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许弄晴将在空中乱转的001搁置在走廊的台面上，安抚似地摸了摸它的书皮。
“001，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是心甘情愿的，不管成功与否，我都会坚持不懈地支持她，鼓励她。”许弄晴说得很决绝，没有留一丝余地。
许弄晴话音刚落，就看到楼下的宋柚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如同一场暴雨过后枝头伸展的绿叶。
宋柚抬头，正好不偏不倚地与许弄晴的双眼对视上，于是宋柚用力地朝许弄晴挥动双手，好像生怕她看不到一样。
许弄晴顺利接收到信号，也学着宋柚的动作，踮起脚尖，挥舞着自己的手臂。
“可是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任务失败的惩罚是什么？你真的承受得住吗？”大概是看见许弄晴一幅无所谓的模样，向来只知道耍宝逗乐的001罕见地发了火。
“我没想过，也不在乎，我只知道，一旦是我认定的人或者事，无论代价多大，我都不会放弃。”看见宋柚出现在楼梯口，许弄晴连忙将001藏至身后。
她刚想开口祝贺宋柚，没想到却被对方抢先一步说出口。
“许弄晴，真的真的谢谢你，如果……，”宋柚深吸一口气，将头略微抬高了些，能清楚地看见有泪水从脸颊旁划过，“如果没有你帮我每天补课，我可能就……考不到了。”
虽然说得很哽咽，但每个字听起来都不模糊。
许弄晴靠近宋柚，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背：“坐在考场上的人是你，最应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我最多只起到一个辅助的作用。”
宋柚听完许弄晴的话，擦擦眼里的泪水，退后一步，弯下腰，真诚地向她鞠躬。
许弄晴看着面前的女孩子，眼眶也有些发酸。
她本想问宋柚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搬桌子上去，可宋柚却摇摇头，拒绝了，转身走远。
看着宋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许弄晴想，这正是她义无反顾地做自己想要的事情的意义，无论是不顾劝阻考上师范生，还是帮助宋柚。
一连多日的阴雨，今天总算是一个大晴天。蓝天之上偶尔还会有一架飞机划过，云层被拖拽成条条的彩带状，热烈的阳光就快要将教学楼下的柏油路晒透。
看完榜后的少年或是喜悦，或是悲伤又都走在这条被阳光铺满的柏油路上，于是，每一步就都是走在通向未来的星光大道上。
当许弄晴气喘吁吁地将桌子搬到高层的快班时，扫视了一圈，发现没有看见那个令自己头疼的叛逆少年的身影，她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隔着一层楼，裴不知应该就不能搞破坏了吧。这段时间，应该能消停下，将心思重新放回学习上。至于宋柚他们，应该也能渐渐稳定下来。许弄晴边想着，边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着教学进度。
许弄晴已经开始美滋滋地开始畅想着完成任务，顺利返回现实世界的那一天了。
可真的是这个样子吗？当宋柚再一次上课的时候被班主任点起来时，许弄晴看着PPT上这篇应用文的要求，皱起了眉头。
这对于还是刚刚上高二的学生来说，有些难了吧？也不知道宋柚能不能回答上来。许弄晴在心里想着，关切地看向宋柚。
宋柚将双手背在身后，因为感到不安而交替地揉搓着，教室里也骤然安静下来，班主任马丽萍老师也一边身子靠在讲台旁，看似和颜悦色地注视着宋柚，直到听见宋柚用并不标准的英语，磕磕绊绊地说了几句便没了后文之后，她才不急不忙地开口：
“宋柚同学不是挺厉害的吗？一来我们班，就将我们班哦，弄得天翻地覆！怎么这会儿到我的课堂上，就说不出来话了呢？”马丽萍说完还咯咯地笑了起来，班上却无人应答，只是会时不时地发出些许窃窃私语的声音。
许弄晴看着宋柚的脸涨得通红，再看向周围的同学，要么是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要么是跟前后桌小声地交谈着，说着嘴角还扯出一抹笑容。
可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宋柚呢？为什么平时那些看似跟宋柚相处融洽的同学没有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她从慢班考入快班吗？难道仅仅因为是她一来就被家境显赫的宁千鹤所关照吗？还是因为她格格不入的褪色书包？
许弄晴在心里问了无数个为什么？自己真的不理解，可这一切从来都不由得宋柚说的算，无论是家庭的出身，还是宁千鹤对她的特殊关照，她都永远是被迫的那一方。
因为不理解，所以许弄晴选择遵从本心，要为其冲锋陷阵。
“马老师，我来。”许弄晴干脆利落地起身，没有过多的思考，便用一口流利的英语，现场口述了这篇作文。
宋柚看着站在最后一排自信地站起来的许弄晴，身形高挑，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神毫不闪躲地看向马老师，她也跟自己一样穿着洁白的校服，可看上去就跟白天鹅一样。
一点都跟自己不一样。宋柚突然心里很难过，很失落，所以只好一遍又一遍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好让自己从这种莫名的情绪脱离出来。
这场课堂即兴问答最终以许弄晴单方面的胜利顺利结束。可许弄晴看着宋柚埋头写题的模样，无论怎么看都不对劲，她看了眼教室墙上挂着的钟表，离中午吃饭只有几分钟时间了，还是再等一会儿吧。
许弄晴用手托着下巴，漫无目的地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下课铃声一响，许弄晴就飞奔到宋柚的身旁，拉着她，说要请她吃食堂美味的大鸡腿。
“你去吃吧，早晨我吃饱了，我刚好还有作业没有写完。”宋柚低着头，跟许弄晴说话的时候，手上的笔就没有停过。
“那怎么行，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走嘛，走嘛~！”许弄晴使出自己的绝招——撒娇。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对宋柚的性格也算有所了解，宋柚看上去冷冷清清的，不苟言笑，平时总是一副老学究的模样，实则最容易心软。况且，这个年纪正是既耗脑又要长身体的时候，哪怕身为师范生的她也不赞同这种牺牲健康来内卷的行为。
可宋柚这回却并没有如许弄晴想象般妥协，她摇摇头，继续埋头写着。
怎么能不吃饭呢？许弄晴轻轻地扯了扯宋柚的衣摆，再次开口：“全世界最好的宋柚同学，哪怕是学习也要好好吃饭啊！”
“不用！”宋柚大声说出口的时候，手中的笔在书页上不受控制地画出一道弧线，大概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重语气弄得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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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柚好一会儿都没有再下笔。
许弄晴也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窗外传来熟悉的轻笑声，她才抬头，怎么裴不知突然闪现在这一楼层了？
难不成是又背着她干坏事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许弄晴就急匆匆地走出教室门口，甚至因为太过心急而错过了宋柚的那一声几近于无的“对不起”。
许弄晴现在一看到裴不知，就如同条件反射般在脑海里拉响警报声。
“你突然来四楼干什么？”许弄晴一发觉裴不知注视着教室内还在埋头刷题的宋柚，就迅速站在他身前，费劲儿地踮起脚，试图挡住他的视线。
裴不知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许弄晴踮着脚，只顾着阻挡他的视线，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愉悦起来，连回答问题时，嘴角的弧度都变大了些。
“偶遇？”说到这里，裴不知突发奇想，也学着许弄晴的样子踮着脚，于是又轻而易举地看清了教室内的情景。
“你是不是食堂的盐吃多了，闲得没事吧？莫名其妙地跑四楼来？”看到裴不知学着自己的动作，许弄晴那该死的胜负欲就“噌”地一下上头了，继续绷直脚尖。
可没想到却因为太过用力而失去平衡，许弄晴眼疾手快，赶快扶住了身后的墙壁，可眼前却出现了一双手。
看着面前这双骨节分明的手，许弄晴生怕又有诈，警惕地问；“突然伸手干嘛？”
“天太热，手心都是汗，拿出来通通风。”裴不知淡定地将手重新插回口袋里。
许弄晴无语地看着他被风弄乱的头发，这就是裴不知口中所谓的今天很热？她可以肯定，以及确定，他绝对没安好心。
“快说，来四楼干什么？”
“看来你这个老好人也并不是谁都领情吗，许弄晴同学。”裴不知说完，还向窗内努努嘴，看上去就很幸灾乐祸。
“那咋了，你才应该没事少吃点盐，多管闲事。”许弄晴“嘁”了一声，摆摆手，表示不屑一顾。
“你会后悔的。”裴不知弯下腰，微微低下头，恰巧跟许弄晴的视线齐平。
一秒，两秒，三秒。裴不知原以为许弄晴会惊慌亦或是会生气到恨不得跳着脚来反驳自己，可偏偏他脑海里这些预想中的反应都没出现。
许弄晴也只是一直坚定地看着他，没有任何逃避，她开口了，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于是，裴不知听得无比清楚。
这句话比起回复更像是，一句誓言。
“让你失望了，裴不知，我许弄晴从来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许弄晴推开了挡在面前的裴不知，转身就离开。
裴不知站在原地，看着教室内假装还在埋头写题的宋柚，心里感到很不舒服。
他站了没多久，就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走进教室内。
下了晚自习回到家，许弄晴回忆起今天裴不知说过的话，无论怎么读，好像总觉得怪怪的。
“001，你答应我的记忆碎片呢，我现在就要兑换！”该进行下一步了，许弄晴抱着双臂，郑重其事地点着头。
“请宿主做好准备，记忆碎片正在传输中，3,2,1。”
许弄晴的眼前闪过一片刺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