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风卷着黄沙撞在军营辕门上,发出呜咽般的锐响,三日期限已至,京中士族的宴饮散去,随元青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被彻骨的戾气撕碎。
武安侯谢征的帅帐内,烛火被穿帐而过的风沙吹得明灭不定,一身银甲的谢征按剑而立,身旁立着位青衫素袍的文士,正是他麾下第一军师——公孙鄞。
公孙鄞手执羽扇,扇尖点着案上摊开的行军图,眉目间凝着运筹帷幄的沉静:“侯爷,随元青昨夜屠戮边民、销毁证据,已是狗急跳墙,此人狠戾寡恩,用兵必走险招,仗着麾下石虎、石越二将骁勇,定会以瞒天过海之计,佯攻边境斥候营,实则直扑我军主营,欲一战擒杀侯爷,断了朝中正道根基。”
谢征指节叩在图上边境隘口处,甲胄冷光映着他清正刚毅的面容:“公孙先生所言极是,石虎石越乃随元青左膀右臂,二人悍勇无匹,擅冲锋陷阵,我军需以以逸待劳迎敌,再布关门捉贼之局,将其精锐困在谷中。”他抬眸望向帐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沉如古钟,“此战,不仅是为我个人,更是为天下苍生,除此獠,北地方能安,朝堂方能清。”
而长信王军营的主帐内,随元青玄色战袍猎猎,长发用墨色发带束紧,额前碎发被风沙吹得贴在眉间,一双寒眸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石虎、石越二将单膝跪地,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二人虎目圆睁,声如洪钟:“末将听候少主调遣!”
随元青指尖划过腰间佩刀的冷刃,心底没有半分对战争的忌惮,只有碾碎阻碍的疯狂。他想起阿玉在江南等他,想起谢征步步紧逼,那股从骨血里滋生的偏执便要破体而出——挡他路者,死;阻他护阿王者,死无葬身之地。
“石虎,你率五千轻骑声东击西,凌晨寅时佯攻谢征左翼斥候营,务必闹得声势浩大,引他分兵;石越,你领八千重甲步兵暗度陈仓,绕后断他粮道;本将亲率主力,以擒贼擒王之计,直取谢征主营。”随元青的声音冷得像北地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杀伐之气,“三日之内,我要谢征的人头,挂在辕门之上。”
二将轰然领命,帐内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随元青抬眼望向江南的方向,寒眸里难得掠过一丝柔色,转瞬又被戾色覆盖:阿玉,等我赢了这一战,便再无人能拦我接你回来。
此刻的江南,云岫别庄还浸在温润的夜色里,阿玉坐在沁水轩的榻上,指尖攥着刚收到的北地密报——长信王府与武安侯谢征兵戎相见,决战在即。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她一刻也等不了了,沈知珩待她再好,可她的心在北地,在随元青身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身陷战事,生死未卜。
可她不敢去见沈知珩。
她太清楚那位温润公子的执拗,他看似温和,却认准了便不回头,她若去辞行,他定会百般劝阻,甚至会以安全为由扣下她。她欠他太多,多到不敢直面他眼底的温柔,只能选择最决绝的方式——不辞而别。
阿玉换上最朴素的粗布衣裙,将沈知珩送她的地志古籍、玉佩首饰尽数留在桌案上,只裹了一件薄衫,揣着路引与碎银,趁着夜色,跟着沈知珩早已安排好的商队暗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岫别庄。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而廊下,沈知珩立了整整一夜。
他早已知晓她的心思,早已知晓她会走,却还是自欺欺人地守在廊下,盼着她能转身,盼着她能唤他一声“沈公子”,盼着她能留下。可当他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竹海深处,连一句道别都不肯留给他时,心口像是被北地的黄沙生生碾过,疼得他几乎窒息。
手中的莲子冰酪早已化尽,甜意变成刺骨的凉,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不懂。
他倾尽温柔,倾尽周全,倾尽江南之力护她周全,她为何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肯?为何心里只有那个屠戮百姓、狠戾寡恩的随元青?为何他的一片痴心,在她眼里,竟连萍水相逢的情分都不如?
沈知珩缓缓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素来温润如水的眼眸里,第一次翻涌起偏执到扭曲的暗色。那是世家公子藏在骨血里的占有欲,是倾心入骨却被弃如敝履的癫狂,是从前被他死死压住、如今再也锁不住的执念。
“阿玉……”他轻声呢喃,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沙哑的执拗,“你可以走,你可以去他身边,可你记住,这世上,只有我能护你一辈子。他给不了你的,我给;他弃你不顾的,我捡。就算是追遍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他转身回庄,步履依旧平稳,可周身的气质已然天翻地覆。从前的月白长衫染了夜露,眉眼间的谦和被冰冷的执拗取代,看人的眼神不再温润,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像是锁定猎物的猎手,再也不会放手。
沈父沈母站在正厅廊下,看着儿子的背影,心头骤然大惊。
他们养了沈知珩二十余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那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世家公子,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个人,眼底的痴念化作偏执,温和化作阴鸷,那股藏在骨子里的狠戾,让身为父母的他们,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他们知道,儿子这颗痴心,被伤得彻底,从此,江南再无温润沈公子,只剩执念成狂的痴人。
阿玉跟着商队北上,一路风餐露宿,为了避开战乱与盘查,她索性剪短长发,换上男子布衣,束起胸巾,彻底女扮男装,乔装成一介落魄书生。昔日江南温婉的女子,此刻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却也掩不住眼底的焦急。
路途越往北走,战乱的痕迹越重,沿途皆是流离失所的百姓,军营戒备森严,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阿玉跟着逃难的人群,一路打听随元青的军营所在,可帅营守卫滴水不漏,别说见随元青,就连靠近辕门,都会被亲兵拿下。
眼看决战之日越来越近,阿玉心急如焚,日夜兼程,终于在决战前一日,摸到了随元青主营外的村落。她看着往来巡逻的甲士,心沉到了谷底,就在绝望之际,她瞥见营门处招火头军的告示——火头营负责全军膳食,守卫最松,是唯一能混进主营的办法。
阿玉压下心头的激动,以落魄书生的身份报名,因她识得几个字,手脚麻利,竟真的被管事收入了火头营。她跟着伙夫劈柴、烧火、揉面,满手都是油污,脸颊沾着炭灰,却一刻也不敢停歇,只盼着能尽快靠近帅帐。
阿玉攥着衣角,猫着腰溜进空旷的主帐,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她刚从火头营偷跑出来,一身粗布短打沾满炭灰,短发胡乱束在脑后,女扮男装的模样稍不留意便会露馅。帐内烛火昏黄,行军沙盘摊在正中,四周立着实木屏风,恰好能藏下她纤细的身形。她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缩在屏风阴影里,指尖紧紧抠着布幔——她只想偷偷看一眼随元青议事的模样,确认他安然无恙,等他来了便悄悄退走,绝不敢耽误军机大事。
她屏息凝神,连心跳都刻意压到最轻,屏风外的风沙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帐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她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心上人的忐忑与欢喜,丝毫没有察觉,决战在即的主帐,是半点异动都容不下的死地。
不过半柱香功夫,帐外骤然传来沉重的甲胄碰撞声,步伐沉稳有力,由远及近。
是随元青。
阿玉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屏风深处缩了缩,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想等他与将领议事完毕再寻机离开。
帐门被猛地掀开,随元青大步踏入,玄色战袍猎猎生风,肩甲沾着沙尘,长发高束,凌厉的眉骨旁几缕碎发被冷汗濡湿。他身后紧跟着石虎、石越二将,二人虎背熊腰,甲胄森寒,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悍将。
随元青立在沙盘前,周身戾气翻涌,指尖死死攥着腰间剑柄,指节泛出青白。那张冷硬的脸上覆着化不开的阴鸷,眼尾泛红,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狂躁、暴戾与偏执交织的暗浪——那是脱离常轨的疯癫,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恶徒本色,是大开杀戒前最危险的蛰伏。他刚从校场归来,脑海里全是谢征与公孙鄞的计谋,杀意如同毒藤缠满心脏,只等明日一战,将所有绊脚石尽数碾成齑粉。
“石虎,左翼佯攻按计行事,声东击西引谢征分兵;石越,你带重甲步卒暗度陈仓断他粮道,明日寅时三刻,擒贼擒王,直取谢征主营!”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北地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每一个字都砸在帐内,震得烛火乱颤。
可话音刚落,随元青的眉头骤然拧紧。
他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五感敏锐到极致,帐内除了他与石虎、石越的呼吸,竟还藏着一丝极轻、极浅、细若游丝的气息——那不是将士的粗重呼吸,不是铁甲的冷锈气,是一缕带着烟火尘霜的、柔软的呼吸声,就藏在身后的屏风之后!
主帐藏人,乃是军中大忌!
是细作?是刺客?还是谢征派来探听军机的暗探?
暴怒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随元青眼底的狂躁彻底爆发,瞳孔缩成细小的黑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薄唇抿成一条淬血的直线。他没有半分犹豫,手腕猛地一翻,腰间长剑“噌”地一声出鞘,寒芒划破昏黄烛火,带着摧枯拉朽的戾气,直直朝着屏风后那团阴影刺去!
速度快如闪电,力道狠戾至极,没有半分留手!
“敢闯主帐,找死!”
一声怒喝震得帐内嗡嗡作响,石虎、石越脸色大变,齐齐按剑上前,却已来不及阻拦。
屏风后的阿玉浑身血液冻结,恐惧像冰冷的蛇缠住四肢,她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寒光扑面而来。
“嗤——”
剑锋划破厚重的屏风布帛,锐响刺耳。
一缕乌黑的发丝应声而断,轻飘飘落在地上,剑刃擦着她的额角划过,带起一丝细微的刺痛,再偏半寸,便是穿喉夺命的下场。
阿玉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满眼眶,下意识发出一声细弱的轻喘。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随元青眼底的暴戾。
他持剑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这声音……
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进骨髓,哪怕隔着千里风沙,隔着生死界限,也能一眼辨出。
随元青缓缓收力,剑尖垂落,长剑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一步步上前,长臂一伸,猛地将屏风布幔狠狠扯开。
昏黄烛火照亮了屏风后的人。
粗布短打,满身炭灰,短发凌乱,额角垂落一缕断发,一双盛满惊恐与泪光的眼睛,清亮得像江南的春水。
是阿玉。
真的是阿玉。
随元青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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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那双刚刚还翻涌着弑杀疯癫、寒如地狱厉鬼的眸子,在看清她面容的刹那,以摧枯拉朽之势崩塌、溃散、消融。极致的暴怒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紧接着,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近乎病态的激动,是险些亲手伤了她的恐慌,万千情绪在他眼底炸开,撞得他心智大乱。
他的眼尾瞬间泛红,不是杀意,是滚烫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眼眶。漆黑的瞳孔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影子,将整个帅帐、整个北地、整个天下都挤得无影无踪。他的视线死死黏在她身上,从她沾着炭灰的脸颊,到微微颤抖的唇,到那缕被削断的发丝,一寸寸,贪婪地、偏执地、近乎疯狂地描摹,像是要把这半年来所有的思念、牵挂、不安,在这一眼里尽数补回。
素来冷硬如石、从无半分多余表情的脸,此刻因极致的激动与疯狂不受控制地抽搐,薄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结剧烈滚动,咽下的是满腔几乎要溢出来的痴狂与后怕。
他的思维彻底脱离正常轨迹,疯癫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冲撞:
——是她!她真的来了!
——我刚才差点杀了她!我差点亲手毁了我的阿玉!
——她千里迢迢来找我,她心里只有我!
——沈知珩算什么,江南算什么,她终究是我的!
狂喜与后怕交织成毒浪,冲刷着他早已扭曲偏执的心智,让他本就不稳的神智濒临崩溃。可他太清楚阿玉的心性,她心软善良,见不得杀戮狠戾,她爱的是“沉稳变好”的随元青,不是那个屠戮百姓、心智疯癫的恶徒。
短短一瞬的失控后,他开始疯狂伪装。
他强行将眼底的疯癫、弑杀、恐慌压回骨血最深处,用温柔、疼惜、自责的假象牢牢裹住那颗恶贯满盈的心。原本凌厉冷硬的眉眼一点点软化,眉峰舒展,戾色褪尽,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后怕与珍视。那张苍白冷冽的脸,因激动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却被他刻意掩饰成久别重逢的暖意。
他缓缓放下长剑,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连脚步都虚软了几分,一步步朝她走去,步伐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阿玉……”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风沙磨过千百遍,刻意放得极轻、极柔,没有半分平日的冷冽,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珍视与蚀骨的后怕。
阿玉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看着他僵在半空的手,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哽咽着轻唤:“元青……”
这一声唤,彻底击溃了随元青最后一丝紧绷。
他猛地上前,伸手将她紧紧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却又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刻意放轻,小心翼翼得像抱着世间唯一的珍宝。铁甲的冷意与淡淡的血腥味裹着她,他将脸埋在她的发间,鼻翼微动,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眼底赤红翻涌,偏执的占有欲疯长到极致——她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谁也不能伤,谁敢让她置身险境,我便让他挫骨扬灰!
可这些疯狂的念头,他一丝都不敢流露。
他只能抱着她,用最温柔的语气,掩饰着心底的疯癫与弑杀:“傻丫头,你知不知道这里是死地?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伤了你?谁让你偷闯主帐的,谁让你一个人闯北地的……”
责备的话语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与后怕。
阿玉靠在他怀里,所有的恐惧、疲惫、不安尽数消散,只哽咽着说:“我听说你要打仗,我放心不下,我只想看看你……”
听到她的话,随元青抱得更紧,心底的偏执愈发疯狂,却依旧温声哄着:“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受半点苦,再也不让你离开我身边。”
他低头,看着她额角那缕断发,指尖轻轻拂过,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底温柔如水,可瞳孔深处,那抹偏执到病态的赤红,却越来越浓——那是弑杀的前兆,是疯狂的临界点,是为了她,不惜血染北地、屠尽一切阻碍的恶徒本心。
帐外,石虎、石越识趣地退到帐外守候,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惊——他们从未见过少主这般失态,这般温柔,这般褪去所有戾色。
帐内,烛火摇曳。
随元青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心上人,完美伪装着温柔与沉稳,将心底的疯癫、弑杀、偏执牢牢锁在骨血里。他骗她,他已经变好,已经沉稳,已经能护她周全;他骗她,明日之战只是寻常战事,不会有血腥杀戮。
而阿玉依偎在他怀里,满心都是久别重逢的安稳,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投入的,是一个偏执到病态、以温柔为假面的恶魔怀抱;丝毫没有察觉,怀中之人,下一刻便会下令屠尽敌军,视苍生如草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
云岫别庄的沁水轩,沈知珩立在廊下,手中攥着阿玉留下的玉佩,指节泛白。素来温润如玉的眼眸,早已被偏执的暗色与病态的痴狂填满,鬓边一夜生出银丝。沈父沈母站在远处,心惊肉跳——他们的儿子,那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彻底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执念成狂、心性渐冷的痴人。
他不懂,为何他倾尽所有,却换不回她一次回头。
他低声呢喃,声音冷得刺骨:“阿玉,你可以走,但你记住,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哪怕踏平北地,血染山河,我也会把你带回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