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孟小鱼的目光没有退缩,“所以,你知道吗?”
她的表情太过真挚,真挚到让安晃都有些恍惚,不知道她是在诈自己还是来真的。“你为什么这么说?是有人教唆?”
“殿下,我只想知道,你是否有一刻曾怀疑过我父亲对朝廷的忠心?”孟小鱼不想和他绕弯子。
安晃冷眼审视着她的表情,猜不透她的用意。
而孟小鱼已经从他的态度中找到了答案,“果然是有的吧。否则,当年你也不会主动抢下我的绣球了,对吗?”
“孟二姑娘还如当年一样,语不惊人死不休啊。”他眼眸微眯,“你是在说你爹想扶植光甫争夺皇储的事吧?如今朝局未定,如果是这件事,那还谈不上‘谋反’一词。”
听出了他话里的防范和试探,孟小鱼把心一横,正色道:“不,我说的就是谋反。谋反!不是谁当皇帝的问题,而是颠覆朝堂、覆灭大魏!我知道在当下这个时间点,父亲他的野心还未完全展露,但子风你告诉我,你是否早就对我爹有所怀疑,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罢了?”
再难以掩饰胸中的惊骇,安晃前倾身子,认真看着孟小鱼的眼睛,“你是知道了些什么,对吗?”
“是,我知道,我现在都知道了。”孟小鱼眼眶泛红,掐着自己的掌心,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语调。
“所以,孟均当真包藏反心。”
“当真。”
“他想颠覆的从来都不是南北局势,而是我大魏的江山。”
孟小鱼重重点了点头。
安晃冷哼一声,握拳砸向桌子,低头沉吟,困扰了多时的谜团终于解开。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孟小鱼道:“孟二姑娘,你为什么会对我说这些?是想大义灭亲?”
“是!”
这声毫不犹豫的回答叫安晃一时错愕,只一垂眸的功夫,再抬眼就看见孟小鱼早已经泪流满面。只见她忽的站起,径直走到安晃身侧,与他对视,然后僵硬地跪了下去。
今天孟小鱼的所有行径都令安晃始料未及。见她跪下,立刻下意识地伸手想将她扶起。
孟小鱼却反握住他抓着她肩膀的手腕。安晃不知该如何形容她此刻的表情,是那般绝望却又坚定,像跌落井底的人想死命抓住逃生的绳索,哪怕上面攀满了荆棘。
“我愿向静王殿下投诚,助殿下铲除反贼。只求殿下能看在我大义灭亲的份上,饶恕我孟家的罪孽,放我全家一条生路。我发誓,孟家未来定会远离朝堂,不、我们会离开大魏,此生都不再踏入关内!万望殿下成全。”
感受到她抓着自己的手微微发颤,安晃没有作答,稍稍用力把她拉了起来,拉着她坐在自己面前。
“先告诉我,你知道了些什么。”
孟小鱼按着胸膛,大口喘息,在眼泪决堤前赶紧胡乱擦去,全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安晃将凳子挪得离她近了半步,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等她的呼吸终于平稳,安晃轻叹一声,伸手端起茶碗递给她,“不烫了,先喝点水。”
孟小鱼接过碗一饮而尽,她重重喘了一口气,开口道:“我不知该从何说起,不如、你想知道什么就问我吧。”
“好。”安晃接受了她的提议,抛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孟均他是别国的细作对吗?”
孟小鱼想了想,摇摇头。
哦?这倒是出乎意料。
还不等他反应,孟小鱼就接着说道:“我不知道爹他究竟算不算细作,不过他有高车血统,应该算半个高车人吧。”
这下安晃是真的震惊。“你们是……高车人?”
“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孟小鱼补充道,“我的祖父是从黑水河逃战南下的高车人,他年轻时入赘了孟家,从此就隐瞒了自己的身世。”
“这是你爹告诉你的?”
“不是,算是我无意间发现的秘密吧,我爹他应该都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如果只是因为祖上有高车血统,还不至于说是谋反。你是知道了他们确切的图谋和计划,对吗?”
孟小鱼点点头,但仔细一想,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清楚父兄具体的布局,连忙又摇摇头。
“这又是何意思?”
“我知道的是,我爹他现在想扶植汝王争夺皇位,但最终逼宫不成,只能北逃去联合高车军队,然后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南下攻魏。”
安晃哑然,这每句话都听得他眉头紧皱,但看到她双唇紧咬认真的神色,他突然失笑。
“?”这反应令孟小鱼有些失措。
“看来二姑娘还有些未卜先知的本事在身上啊,连还没有发生的事情都知道得如此清楚。你爹他们当真已经筹划至此?”
“嗯。”孟小鱼点了点头,见他脸色似有转黑迹象,急忙出言宽慰:“不过你放心,这场危机最后还是被你化解了的,终究不会动摇到大魏的根本。”
这下安晃是真的笑出了声,“哦?我的事也你知道?”
“我明白,这听起来确实荒谬……”孟小鱼垂下头,黯然道:“其实我也想过,当下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跟爹他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劝他早日放弃妄念,悬崖勒马、卸甲归田。谁知这次他们去了北境迎接俘虏,而我……只怕……”
只怕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只怕什么?”
孟小鱼摇摇头,她望着安晃,吸了吸鼻子,反问道:“你相信我所说的吗?”
安晃没有接话。
孟均支持安光甫夺嫡一事早就是公开的秘密,朝野中不乏他们的党羽,他们未来要做出任何诡谲的行径都不会令安晃感到意外。唯独没想到,孟家竟连逼宫的准备都做好了,甚至还有引高车攻魏的野心。
要说仅凭孟小鱼一席话就让他相信倒不至于,但这番话确实解释了他以往的许多猜想和疑问,结合孟党如今的所作所为,推论起来也确实合理。
但是,正如她刚才自己所说,她明明可以先去和孟均孟绪商量,毕竟一切都尚未发生,目前孟家所犯之事顶多算结党营私,而她说出口的可是杀头的死罪。只因为孟均父子现在去迎接俘虏不在京中?是接回来的俘虏有问题?还是……她等不了那么久?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他想了想,换了种更直截了当的说法:“倘若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当真觉得我会饶过孟家吗?”
曾经的残酷画面嗖地在孟小鱼眼前掠过,她打了个寒颤,无助地垂下肩膀。其实,她不敢确定。但还是咬咬牙,从怀中取出一物,郑重捧至安晃眼前,答道:“你……殿下是个良善之人,我相信你。”
安晃怔怔看着眼前那物——天青色的穗子……是他在御风岭上随手赠予她的卷云纹玉佩。
“当年你不是说,这玉佩能保我一命吗,不知现在还作不作数?”孟小鱼抚过玉上的静字,“恳请殿下看在现在大错尚未铸成,饶过我父兄罢。”
安晃伸手接过玉佩,上面还带着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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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连安晃自己都有些讶异,在听了这一番话之后,自己的心情竟然完全不糟糕,甚至算得上轻松。“这可不是免死金牌。”他嘴角微微上扬,欣然将玉佩揣入怀里。“而且我记得我说的是让你拿它来应付那些找你麻烦的人,可不是让你拿来对付我的。”
说到这儿安晃忽然想起一茬,“对了,当年在御风岭上,你是怎么离开大营的?”
孟小鱼如实说道:“是我爹的侍卫来救……来接我走的。”
“哦?”安晃挑挑眉,“孟均身边竟然有这样的人才?”他回忆着当晚的细节,属实是有些好奇,“你们是从哪里离开林场的?我们的人可是一丝痕迹都没有发现。”
“额……”孟小鱼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暗自琢磨了一下,感觉现在既然都把话说开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她便回想了一下当天的细节,道:“是从一面山坡上爬出去的,我记得那里有一座哨塔。后面……往哪个方向走的我有些记不清了,不过是沿着一条小溪下的山。”
“小溪?”安晃回忆着林场的细节,“不对吧,你是不是记错了?皇家林场里只有西北面有条小溪,而且溪流通往的是西面的断崖,那边可没有下山的路。”
“是没有路,”孟小鱼点点头,“但是有瀑布。我们是从瀑布上跳下去的,下游就是官道。”
安晃的后背忽的僵直,他慢慢靠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小鱼。“从瀑布上……跳下去?”
孟小鱼只当他是不相信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真的真的,那边有绳索的,拉着绳索跳下去的也并没有多凶险,比从南面原路返回快多了……”孟小鱼的声音越来越弱,她看见安晃的表情精彩地变了好几变,甚至比方才听见自己坦白时还要骇然。
“殿下……你怎么啦?”
安晃身形一晃,像是回过神来,他伸手捏揉着自己的鼻梁,缓了好一阵,才侧过身端起桌上的冷茶猛灌进嘴里。
“你说的都是真的?”
孟小鱼愕然地点点头。“嗯,我发誓。”
“他是谁?”安晃忽然逼身上前,一把抓住了孟小鱼的右手手腕。“他是什么人?!”
孟小鱼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挣脱束缚,手腕却被他死死握住,“好疼!”
听到她呼痛,安晃的手连忙泄了力,但仍没有放开她的手腕。“告诉我,这个人是谁。”声音镇定了许多。
“就是我爹的侍卫,暗卫。”
“他叫什么名字?南人还是北人?多大年纪?”
孟小鱼实在是不明所以,咽着唾沫道:“他叫翟韦,是北人,如今应该三十出头吧。”
“翟韦?”安晃松开她的手腕,颔首沉思,在脑海中努力搜寻着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
孟小鱼转动着手腕,问:“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殿下认识翟韦?”
安晃摇摇头。
“那为何……?”
安晃看着她,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忽然发问:“你还记得那天我为什么会带你去走皇家林场吗?”
“记得,你说那边有下山的路。”
“那你可知我是如何知道路的,明明是废弃了多年的旧林场,明明我也是第一次进御风岭。”
孟小鱼茫然地摇摇头。
“是皇兄告诉我的。”他微微昂首,像是看向某个未知的时间节点,“没几个人知道,御风岭的废弃林场一直都是太子的私人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