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终于坐上了晃悠悠的马车,陈送青把已经不省人事的梁月扶稳坐好,却被她又黏黏糊糊地贴近,
“春生?”
陈送青不自觉地向后靠,直到贴紧了车厢,喉结滚了滚,“怎么了?”
梁月努力眨巴着眼睛,“你是不是醉了?”
陈送青:“?”
他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到底谁醉了?”
梁月面色酡红,笃定道,
“你醉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刚才我一直算着呢,朱丝姐和林鹤各喝了三杯,师傅喝了八杯,成老头和柴友没喝,新来的喝了四……但……”
她越说越含糊,说到“但”却突然激动,“但你喝了十二杯!”
她夸张地伸出手指比划着,一只手握拳,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
“十二!”
陈送青在她的指甲划到自己脸颊前及时握住了她的手,手很细,却不软,握在手里的感觉像苇草,他情不自禁地揉了揉。
梁月原本发热的脸颊现在简直是在发烫。她嘟囔道,“你肯定是醉了,喝了十二杯酒怎么会不醉呢?”
“我自承了父亲的侯位后少不了要上酒桌,只是几杯果子酒罢了,”陈送青忍着笑意问她,“倒是你,到底喝了几杯?”
梁月“嘿嘿”笑了两声,朝他比了一根手指。
“……”
“春生,你笑了诶。”
陈送青很难不笑,梁月看他笑,自己也高兴起来,她把脸贴在他的面颊边,嘟嘟囔囔又跟陈送青讲了一遍陈碧莹的爱情故事,并得了他保证一定好好替她给陈碧莹把把关。
“还有……嗝,”梁月打了个酒嗝,颇为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瓣,“我上次去洪家,听说现在的皇后也姓陈。”
“真巧啊,”她感慨道,“居然和你是一个姓诶!”
“不巧,她是我堂姐。”
“!”
梁月完全忘了自己是在马车里,“腾”地一下立起来,“彭”地一声把自己磕醒了。
“她、她、她是你——堂姐?”
梁月说话七拐八拐,最后尾音飘到了天外,没办法,她虽然住进了国公府,但季永安不喜铺张,家里又只有季如风一个独苗,她对有权有钱这个词的理解不深。就连平日里看见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她也只过过眼瘾,而现在!
陈春生!竟然是!皇后的!堂弟!
直到下车,陈送青给她带上遮风的帏帽,梁月才逐渐反应过来,抬头问他,“那这么说,你也算皇亲国戚?”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梁月又一次捂住了嘴。她大概真是酒劲上头,未发觉已经到了家门口,还在掰着指头咕咕叽叽,
“表哥、堂弟,堂姐……”
门口立着的季如风早已黑了脸,偏偏她一无所觉,美滋滋道,“这么算的话,我也算是半个……”
“啊!”
季如风拎起她后颈的衣领,像提溜小猫崽一样把放在自己身后,双眼似是要冒火,
“叶玉壶!你自己看看什么时辰了!?”
“上次天黑了才回来,这次更是长胆子了!还在外面喝酒?!”
梁月鲜少见他发火,被说得一愣一愣的,点头道,“你说得对。”
季如风做好了她会顶嘴的准备,结果她居然赞同自己,他当场把炮火转向陈送青,
“你看看你!把我妹妹都带坏了!她先前从不在外面喝酒的!”
梁月原本猫在那听训呢,一听到这话不乐意了,
“不许怪春生,是我自己喝的!”
“你、你还胳膊肘朝外拐!?叶玉壶!你还没嫁人呢!”
梁月“唰”地一下从季如风背后跳出来,扑到陈送青的怀里,还朝着季如风“略略略”地做了个鬼脸。
陈送青:“……”
季如风:“……!”
明明天色昏暗,只能隐约看清季如风的面容,陈送青却总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他头顶上冒出的烟,快要把季家的大门都燎着了。
“季少爷,别跟她这个醉鬼计较了,不如先让我送她回房?”
梁月一听这话,伸手就朝着陈送青的脖颈搂过去,他也明白她的意思,顺手把她抱起来,
“劳烦季少爷带路。”
季如风只觉得一口气在喉间,说也不是,咽也不是,生生要把他气死!
陈送青刻意落后几步,跟在季如风侧后方,有下人提着灯要靠近,季如风就咬牙切齿道,
“都滚远点,没见小爷心情不好?!”
一路畅行无阻。
季如风见陈送青把梁月放在榻上,盖上被子,又轻声细语地叮嘱她。
季如风听得都没脾气了。
他仔细想想,这事叶玉壶也有错。叶玉壶原本不是喜欢张如竹吗?现在又钓着陈送青……
唉!他算是懂他老爹了,真是家门不幸啊!
腊月十八。
梁月把地点定在她刚来京城时遇见季如风的茶馆,这次她大出血,定下了一间隔音的厢房。
房间雅致精美,还自带一个隐蔽的小暗间。
梁月左看看右看看,咋舌道,
“这到底哪里值八十两银子?”
“看在叶小姐与我们店有缘……就给您打个八折!”
那个胖乎乎的老板所说的缘分,就是指梁月在店里遇见了季如风,后来被认回季家,成了名震京城的叶小姐。
陈送青笑着摇摇头,“你看那老板消息如此灵通,就该知道他要价一百两也很合理。”
梁月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们要查的事情,现在茶馆里可听不到了。”
她说着说着就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
“你还记得吗?咱俩刚见面时,我就跟你说过,我在鸿运茶馆当跑堂,那时确实听了不少有意思的消息。”
她说起那天的情形,最后还强调了最后那个被叫上二楼的小厮,她托着腮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那一次领了多少赏钱?”
“十两。”陈送青咳了咳,“我当时也在场。”
“你在楼上?”
“和崔德清。”
“六月二十九?”
“对。”陈送青颔首。
梁月哑然之际,门被“咚咚”叩响。
常格如约而至。
陈送青按照约定好的躲在暗间,先由梁月进行交涉。
梁月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努力学着朱丝平常的样子,装出一副淡然的表情才去开门。
“常伯父。”
常格瞥她一眼,顺着她的意进了屋里。房间里有桌椅,他却没坐,立在离她三丈远的地方,冷冷道,
“说。”
梁月也不和他客气,
“十三年前,张仁找你做过人皮面具?”
常格原以为她会问些跟胡含莲有关的问题,没想到梁月提到了这事。他下意识道,
“你怎么会知道?”
话一出口,常格自知失言,垂眸避开她的视线。
梁月语速陡然加快,却吐字清晰,一字一句砸在他身上,
“张仁易容后跟着昌王上了战场,把情报卖给蛮人,致使五万将士惨死,你不也知道?”
常格偏开头,避而不答。
他都知道。
但知道又如何?
且不说自己的儿女还在张仁手上,但说以张仁的权势,足以把他像一只蚂蚁一样碾碎。
更别提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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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梁月沉声,“常格,五万人性命,还不够你说出真相吗?”
常格的嘴角抽动两下,
“叶玉壶,你别问了,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她探听胡含莲的事情,已经属于冒犯,再探听十三年前的事,就成了自寻死路。
她与自己好歹相识一场,常格“好心”劝说她,毕竟叶玉壶如果死了,若梅和如竹必然会伤心。
“趁张仁还没注意到你,赶紧收手,这与你本就无关。”
“常大人说与她无关,那本侯应当不算无关之人?”
陈送青施施然从暗间走了出来,看向常格漆黑如墨的脸。
“十三年前,家父也死在了那场战役中,从此本侯成了孤家寡人。”
常格紧盯着陈送青,原本面目因咬牙切齿而扭曲,“你怎么会知道……”
叶玉壶不过一介女流,季家又不涉党争,就算她查出了什么,也难以施展拳脚,但陈送青可不一样。
赵家,陈家,昌王,支持他的人一个比一个分量重,叶玉壶现在又站在他身边,莫非连季家也……
陈送青不紧不慢,“常大人还没回答本侯的问题,本侯算不算无关之人?”
“……”
常格无话可说。
陈送青凝视着他,“张仁究竟是怎么混进军中,又如何取得了昌王的信任?本侯思来想去,他总该有一个帮手,是你吗?”
常格还没开口,陈送青就抬手示意他闭嘴,
“不会是你。你地位低微,只能耍些阴暗手段,只能像当时强迫胡……”
常格面色黑沉打断他,“是!我身份低微,我出身卑贱!可那幕后之人倒是身份尊贵,天潢贵胄。”
“陈送青!你敢去揭发他么?”
果然是厉王。
梁月想。
站在她身边的陈送青目光平淡,情绪都掩盖在浓郁墨色之下。沉吟少许,却是笑了一笑,说,
“常大人说的不错,本侯身上担着整个陈家,确实不敢。”
“但,有人敢。”
“本侯有一个朋友,名叫崔德清,听说他最近与贵府的张如竹少爷走得很近。”
他语气中真带上了几分疑惑,
“你说,他敢不敢呢?”
常格瞬间瞪大眼,整个人僵住。
崔德清当然敢。
张仁对崔德清如何,作为亲信的他自然心知肚明,他若是崔德清,早就想杀了张仁了。
陈送青尤嫌不够,又添了一把火,拿出了林洪波藏起来的账本。
“张相想从崔德清手里搜出证据,当然是搜不到的。”
常格颤抖着手翻看眼前的册子,不厚,记得东西却惊人。最后写得清清楚楚,三千两雪花银,流向了张仁家。
“这算不得什么致命的证据,”梁月装模作样晃晃脑袋,“可不足以把张仁打倒。”
“是啊,”陈送青瞧见常格瞪向他宛若吃人的眼神,“崔德清拿命去换,也顶多就是让张相掉一层皮。如常大人所说,张相背后有人护着。
但如竹少爷上次春闱被崔德清抢了风头,下次也不知道能否参加,更别说若梅小姐将要谈婚论嫁……”
“你想做什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常格满目赤红,“他们都是无辜的。”
“战场上的五万人难道就是有罪的?”看常格低下头,梁月嗤笑一声,“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就不觉得疼。”
“……”
常格最后还是松了口,告诉了他们张仁密信的位置。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正义,而是因为自私。
把消息告诉他们,张若梅和张如竹若有朝一日落难,还有被搭救的可能;若是不说,等到被张仁发现的那日,张家兄妹才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