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寒院藏心,暗暗试探
长信王府的雪连下了两日,天地间一片素白,却掩不住府内暗涌的戾气与冰冷。
杂役院的冷屋依旧门窗破漏,寒风如刀,刮得人皮肉生疼。何如意被铁链锁在墙根,高烧退了些,却依旧浑身虚软,伤口溃烂处隐隐作痛,可她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蜷缩哭泣的阿玉。
她靠着墙壁端坐,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衣衫破旧、满身伤痕,也难掩眼底那股沉静坚韧的光。她没有怨天尤人,更没有再度示弱,只是安静地闭目养神,一边调养身体,一边在心底飞速盘算。
她不能暴露穿书的秘密,却必须护住随元青。
她清楚记得,《逐玉》原著里,这几日正是齐旻暗中布局、勾结外人、准备向随元青下手的开端。齐旻表面温润宽厚,内心阴狠歹毒,最擅长借刀杀人、背后暗算,随元青前世便是栽在了他一次次不动声色的圈套里,最终落得惨死下场。
而如今,她来了,就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可她现在被禁足、被铁链锁住、被随元青视作叛徒,连踏出这冷屋一步都难,更别说提醒、阻拦。
唯一的办法,就是忍。
忍过折磨,忍过猜忌,忍过随元青的冷酷与试探,一点点撕下原主阿玉懦弱的标签,让他慢慢看见不一样的她,让他愿意给她一丝靠近的机会。
只有靠近,她才能救他。
正思忖间,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随元青那种带着压迫感的步履,而是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动静。
何如意立刻抬眼,目光锐利地望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头缩脑地探了进来,是府里一个刚入府不久的小丫鬟,名唤春桃,平日里受过大丫鬟的气,被阿玉顺手帮过几次,心底一直记着这份好。
“阿玉姐姐……”春桃压低声音,快步走到她面前,眼眶通红,“你还好吗?我偷偷给你带了半块麦饼,还有一点热水……”
她说着,连忙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麦饼,又递过一个陶碗,碗里是冒着微弱热气的水。
何如意心头一暖。
在这人人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王府里,竟还有这样一份微薄却珍贵的善意。
她没有立刻接过,只是轻声道:“你不怕被世子发现吗?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若是被他知道你帮我,你会受罚的。”
春桃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我怕……可我不能看着姐姐你活活饿死。姐姐你那么好,根本不是背叛世子的坏人,世子他……他只是被气糊涂了。”
何如意看着她单纯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接过麦饼与热水。她确实需要补充力气,只有活着,才能守着随元青。
“谢谢你,春桃。”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也不会连累你。日后不必再冒险过来,我能撑得住。”
春桃点点头,又担忧地看了她几眼,才慌慌张张地转身跑了,生怕被人撞见。
何如意慢慢掰着麦饼,小口小口地吃着。麦饼干涩难咽,热水也微温,可这却是她醒来后第一口热食。她必须吃,必须活下去,为了那个在风雪里孤勇疯魔、无人疼惜的男人。
她刚吃完,院门外便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沉稳、冷冽、带着不容错辨的威压——是随元青。
何如意立刻敛去所有情绪,恢复成平静淡然的模样,静静靠在墙边,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木门被一脚踹开,风雪卷着寒气涌入。
随元青一身玄色披风,墨发被寒风吹得微扬,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眼底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何如意身上,从上到下,冷冷扫过,像是在审视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件。
当他看到地上散落的油纸与空碗时,眉峰骤然一拧,周身的戾气瞬间暴涨。
“谁给你的东西?”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锥,一字一顿,“谁准你私自与人接触?”
何如意抬眸,迎上他冰冷的视线,平静回答:“没人给我,是我自己藏的。”
她不会把春桃供出来,一个小丫鬟在王府求生不易,她不能连累无辜。
随元青冷笑一声,大步走到她面前,弯腰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极大,逼得她不得不仰头看着他。
“藏的?”他眼底满是嘲讽与不信,“阿玉,你当本世子是傻子?这冷屋被我封得滴水不漏,你从哪里藏吃食?你到了现在,还敢在我面前撒谎!”
他最恨的,就是欺骗与背叛。
前一次她救樊长玉欺瞒于他,这一次又敢为了下人撒谎,这让他心底的怒火与猜忌再次翻涌上来。
何如意忍着下巴处的剧痛,眼神依旧清澈坦荡,没有半分闪躲:“我没有撒谎。我说是我藏的,就是我藏的。世子若是不信,可以杀了我,不必再问。”
她不怕死,却怕还没来得及护他,就死得毫无意义。
随元青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讨好,只有一片沉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让他看不透,也摸不准。
这真的是那个从前一吓就哭、一罚就跪、连抬头看他都不敢的阿玉吗?
短短一场高烧,真的能把一个人彻底变了模样?
他不信。
他宁愿相信她是在伪装,是在隐忍,是在伺机报复,或是受人指使,也不愿相信,她只是心性觉醒,只是从未变过。
“你倒是硬气了。”随元青缓缓松开手,指腹却残留着她下巴处微凉的温度,心底莫名一躁,“看来前几日的折磨,还是没磨掉你身上的反骨。”
“我没有反骨。”何如意轻声开口,语气认真,“我只是不想再任人践踏,不想再被你误会,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误会?”随元青像是被刺到了痛处,声音骤然拔高,“你私入死牢,救助我的死敌樊长玉,这也是误会?谢征的妻子,我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你却背着我给她送水送食,你让我如何不恨?如何不误会?”
提到樊长玉,他眼底的疯狂再次翻涌。
那日大败谢征、生擒樊长玉,是他此生最扬眉吐气的时刻,可这份快意,却被阿玉的“背叛”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他可以容忍天下人恨他、害他、骂他,却容忍不了那个曾经朝夕相伴、温顺柔软的人,站在他的对立面,把善意留给她最恨的敌人。
何如意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与偏执,心脏狠狠一缩。
她懂。
她全都懂。
他不是真的想折磨樊长玉,他只是想赢,想站稳脚跟,想把所有威胁他的人全部碾碎,想给自己冰冷的人生,找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他太缺安全感,太缺信任,太缺一个真心站在他身边的人。
“我救樊长玉,不是因为她是你的敌人。”何如意放缓声音,尽量让语气平和真诚,“我只是见她被铁链穿透肩胛骨,两日不吃不喝,奄奄一息……我是个人,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我面前消失。”
“可我从未想过背叛你。”她抬眸,眼底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恳切,“随元青,你可以恨我,可以罚我,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能认定我就是背叛你的人。”
“我救的是一条命,不是你的敌人。”
这番话,字字真切,没有半分虚假。
随元青怔怔地看着她。
他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谄媚、求饶、撒谎、算计,却从未有人,用这样干净坦荡的眼神,对他说这样的话。
她救的是命,不是敌人。
多么可笑,又多么……戳心。
他活在权谋与杀戮里太久,早已忘了人命二字的重量,早已习惯了斩草除根、赶尽杀绝,可眼前这个被他折磨得半死的女子,却用最卑微的身份,告诉他最纯粹的道理。
心底某块坚硬冰冷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可他很快又冷下脸。
动摇是最致命的弱点,他不能有,更不能给眼前这个“背叛”过他的人,半分影响自己的机会。
“巧言令色。”随元青冷冷开口,拂开衣袖,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你以为凭这几句话,就能洗清你的过错?阿玉,我告诉你,不可能。”
“樊长玉依旧在死牢里受苦,谢征在山中疯魔寻仇,大哥在府中照看大局,石越石石虎在外布防……这王府,这天下,皆是棋局。你心软,你善良,在这棋局里,只会死得最早。”
他口中的大哥,便是齐旻。
齐旻是他亲兄长,也是这王府里,他唯一真心信任、全心依赖、近乎偏执敬重的人。
随元青自小性情乖戾疯魔,旁人皆惧他、远他、利用他,唯有大哥齐旻,待他温和包容,处处护持,事事周全。在他心里,大哥是世间唯一可靠之人,是底线,是依靠,是不容任何人置喙、更不容任何人挑拨的存在。
他是实打实的哥控。
何如意心中一紧。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触碰到他最忌讳的逆鳞。
可她不能不说。
“世子。”何如意忽然开口,叫住了转身欲走的随元青,声音轻而稳,“近日王府里人多眼杂,大哥夜里常常外出,行踪隐秘,还与外府之人私下接触……世子万事小心,多留心身边亲近之人。”
她不敢明说谋害,只敢隐晦提点。
话音刚落——
随元青整个人骤然僵住。
下一秒,滔天的暴怒,如同火山般轰然炸开。
他猛地回身,眼神猩红,戾气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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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要将整间屋子撕碎,一步跨到她面前,狠狠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找死。”
他声音低沉沙哑,字字淬毒,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谁准你议论我大哥?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面前挑拨离间?”
“我大哥温润仁厚,为王府尽心尽力,为我,为整个随氏,你也敢污蔑他?”
何如意被掐得呼吸困难,脸颊涨红,却依旧没有求饶,没有慌乱,只是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暴怒又维护的模样,心口阵阵发疼。
她早该知道。
哥控的他,根本听不得半句对齐旻的质疑。
在他心里,大哥永远光明磊落,永远不会害他,永远是对的。
任何说大哥不好的人,都是敌人,都是挑拨,都是该死。
“我没有挑拨……”她艰难开口,气息微弱,“我只是亲眼所见,担心你……”
“担心我?”随元青笑得疯狂又残忍,力道不断收紧,“你是担心我,还是想借我的手,除掉我大哥,好为你的主子铺路?”
“阿玉,我真是看错了你。”
“你救樊长玉,我可以当你心软愚善。”
“可你敢污蔑我大哥,敢动我最敬重的人——”
他眼底杀意沸腾,没有半分犹豫。
“你该死。”
何如意望着他满眼维护、全然不信的模样,心脏碎得一塌糊涂。
她不怪他暴怒。
她只恨齐旻伪装得太好,恨他被亲情蒙蔽双眼,恨自己不能说出真相,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
“我没有……污蔑他……”她喘着气,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随元青,我只是……不想看你受伤……”
这是她最真心的话,却被他当成最恶毒的挑拨。
随元青看着她眼角的泪,看着她明明濒死却依旧清澈坦荡的眼神,指尖猛地一顿。
心底有一瞬的迟疑。
可一想到有人胆敢诋毁大哥,那点迟疑瞬间被暴怒碾碎。
他猛地松开手,将她狠狠甩在地上,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今往后,不许再提大哥半个字。”
“再敢胡言乱语,挑拨我兄弟情义,我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定拔了你的舌头,让你永远闭嘴。”
“你记住,大哥是我这辈子唯一信的人,谁也不能动,谁也不能说。”
何如意跌在地上,剧烈咳嗽,大口喘着气,脖颈上留下清晰的紫痕。
她没有哭嚎,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决绝冷硬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随元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我永远不会明白,也不想明白。”
“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你的恶毒与挑拨。”
话音落下,他大步离去,木门被重重摔上,风雪隔绝,也隔绝了他所有的温度与心软。
屋内重归死寂。
何如意蜷缩在地上,轻轻摸着脖颈上的掐痕,眼泪无声滑落。
疼。
身上疼,心里更疼。
她不怕他折磨,不怕他猜忌,不怕他冷漠。
她最怕的,是他被最信任的人捅刀,是他至死都活在谎言与亲情的假象里,是她拼尽全力,却连提醒一句,都成了死罪。
可她不会放弃。
齐旻是他的逆鳞,是他的软肋,更是他的死劫。
她不能硬碰,只能迂回,只能隐忍,只能在暗处,一点点撕开齐旻的伪装。
总有一天,他会看清大哥的真面目。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他豁出性命的人。
屋外,风雪漫天。
随元青站在回廊下,胸口剧烈起伏,怒意未消,指尖还残留着掐住她脖颈的触感。
他恨她挑拨。
恨她污蔑大哥。
恨她触碰自己最不能碰的底线。
可不知为何,脑海里反复浮现她刚才濒死时,那双含泪却依旧坚定的眼睛。
没有心虚,没有狡诈,没有算计。
只有……担心。
随元青握紧双拳,眉骨紧绷。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大哥待他那般好,怎么会有二心。
一定是阿玉心怀怨恨,故意挑拨,想要搅乱王府,想要让他众叛亲离。
一定是这样。
他绝不会信。
“来人。”随元青冷声吩咐暗处侍卫,“加强冷屋看守,不许她与任何人接触,不许她再乱言半句,再有妄语,直接杖责。”
“是。”
他抬眸,望向漫天飞雪,眼底戾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