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喉咙发紧。
她想说那不是你家，想说别越界，想说少来这套。
可陈桂花鞋柜里那双拖鞋，茶几上那罐蜂蜜，都安静摆在那里，不是假的。
“我妈很喜欢你。”曲柠说。
“我知道。”
“所以你更不能利用她。”
“我没有。”左为燃这次答得很慢，“一开始是想讨好她，因为她是你在意的人。后来我觉得，她好像真的把我当个人。”
曲柠心口却被撞了一下。
“在左家，我是继承人，是筹码，是我爸拿出去炫耀的作品。在学校，我是左少，是神经病，或者靠近了能拿好处的门票。”
“只有咱妈会问我中午想吃什么。会说菜市场地滑，不让我去。”
大少爷的“咱妈”叫得很顺口，没有半点勉强。
曲柠仍不松口，“你别把她也拖进你的病里。”
左为燃艰难地笑了一下，
“我不会害她，我只是不懂怎么爱人。没人教过我。”
“我以前以为喜欢就是抓住，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你说恶心，我就知道那不行。你说害怕，我就知道要停。你说不能绑，我就不绑。”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宝宝，求你，你多教我一点。”
曲柠心脏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住。她伸出手，指尖落在左为燃眉心那点很浅的褶痕上。
“先起来。”
左为燃没动，“你先说，还讨厌我吗？”
“不讨厌。我说过，我不讨厌你。”曲柠看着他，像在照镜子。
“那你能亲我吗？我真的刷了牙，很认真地刷。”
曲柠看着左为燃。他还蹲在地上，仰着脸，眼睛不眨一下，执拗地等一个回应。她主动弯腰拉近距离。左为燃半阖上眼睛，睫毛快速抖动，仅剩一条缝的视线仍落在她脸上。
双唇相触。
没有深入，只是简单的贴合。左为燃口中有很淡的薄荷牙膏味，清新干净。他的嘴唇很软，温度偏低，但很快热了起来。
短暂的停顿。
左为燃的呼吸停滞。他猛地抬起双手，用力抱紧曲柠的腰。左手向上滑，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往前压。
嘴唇相互重重摩擦。牙齿磕到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张开嘴，舌尖试探着往前递。他想要更多。
“咔哒——”
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柠柠，我忘了拿那个买菜的大布袋。”陈桂花的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
门把手转动。
曲柠立刻直起腰，往后退开。
左为燃反应更快。他双手松开，身体顺势向后一仰，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在茶几旁边的地板上。
门开了。
曲柠站在原地，抬手理平毛衣下摆。
陈桂花推门进来，视线扫过客厅，直接落在地毯上，“哎哟！小白怎么坐地上了？”
左为燃一手撑着地，一手按住额头，满脸自责，“妈，我刚想过来接你，没站稳。”
陈桂花赶紧放下钥匙，弯腰去扶他。“你这孩子，妈不用你接。快起来，坐沙发上。”
左为燃借着陈桂花的力道站起来，乖乖坐在沙发上。“没事的妈，缓一下就好了。”
“等着，妈给你泡杯蜂蜜水，刚买的那个蜂蜜正好用上。”陈桂花转身走向流理台，拿起水壶倒温水。
左为燃坐在沙发上，转头看向曲柠。
陈桂花背对着他们。
左为燃嘴角扬起，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无声地对曲柠做口型：晚上还要。
曲柠别开视线。
-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点半
曲柠坐在沙发上，和左为燃间隔着半人距离：“你该走了，不送。”
陈桂花转头瞪她：“这大晚上怪冷的，你赶小白去哪！”
“对门。”曲柠把水杯搁在桌上，“走两步的事。”
“妈，我回去了。”左为燃声音低了八度，视线垂在脚尖那双男士拖鞋上，脚趾不安地蜷缩了一下，“今天打扰你们了。”
陈桂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不是害怕一个人嘛？今晚还睡柠柠房间，她和妈凑合一晚上。”
曲柠：“……”
合着她的房间，他已经睡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柠柠会介意的。”左为燃抬起眼，极快地瞥了曲柠一眼，“没关系的。我妈死得早，我爸经常把我一个人关在铁笼子里，都习惯了。”
陈桂花眼眶瞬间红了，死死拽着他不松手：“今天不回去了！就在这睡！”曲柠：“……他买对门就是为了住，现在有家不回，在这卖什么惨？”
“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硬！”陈桂花气得拍了一下大腿，“小白买对门还不是为了你……”
左为燃立刻反握住陈桂花的手，急切道：“妈，别说漏嘴了，她不喜欢我缠着她。”
说着，他作势要抽回手往门外走。
陈桂花怎么可能放人。她直接把门反锁，拔下钥匙揣进兜里。
“今晚谁也别走！”陈桂花拍板定音，转头看向曲柠，“客房让小白睡。咱娘俩挤主卧！”
曲柠看着左为燃。
左为燃被陈桂花护在身后，越过陈桂花的肩膀，他冲曲柠弯了弯唇角。
“妈，不用收拾客房了。”他指了指客厅那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我睡这就行。”
他身高一八八，那张沙发撑死了只有一米八。
陈桂花心疼得直叹气，去柜子里翻出一床崭新的蚕丝被和软枕，“委屈你了孩子。”
“不委屈。”左为燃接过被子，“今晚我就不算一个人了。”
曲柠转身进了次卧，“砰”地一声关上门。
不想看他演。
夜深。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曲柠偏过头，是一条微信消息。左为燃发来一张医疗预约单的截图。
【就诊人：左为燃。就诊时间：12月26日（次日）下午两点。医生姓名：周聿白。】
曲柠拿起手机查了一下。
国内首屈一指的精神科专家，长期做创伤后应激、强迫控制、人格障碍方向的治疗。履历干净。
诊所在市中心私密性极高的医疗楼，收费高到离谱。
不像假的。
下一条信息是：【睡不着，还想亲，可以继续吗？】
曲柠：【不可以。】
左为燃：【那我十分钟后再问。】
她啼笑皆非地收起手机。
十分钟一到，又是新的信息，【现在可以亲了吗？不可以的话，我十分钟后再问。】
大有一副今晚跟她杠到底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