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又开始了?”
“没错。明明已经往她的身上刻过符阵,却还是没办法让她完全忘记过去的事情。”
“……其实就算她记得又怎么样呢,我们的目的只是让她生下一个小孩而已……眼下她也没有什么力量,手段强硬点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她们血脉特殊……生育小孩必须是自愿的,自愿。那样的话,母体的全部力量才都会注入到小孩身上……到那时候,我们家便可不用屈居人下,真正的发达了。”
“古往今来,都是这样的,哪家出了光耀门楣的狠角色,从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们本来寄希望于灵韵那傻孩子,可她不懂事,宁可叛出家族也不听我们的,如今死了也是咎由自取。只留下一个衿儿,倒是听话,可能力太平庸了……但再怎么平庸也是我的血脉。”
来了……这是什么?
是朦胧不清的人脸和对话的声音……他们在谈话间随意议论人的生死。
而且,这声音听起来好熟悉。
“说真的,很少遇到这样难缠的体质,如果能干脆利落地洗去她的人格也好,可是她身体里的那个东西一直在保护她。”
“别生气,这说明如果她心甘情愿为我们家生下小孩,所传递的力量也会无与伦比的强。”
“我们现在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嗯,她真是命硬,每次发现自己可以驾驭魔气,还会遮遮掩掩,仿佛记得我们会对她做什么。”
“没事,无非就是她自己多承受几次符阵……神智破损了也还是可以生小孩的……那样还更能心甘情愿。”
……
又提到了魔气。
这些混乱的画面,都是在讨论自己么?
初莳玉猛地睁开眼,仍然什么都看不清楚。
其实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否在幻梦之中,但总觉得离某个遗忘的事实很近了。
某个,遗忘过千百次却仍然记得丝丝缕缕的重要之物。
初莳玉看不到的是,此时的幽暗洞穴里,她身上散发出磅礴的黑气,即使隔着一层衣物,她的小腹前也有一个漩涡,将一切缠上来的魔气都吞下去;代价是睁眼时,整个眼眶都是幽黑的,长发被风吹拂。
“……妈呀!!”
目睹这一切的小和惊恐地大叫起来。
太像女鬼了。
方才看上去还很柔弱无害的白衣大姐姐怎么忽然就变样了,是被魔气控制了吗?
但是这里的魔气并没有那样大的威力啊,她这个普通小孩还没有被吸成人干呢。
小和还听到某种剧烈的喘息和破风的声音。
“不好,姐姐,那个灰袍人要回来了!”
小和记得,每次那个灰袍人回来,都会有这样的声音响起……
灰袍人来了,今天会杀掉她们之中的一个吗?
“求你了姐姐,别叫了……”小和欲哭无泪,恨不得立刻捂住初莳玉的嘴,但她胳膊早就被束得没了知觉,只能眼睁睁看着初莳玉在黑气下露出一副痛苦的神情。
初莳玉更加确信楚天秀的那套说辞都是假的。
什么“你妈妈和我曾是挚友”,“你妈妈被魔族玷污后有了你……”
假的、假的、假的!
如果真是那样,楚家就没有道理一次又一次地洗去她的记忆。
如今那些禁忌的阵法在回忆中再现,初莳玉模糊地看见自己是如何遭受这些的,也不得不再次复现这些苦痛。他们将她绑在地下室,一些戴面具的人来为她一次又一次刻下更强的阵法……
她还是小孩子时,无意识地开始吸引魔气想要修炼,楚天秀发现后,开始布置阵法,让她在引魔气入体时必定引起失忆。
像给神识设定的一场又一场爆炸。
这么多年来,初莳玉已经数不清失忆多少次,神识或许已经像风箱般千疮百孔。
每次引发魔气,她都被押回那方地下室重新在身上刻下禁术,每次都在折磨五感,痛亦是七窍流血的幻痛。
于是初莳玉开始在房间各处刻下提示语,以便提醒下一次失忆的自己不要再尝试接触魔气。
要平庸,要藏拙。
可那些刻字也被侍女抹去。
最后初莳玉在身上刻下“提防楚家”,却还是被楚天秀的符咒治好了……
唯一一次顺利地摆脱楚家的监视,是楚衿然入选内门弟子时,楚家要外出拜访某人,把初莳玉一同带上了,不过她是不用露面的,只安静地待在客栈里。
禁咒带来的巨大空虚几乎把她撕裂,偶尔初莳玉觉得自己或许天生就是这样一个呆板木讷的人,忽然小腹发热,然后疼痛,一道声音指引着她,“该去魔涧看看。”
疼痛让她清醒,疼痛竟然给了她能力,她越过无数建筑,到了最近魔涧,被蛊惑一般的跳下去……
正是那一次,她看到赫连曜。
他身上的魔气是安全的。
那种魔气不会被楚家发现。
被疼痛催促,初莳玉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可为什么,在那之后,她又继续忘了这些事呢?
是身体里的禁咒,竟然还在起作用。
小和正竖起耳朵听着动静,忽然手臂被抓住。
她瞳孔急剧缩小,无声地张大了嘴,以为就要如此被吸成人干,却发现那只手并不发灰而狰狞,反而是修长白皙的纤纤素手。
抬眼,是初莳玉不知何时挣脱了那道注入灵力的绳索,双眼也不再发黑,相反很清明,在黑暗中也亮如晨星。
“我会救你的……你只要帮我记住一句话。”
小和被抓得很疼,不明所以地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的初莳玉。
“身体里有禁咒,杀了楚家人……”初莳玉急切地念着,“这句话,你要在没人的时候告诉我,凡是没人的时候就告诉我。”
“嗯?什么意思,啊……等等,姐姐,他来了,他来了!”
灰袍人无声出现在洞口,面无表情,见着初莳玉已经把小和手腕上的绳索解开,满是恶意地笑了起来,“两只臭老鼠,还真的差点逃了。”
“小和,躲起来,躲到人堆里,别忘了我的话。”
初莳玉轻声嘱咐。
小和一惊,赶忙闪到角落里等着。
她就是一没有修炼天赋的小孩,不能沦落成干扰大姐姐战斗的人质。
但是的大姐姐的战斗看起来也太惨烈了……小和在霞谷镇见过修士出手,十分飘逸,镇民看了都赞不绝口,不是单手拔剑,剑气出窍;就是双指夹住一张符,朝空中轻点……
都是这样轻盈的战斗方法,只有初莳玉是低头从黑色的雾气中掏出一把匕首。
“还以为你有什么能耐呢,不过体质倒是有些乐子。”
灰袍人低笑两声,笑声如坏掉的竹笛,叫人听了心里发毛。
他的战斗就很正统了,从腰侧抽出剑来,随意朝初莳玉劈去,远在石头之后的小和都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里实在是太黑太冷了,唯一的光源就是灰袍人身后的洞口,还有他挥剑时亮起来的光晕,凭借这光晕,小和可以看清,山洞的石壁上竟然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诡谲符纸,心底顿时浮现一片绝望。
因为说明她们被隔绝了啊……
初莳玉准备以身接剑气,无所谓,只要刺中黑袍人就行。
但是那些黑气竟然帮她吃下了攻击,让剑气也没有波及地上堆积的尸体们。
……黑气能为她所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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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效,初莳玉却被剧烈的耳鸣和眼痛折磨,喉咙和气管也像有小刀在割,最痛的是脑内,清醒的神智又要被消磨殆尽了,她又要落入那种什么都记不起的只能以楚家为尊的地狱里去。
在这种时候,想起的人竟然是赫连曜。
赫连曜在那个魔涧里浑身都是血,体内的灵力又太精纯澎湃,如果再不引渡些魔气出来便会爆体而亡。
瞧见高高在上的仙尊动弹不得是很稀奇的事。
后来他终于醒了,初莳玉记得,这位仙尊有一双十分倔的眼睛,倔强到似乎恨死她了,凶狠又冷漠地死死盯住她,不假思索地扼住她的喉咙,变成他在上而她在下。
最后仙尊也没有真的下手,虽然真的掐了她的脖子,但看上去受了天大委屈的人反而是他。
仙尊沉默地红着眼睛,气息不稳,气到一句话都不想说,良久,低骂了一声。
“你到底是……”仙尊说,“你肯定是图我什么。”
但是那会儿她的神识又被符咒封住了,赫连曜得不到回答,只偏过头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出答案。
他们的缘分是从肉身开始的,于情于理都不会有什么下文。
……是走马灯吗?
“你是什么人!”
灰袍人扬手,剑出现了残影,如剑阵一般,要将初莳玉围杀。
初莳玉一手捂着头,一手握着黑气凝成的匕首,楚家人设下的禁术让她这么多年根本没办法学习如何战斗……
真恨啊。
那些剑阵显然要将她大卸八块,若不是有符阵护着,洞穴早就坍塌了。
锋利的碰撞声铮铮不绝,十分刺耳,初莳玉闭眼去挡。然而身体不痛,痛得只有脑袋,她睁开眼,那些黑气仍然帮她吞吃着攻击。
“……嗯?”
初莳玉有了成算。
另一边,小和实在是忍不住要尖叫了,用力掐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才勉强憋住。
毕竟,灰袍人那样恐怖的存在,把那么多个女人吸成人干,却被初莳玉一刀一刀捅着——看起来更疯狂的人好像反而是初莳玉,她几乎是骑在灰袍人身上毫无章法地把匕首送进对方的身体里,没有血喷溅出来,只有灰雾。
“……前……前……”
那灰袍人好像想说些什么,但初莳玉已经失去意识,只凭着本能行动,她虽然终于运用了魔气,体内的符阵却像是无数把刀撕裂着她的精神。
……你的妈妈是我的挚友。
……你和衿儿是青梅竹马。
……你肯定是要和衿儿结婚的,没了他,你还能依赖谁呢?
……你心里其实是喜欢衿儿的。
“啊!——”
初莳玉捂住头,眼见灰袍人没了动静,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喊着,“小和!不要忘了啊……”
——不要忘了告诉我。
小和忙接住晕倒的初莳玉,不过没什么力气,被一起按倒在地。灰袍人似乎是死了,死了之后,洞穴的符纸也开始摇晃,竟然是要连着整个空间一起坍塌了……小和吐出一嘴的土,呆滞地望着上边很高很高的那方小出口。
……也没人救她们上去啊。不过活埋总比人干好……
“真麻烦。”
“谁?”
小和猛地抬头。
初莳玉被小和按在怀里,勉强掀开一只眼皮去瞧,值守的修士来得这么及时吗?
然而只看到一道劲瘦又高大的影子,逆着阳光,很是高高在上地悬在空中,根本看不清楚是谁。
再次昏迷之前,初莳玉下意识从她们身边的墙壁上撕下什么。借着此时的光线,她才看清这里也贴有陈旧的纸张。
一阵地动山摇,这次砸下去的,是大块的砂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