节泛白。


    “对不起,是我害你到如此地步,是我的命运被你改写,你才会有如此多的磨难。”


    他字字破碎,像从喉咙里生生抠出,带着血腥气,带着绝望,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无力。


    何如意伸手,轻轻覆上他攥着纱布的手。


    她的手很暖,触到他冰凉皮肤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触电般收回手,却又在半空中顿住,终究还是没躲开。


    “我没怪你。”


    她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你失控,是血瞳的反噬。我挡,是我自愿。”


    随元青缓缓抬头,黑布凌乱,眼底猩红晃了晃,竟透出一丝茫然的脆弱。


    “为什么?”


    他声音极轻,像风一吹就散,“我变成了现在这样,像个怪物,会伤人,会失控,会把你拖进地狱……为什么不走?”


    何如意看着他,目光坦荡无避。


    “因为你是随元青。”


    “是我还没有见面就已经爱上的人。”


    “是那个就算被血瞳牵制,也在拼命护着我的人。”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擦过他眼尾的红血丝,动作极轻,像在碰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我不走。”


    “我陪你。”


    随元青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眼底,看着她嘴角淡淡的弧度,看着她明明受了伤,却依旧站在他身边,半步未离。


    一股滚烫的东西,猛地冲上眼眶。


    他猛地别过头,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指节用力到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双会伤人的眼睛生生按碎。


    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响,像困兽在牢笼里最后的悲鸣。


    是疯批彻底崩溃的哭。


    是一件被摔裂的玉器,拼尽全力拼凑起来,却还是碎得一塌糊涂的绝望。


    庙宇外,风突然变厉,穿堂而过,卷起地上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呼唤。


    随元青的身体,轻轻一颤。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血瞳,在兴奋。


    在呼唤。


    在苏醒。


    佛顶骨舍利,已近在咫尺。


    他缓缓放下手,眼底猩红淡了几分,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孤注一掷的坚定。


    “明日。”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稳得可怕,“明日一早,登顶。”


    他看向何如意,目光认真得近乎虔诚。


    “登顶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碰我。”


    “别靠近。”


    “别回头。”


    “只管往前走。”


    何如意看着他,沉默片刻,淡淡点头。


    “好。”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但你要记住。”


    “我不会走。”


    “我会在上面,等你。”


    随元青的眼睫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手,指尖隔空,轻轻落在她的眉眼上方,极轻,极缓,带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恋。


    “好。”


    他低声应着,声音碎得像纸,却稳得像山。


    庙宇外,夜色渐深。


    云雾翻涌,西极之巅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而随元青的身体,再次轻轻一颤。


    他体内的血瞳,在醒。


    在吼。


    在等。


    这一次,他知道。


    再也没有回头路。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与尘土的手掌,指尖慢慢攥紧,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丝。


    他在跟自己打赌。


    赌上自己的命。


    赌上她的命。


    赌上这一场,名为“血瞳”,名为“宿命”的死局。


    “等我。”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等我……带你出去。”


    夜色更深,庙宇静得可怕。


    只有随元青眼底的猩红,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像一头,终于要直面宿命的,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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