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嘉学院，北区顶层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室内恒温二十度。
顾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戴那副金丝边眼镜，冷白调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两团淡淡的青色。
昨晚凌晨打给顾正渊的那通电话，让他两天两夜都没合眼。
“顾少。”
林月璃站在办公桌前两米处，双手死死绞着裙摆，声音发着颤。
顾闻没有抬头，右手食指在触摸板上匀速滑动，看着纳斯达克昨夜的收盘数据。
“林氏的资金链断了。”
林月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
“我知道顾少名下有独立的风投基金。林氏城南那块地皮虽然抵押了，但只要有三个亿的过桥资金注入，就能盘活。我愿意代表林家，出让那块地皮百分之十的利润作为回报。”
顾闻滑动触摸板的手指停住。
停顿了一秒钟后，继续滑动，仿佛眼前的人不存在。
“关我屁事？”
林月璃的脸瞬间褪去血色。
“顾少，林氏如果倒了，城南那块地……”
“京城每天都有公司破产。”顾闻视线依旧停在屏幕上，“林氏那点体量，还不配让我做慈善。门在后面，自己滚。”
林月璃死死咬住下唇，屈辱感伴随着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她知道自己没筹码了，但她知道，顾闻的秘密。
“你喜欢曲柠，对不对？”
她死死盯着办公桌后的男人，试图从那张冷漠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顾闻滑动触摸板的手指停了。
他没有抬头。
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阴影。
过了三秒。
顾闻轻笑了一声。
“林大小姐。”
他终于抬起眼皮，那双狭长的眸子只有纯粹的嘲弄，“你是来要饭的，还是来算命的？”
林月璃被他眼神里的轻蔑刺得后退了半步，硬着头皮开口：“顾老爷子寿宴那天，你一直盯着她。她去青云寺那天，是你凌晨开车来接的。顾少，这个圈子里没有秘密。你对她不一样。”
“不一样？”
顾闻靠在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路边看到一只会咬人的野猫，觉得新鲜，多逗弄了两下。这就叫喜欢了？”
他语气平缓，连语调都没有起伏。
只有那双半垂眼皮下的瞳孔，其中冷意越来越深。
“我可以帮你。”
林月璃绞住双手。
她注意到，由始至终，顾闻都没有否认过他喜欢曲柠的这个消息。
这代表，她猜对了。
猜对了，她就有谈判的资格。
“呵。”顾闻从鼻腔里哼出气音，“就凭你？”
“知道曲柠为什么突然要接近季沉舟吗？”林月璃反问。
顾闻没接话。
他上身后倾，窝进皮椅里，单手托腮等着对面的女人说出理由。
林月璃知道，这是他感兴趣的信号。
“因为我想接近季沉舟。曲柠她喜欢和我抢，我看上什么，她就会抢走什么。这是她亲口说的。”
“哦。”
顾闻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是额角的青筋已经开始在跳动。
他想起那天季沉舟和她被困电梯，她双手环住那人的后颈，亲密躺在其他男人怀里的样子。
“顾会长要是不信，你可以和我假扮情侣试试，她一定会找理由主动接近你。”林月璃笃定道。
“假扮情侣？”顾闻终于把视线落在林月璃苍白的脸上。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林大小姐，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个女的，就能站在我身边？”
林月璃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顾闻看不上她，但她没有退路。
“顾少，我知道您看不上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那双冰冷的眼睛，“但您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去试探曲柠。”
连敬词都用上了。
但顾闻还是不说话。毕竟他是拿着全部筹码的庄家。
林月璃继续放出诱饵，
“上个星期，顾先生，您的叔叔陪她回林家，在客房里……两个人待了很久。”
“后来李政擎也到家里找她，左为燃和她的关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就连季沉舟，都在暗中帮她搜刮股权。”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顾少，我比你更了解她是什么人。”
顾闻眼神骤冷。
林月璃顶着压力，加快语速，诱惑出眼前人最不堪的欲望，
“你若不信，尽管可以试试。”
“只要我们公开关系。只要她看到，我这个她最恨的姐姐，得到了顾家长孙的庇护。她一定会发疯。”
“她会把所有的手段都用在您身上。她会来讨好您，勾引您，想尽一切办法把您从我身边抢走。”
“到那时候，她整个人，她的目光，她的心思，就全都在您身上了。”
办公室内死寂。
顾闻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脑海里闪过曲柠那张脸。
青云寺的台阶上，她宁愿自己摸黑往上爬，也不肯牵他的手。
顾家老宅的餐桌下，她用高跟鞋狠狠碾他的脚背，脸上却笑得乖巧无害。
即便是把求助电话打到他这里了，也只是把他当传话筒，她红着眼眶对着手机屏幕喊“顾叔叔”。
她从来没有把目光真正在他身上停留过。
她总是越过他，看向顾正渊，或者去招惹季沉舟、季沉舟，甚至是左为燃那个疯子。
他永远被排除在外。
顾闻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发慌。
“她会来抢我？”
他轻声问，像是在问林月璃，又像是在问自己。
“一定会。”林月璃语气笃定，“这是她的本能。”
顾闻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色。
他知道林月璃在利用他救林家。但这个提议，确实切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渴望。
他想看曲柠卸下那副无所谓的面具。
想看她来求他，露出那种不择手段的、市侩的、充满生命力的谄媚模样。
那一定很有趣。
“城南地皮百分之十的利润，免了。”顾闻重新看向屏幕，手指搭上触摸板，“我要那块地皮绝对的控制权。林氏只保留名义上的开发权。”
林月璃呼吸一滞。
这是明抢，但她没得选。“好。我答应。”
“明天上午十点，三个亿会进林氏的账户。”顾闻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至于你……”
他抬眼，目光如刀。
“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个鱼饵。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说多余的话。如果让我发现你借着我的名义在外面摆顾家少奶奶的谱……”
顾闻笑了笑。“林氏能拿到三个亿，我也能让林氏明天就清盘。”
林月璃后背被冷汗浸透，她低下头：“我明白。周五晚，您到林家过夜吗？”
顾闻又是用那种看死猪肉的眼神看着她。
她强压下情绪，“上周末，曲柠和我爸妈吵架，闹着要断绝关系，已经好几天没和家里联系了。”
“周五晚，我妈会来接她回家。我有九成把握，只要她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她立马就会坐不住，会一起回林家。”
在三分钟的等待后，顾闻转动手里的钢笔，说道：
“门在后面，自己滚。”
他拒绝了。
林月璃也不在乎，确认他不会赖掉过桥资金后，潇洒利落地转身：“您要是后悔了，随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