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小姐!”徐特助赶紧拿了一把黑伞,想要推门追下去。
“不用你。”顾正渊沉声打断。
徐特助愣住,转头看向后排。
顾正渊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定制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他拿起旁边的一把备用雨伞,推开车门,迈进冷雨中。
“在车里等着。谁也不许跟。”
顾正渊留下这句命令,“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徐特助有点头疼这种霸总恋爱脑。
拿起对讲机对跟随的保镖说,“五十米外隐秘跟踪,别让看见。”
曼哈顿的街头,冷雨如丝。
曲柠站在路口,伸手拦车。
她故意不去看身后那辆尊贵的宾利,也不去想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现在是什么表情。她只需要一辆黄色的士,一辆只要付钱,就能完全听从她指令的工具。
一辆亮着空车灯的福特出租车滑行过来,停在她面前。
曲柠拉开后座车门,正要钻进去。一把宽大的黑伞从她头顶撑开,挡住了夹杂着冰渣的冷雨。
她动作一顿。
顾正渊站在她身后,手里的伞稳稳地举着,大半边伞面都倾斜在她这边。他另一只手拿着那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不容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檀木的冷香瞬间包裹了她。
曲柠转头看他,“顾先生,你的车在后面。”
这是她第二次叫他顾先生。
每一次都代表着她在闹情绪。
顾正渊没有理会她话里的带刺。
他顺着她拉开车门的动作,另一只手挡在车门框上方,防止她撞到头。“外面冷,进去。”
曲柠抿了抿唇,弯腰坐进车里。
下一秒,顾正渊收了伞,也跟着坐了进来。
狭窄的福特出租车后座,空间连宾利的一半都不到。座椅是廉价的人造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车载香精混杂着皮革的闷潮味道。
顾正渊这样常年居于上位、极其注重整洁的人,坐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修长的双腿不得不微微蜷缩,白衬衫的袖口沾了几点雨水。
前排的黑人司机嚼着口香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对奇怪的东方男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去哪里?”
曲柠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美钞,从防护网的缝隙里递过去。“这是车费。我雇了这辆车,从现在开始,往前直走,没有路了就右转,如果我要停车,立刻靠边。明白吗?”
黑人司机眼睛一亮,迅速抽走钞票,“没问题,女士!这辆车现在完全听你的指令!”
曲柠靠回椅背,偏头看向顾正渊。
“听见了吗?这叫付费服务。我花钱买下这辆车的控制权。它属于我。”
顾正渊迎着她的视线。
他没有因为她这番幼稚又尖锐的示威而动怒。
他太懂她了。
她今天受了温知予的刺激,又被他逼着在底线上做选择,她需要这种狐假虎威的方式来立住。
“听见了。”顾正渊点头。
他伸手,把披在她肩上快要滑落的西装外套重新拢紧,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侧颈。
“柠柠,你花钱雇了车。”顾正渊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无孔不入的包容,“但我跟着你,不要钱。我倒贴。”
曲柠牙根一酸,转过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车子在雨夜里穿行。
司机为了那几百美元的车费,开得又快又稳。
车厢里很安静。
顾正渊没有再试图去握她的手,也没有再提那些逼着她站队的要求。
他只是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呼吸,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
司机踩下刹车。
“先生。”前面的司机突然开口,通过后视镜看着顾正渊,“你太太好像很冷,需要我开暖气吗?”
东方人的面孔在黑人眼里往往难以分辨年龄差。
在司机看来,这对穿着体面、举止亲密的男女,自然是一对夫妻。
曲柠下意识想反驳我不是他太太。
顾正渊却先一步开口了。
“麻烦你,暖气开大一点。”他用流利的英语回答,“我太太今天心情不好,需要一点温暖。”
曲柠猛地转过头瞪他。
顾正渊回视她,眼神坦荡,“这辆车你花钱雇的,但暖气是免费的。曲老板,我可以蹭一点暖气吗?”
曲柠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压下鼻尖那一瞬间涌上来的酸涩。
没脸没皮的老男人,真的太可怕了。
他能在前一秒把你逼到退无可退的死角,逼着你交出所有退路;又能在下一秒脱掉高高在上的外衣,心甘情愿地挤在廉价出租车里,用最无赖的方式死守在你身边。
他给了她下车的权利,却也亲手切断了她独行的可能。
“随你。”曲柠闭上眼睛,拒绝再交流。
前排的黑人司机嚼着口香糖,透过后视镜打量着这对气氛古怪的东方男女。
“嘿,伙计。”司机忍不住开口,带着浓重的布鲁克林口音,“你惹你太太生气了?听我说,女人需要哄。你得买花,买钻石,最重要的是,你得认错。哪怕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这是属于男人间的夫妻相处之道,滑跪认错才能不睡沙发。
顾正渊没有觉得冒犯。
他看着曲柠冷漠的侧脸,用流利的英文回答:“我确实错了。”
司机龇起一口大白牙,“亲一个。一个不行就亲十个。帅男人都能用这一招,我就不行,我要是敢在婆娘气头上的时候嘟嘴索吻,她能把我嘴皮子揪下来当香肠切了。”
顾正渊闷笑一声作回应:“嗯。我以为我太太柔弱不能自保,想把她脚下都铺上棉花。惹她生气了。”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东方女人瓷白精致的面孔,一时之间没挪开眼。
他差点撞上前车,猛打方向盘拐过一个街角:“你太太看起来就是很温柔。”
温柔的评价,让曲柠羞耻到耳根有些发红。
她继续看向窗外,目光却停留在顾正渊的车窗倒影上,他眉心是紧锁的。
他们有过很多个亲密时刻,但曲柠很少去直视他的眉眼。
他面对她的时候,眉心是松动的,连带着眼尾的肌肉都是放松的,垂眼看她时,总会给人一种过分深情的错觉。
“实际上她不温柔。但她年纪还小,我还在陪她长大。”顾正渊转头看向曲柠,目光在车窗上和她相撞。
黑人司机来回打量两人,“年纪小?14还是16?高中毕业了吗?”
“18了。”
“十八?”司机略微拔高音调,“纽约州都可以领证了,不用监护人同意。”
显然他并没有忘记顾正渊用“太太”来称呼她。
“好,等我把太太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