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新来的交换生（五）
好消息, 第二天就是考试，不用再上课了。
凌晨一点钟回到宿舍的林灼云如此想到。
他在教室里的时候就已经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好不容易坚持到了现在, 没有在新同学们的面前睡着，没有损失自己作为“帝国来的大学霸”的威名；结果刚躺在床上闭上眼, 终端就嗡嗡地响了起来。
林灼云：“……”
他额角猛跳，恶狠狠地接通了终端。
对面的纪憬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这是在什么鬼地方？身后这墙，都发霉了吧？还有, 头顶上面怎么还有木板？怎么看着……像是几十年前小破学校里的架子床？还有这窗户，嘶……我好像看见了只大耗子从窗户洞里钻进来！”
林灼云看着通讯对面拾掇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花枝招展的纪憬，语气幽幽：
“说正事。”
纪憬这才把关注放到了林灼云的身上。
然后又是不可思议的一声：
“你怎么有黑眼圈了？！”
林灼云面无表情。
纪憬啧啧感叹了半天,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面上突然全是一副惋惜又痛恨的表情。林灼云被对方这副表情恶心得困意都差不多没了, 不带好气地说道：
“你在想些什么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事？”
纪憬则是带着些紧张地问：
“你该不会是……”
“……又找回了先前的审美，要糟蹋你这张来之不易的脸，晒黑加留胡子加留疤三件套吧？”
瞧这憔悴的样子，纪憬担心用不了多久, 重新回到自己面前的林灼云就又是满脸络腮胡子的死样子了。
林灼云则是啐了他一句。
“你不要在这里不安好心了！竟然想让我留胡子？那也得问我家宝贝元帅喜不喜欢。”
他现在可都还记得自己顶着“好爸爸”的样子站到宝贝元帅面前的时候，后者那一脸嫌弃、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很明显, 他所满意的魁梧身材和不羁的面庞, 绝对不在他家宝贝元帅的审美之内。
唉, 宝贝元帅好是很好, 但就是太在意外表了点，审美单一了点。
但是谁叫那是他自家的宝贝元帅呢？那么自己也就只好为了心爱的宝贝元帅牺牲一下, 对自己喜欢的魁梧形象说拜拜了。
“快说正事, 我该睡觉了。”
林灼云催促。
对面的纪憬则是闻言扭头看了眼窗外。
“睡觉？……你现在在哪个鸟不拉屎的星球呢？时差这么离谱？”
林灼云轻轻“呵”了一声，“你说对了。确实是鸟不拉屎的星球。”
纪憬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不过这个笑容只出现了一秒钟, 在林灼云看过来之前就迅速地收敛回去了。
“看来这次安达是真的防着你啊。不过没关系，东西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些；剩下的详细位置也都已经确定了，接下来只需要再多跑几个地方，就能把东西差不多全都拿回来。”
这算是林灼云今天从来到这颗穷鬼星球上开始，所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了。
不过紧接着他便皱起了眉头。
“不过……关于虫洞爆破器，我这边却还没有一点头绪。”
纪憬对此表现得很乐观。
“这种东西，难说是不是真的存在；如果最后真的找不到这东西，那么就直接把持有这东西的人给解决掉，不就好了？”
纪憬轻描淡写的话得到了林灼云狠狠的认同。
“你说得太对了！我正是这么想的！”
难不成虫洞爆破器一直找不到，他就一直留在联邦不回家了不成？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反正安达不是什么好鸟，有没有他联邦都是这么乱；那么在自己回家之前，还可以大发好心把安达也一起“带走”。
但是下一秒纪憬就猛地变了脸。
“你正是这么想的？！你还真有脸说！把安达弄死之后呢？留下一整个联邦的屁股让我帮你擦？——好啊林灼云，你可真是厉害，如果我今天没有套出你的话来，改天回去之前，你是不是要给我憋个大的？？”
林灼云在对面的人连珠炮一样的话中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对面的纪憬唠叨个没完。
按照经验，对方没有一个小时是根本停不下来的。林灼云缩着肩膀听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伸手悄悄把终端的音量调低了一半，然后把终端放在了枕头边。
一分钟之后，听见对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的纪憬：“……”
旁边的孟寒枫凑过来，提醒：
“他把你当成助眠的白噪音了。”
纪憬：“……”
孟寒枫想到什么，“正好我最近有点失眠……”
纪憬：“滚。”
“好嘞。”
“对了，”溜走之前，孟寒枫转头道，“别忘了提醒他。”
＊
林灼云是被一阵警报声惊醒的。
他一瞬间睁开眼，翻身坐了起来。
——只不过下一秒就被头顶上铺的床板碰了脑袋。
林灼云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哪里——一颗偏远又贫瘠的鸟不拉屎的星球，一所一整天满课还有晚自习的奇葩军校。
他推开窗户，发现外面天还没亮。
天花板上、楼下，响起轰隆隆的脚步声，一阵兵荒马乱。林灼云甚至还听到拖鞋啪嗒啪嗒踩到地面上的声响，以及不知道是哪一个同学踩到了一滩水渍，摔了个大大的屁股墩。
警报声一连响了十遍。
林灼云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什么警报声，这他妈分明是这所傻逼学校的起床铃！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从战斗状态解除出来。
草草洗漱完，林灼云满脸怨气地推开了宿舍门，随即就对上了一张阳光灿烂的脸。
林灼云：“……”
门口的休斯呲着一口白牙，“林同学，早上好啊！我带你去机械制造专业的考场吧！”
林灼云：“……你，作为学生会副会长，难道整日里就没有点正事吗？”
休斯闻言拍着胸膛，“我身为学生会副会长的职责，就是随时随刻地帮助学校里的同学！”
林灼云：“……真是好伟大的觉悟。”
休斯不好意思地扭着身体，“哎呀，也没有林同学你说得这么伟大啦。对了，林同学你还没有吃早饭吧？这是我从食堂帮你捎回来的营养剂。”
本来就在一大早被催命一样的警报声给吵醒，结果早餐还只有这该死的没滋没味的营养剂。林灼云本打算悍然拒绝，但是转而又想到，这颗连一点绿色植被都看不见的又穷又破的星球，除了营养剂恐怕也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了。
……除非他愿意去外面挖土吃。
林灼云沉默地接过休斯递过来的营养剂，皱着眉头一口气喝光了，把空掉的瓶子往旁边随手一扔，斗志昂扬地说道：
“走，带我去考场！”
＊
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机械制造专业，相比于这整座学校而言，已经算是“富裕”得令人诧异了——至少，林灼云在学校的仓库里没能找到的飞船，在机械制造专业的考场上竟然看到了。
当然，只不过是模型。
这也正是这场考试的内容。
才刚刚走进考场，林灼云就迎来了整个考场所有机械制造专业的考生以及三位监考老师的注目。
“新同学来啦！原本以为你会找不到考场，正打算让班长去宿舍楼接你呢！昨晚睡得好不好呀？为了避免林同学你初来乍到，不习惯这里，我们校长还特意为你安排了一间豪华单人宿舍呢！”
林灼云沉默。
架子床……也算是“豪华”单人宿舍的配置？
三位监考老师已经簇拥着林灼云到了属于他的座位上——是独立于整个巨大的考场的座位，位于整间教室的最中央也是最高点——
他的考试座位，是讲台。
刚刚坐下的林灼云缓缓抬眸，就和整个考场的所有同学对上了视线。
……这是什么社恐专用坐啊。
休斯在门外对着林灼云使劲挥了挥手，又冲他做了个口型。林灼云大约辨认出来，对方说的是：
好好考，考完请你吃大餐！
林灼云这才终于有一点点开心起来。
虽然在这所破学校当交换生，又忙又累又苦，但是至少还能吃顿好的……也还行吧。
三位监考老师之一正是昨天在课堂上摸着他的脑袋对他“寄予厚望”的那位。
对方这次又朝他走了过来，依然是那句话：
“别紧张，就算是不能及格，也没什么的，林同学你初来乍到，就算是考零分也不让你罚跑。”
话音刚落下，林灼云就感受到了整个考场里几百道羡慕嫉妒的目光。
林灼云：“……”
看得出来，这真的是一座魔鬼学校——各种意义上的。
不过这座魔鬼学校，考试题目倒是出得不错。
他的目光落在桌子正前方的那台线条流畅的飞船模型上。
两秒钟之后，飞船模型被一只手飞快地拿走，紧接着推了一个零件箱过来。
“这个是本场考试的满分范本；这些零件才是你考试的工具。”
林灼云目光快速在零件箱里以及桌面上的三份空白试卷上扫过，眸光微动。
……好精彩的出题。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精彩的题目了。
这场考试的题目分为四个部分：用零件箱里的零件和桌面上的组件完成飞船模型的制作；在第一份试卷上写下自己所组装出飞船的能源供应系统；在第二份试卷上绘制飞船的能量循环和转换线路；以及在第三份试卷上叙述出飞船操控系统的详细操作模式以及原理。
仅仅是一场考试，把成为一名优秀的机械师所需要的所有理论知识和技能储备，全都应用到了。
林灼云心中赞叹。
虽然那个叫做休斯的似乎每天都很清闲的学生会副会长瞧起来并不是那么靠谱，但是对方有句话说得确实没错——
这所军校的师资力量，的确是很不错。
虽然就他的印象当中，似乎并没有在联邦见过或者听说这样几位厉害且有名气的机械师。
看来就算是偏远的星球也人才辈出呀。
林灼云心情很好地正准备开始动手进行考试。
旁边站着的老师再一次嘱咐了一句：
“不及格也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
林灼云：“……”
他咬着牙，“不用说了。”
他这辈子，逃课溜号上课睡觉下课揍教官都有过——就是没有考试不及格过！
不及格也没关系？瞧不起谁呢？
林灼云心中冷呵一声。
*
考试正式开始，偌大考场当中，所有的学生也都埋头开始组装零件。
几个监考老师并没有一直都待在考场里；甚至为了尽量避免打扰学生们思考和做题，还离开了考场去到外面的走廊上低声聊天。
——他们阿卡伦星军事学校和那些宜居星球上贵族子弟遍地的学校不一样，这里全都是平民学子，都是立志一定要学得本领、守卫民众的军人预备役，绝对没有打算浑天潦日、糊弄一张毕业证的学生。考试对于他们而言，是绝对不值得使用任何小心思和不光明的手段的。
监考这件事，也只是为了能够及时处理一些考场上发生的意外状况。至于是否会有学生作弊什么的，则完全不用担心。
“这次的考试怎么是动用的密封题？不是说好了要考中级组件的吗？”
另一位监考老师笑着喝了口茶，“嘿嘿，还不是校长，他觉得往日的考试题目简单了些，八十分以上的学生一大堆，罚跑也跑不了多少圈，没什么训练的效果。他最近想要机械制造专业的小崽子们多多提升一□□能，所以特地动用了毕业班才会使用的最高难度的密封题。”
旁边的监考老师不由得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那别说是八十分，就连六十分……不对，可能就连四十分，这些小孩们也不一定能够达到。”
两位监考老师默契地一起闷声笑了起来。
一想到现在考场上的学生们此刻正被题目给为难得抓耳挠腮、考试结束之后他们还面临着几十圈几百圈的罚跑，就忍不住开心是怎么回事？
“不过，那个从帝国来的学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另一位老师说道，“周威前几天回来之后跟我说过一些中央星系那边的情况。这个叫做……林灼云的帝国人，就是这一次两星域联赛的第一名。”
“怎么可能？”旁边的老师惊讶道，“第一名竟然不是联邦的人？”
他说这句话倒并不是因为自己身为联邦人的自大，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多列联邦总统安达的本性——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获胜者只能是由他指定的人选。
更何况还是在这场比赛完全是由安达命人主办的情况下。
然而现在却告诉他，安达花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搞出来的比赛，最后却全都是为帝国的参赛者造势了？
“具体怎么样我倒是没有问清楚。”旁边的监考老师说，“只不过周威那小子，对这个叫做’林灼云’的帝国参赛者……赞不绝口。”
……应该是赞不绝口吧？
老师心中不确定地想。
当时周威和他谈论起这个叫做林灼云的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好像有点……古怪？
不过他口中说出的话的确都是赞赏就是了。
“所以我现在就好奇这一个帝国的第一名，考试能不能考到六十分？”
“恐怕……很难吧。毕竟这套考题可是那位老先生出的。就算这个交换生厉害，能够在两个星域的比赛当中得到了第一名，但他瞧着顶多二三年级，试卷当中的很多东西，他这个年纪应该还没有接触到才对。”
另一位监考老师低声说道：“我倒是希望……这个叫‘林灼云’的帝国学生……能够考得高一点。”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连这样的一套题目都能够做到优秀分的话，那么是不是说明，他拥有……的能力？”
＊
今天的考试安排了一整天。
从早晨到晚上十点，全都用来进行这场考试。中间会有人员给所有正在进行考试的学生送来营养剂。
——不过所有的学生其实都已经习惯了。
他们学校的考试就是这样，总是打持久战。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那就是可以拥有更连贯的解题思路，让考试得到更好的发挥。
而十多个小时的考试时间，也让他们能够有条不紊地对零件和机械线路进行一步步的试错，全心地投入进来。当然，试题的数量也是考试时间长久的其中一个原因。
总之，以往的考试，基本不会出现有人半途交试卷的情况。
——因为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能够保证在考试时间结束之前将题目完成个大概，那就已经是专业前三名的水准了。
然而，这一次却出现了意外
“我做完了，请问试卷要交到哪里？”
原本正在埋头钻研零件的考生们猛然抬头。
然后他们发现方才出声的，竟然是坐在讲台上方的那个帝国来的交换生。
什么情况？
他已经把题目全都做完了？？
可是现在还没过中午呢！
……或者这位新同学是因为题目太难，所以干脆放弃了？
所有人心中都已经认定了最后一条答案。
因为这一次的考试题目真的是超级无敌变态难！
——如果只是制造一艘飞船模型，那就罢了；但是要求在飞船模型的内部制造出可以应用的能源系统和控制系统是怎么回事？？
模型难道不是只仿照一个外表就可以了吗？难不成还要让模型应用上战场？
这简直比在一艘真正的飞船内设计这两套系统还要难好不好！
因此，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分之一，他们大多数人竟然连思路都还没有。
而教室当中的监考老师，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
——这个新来的交换生，肯定是被他们学校的出题难度给吓到了。不行，不能影响了他们学校在新同学心目中的形象。
他朝着林灼云走去，同时心中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要出声安慰的话。
然而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等他走近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讲台桌子正中央的一台线条流畅、外观完整的飞船模型。
监考老师迅速回头看了一眼窗台——
用作示范的那一架飞船模型还好好地放在那里。所以很显然，讲台上的这一个飞船模型，正是这位从帝国来的新同学，刚刚亲手制造出来的。
监考老师迫不及待地双手从桌子上捧起了飞船模型。
沉重而冰凉的手感，浑然天成、毫无缝隙的组装手法，和他们用作示范的飞船模型完全不一样。
——这要比他们带过来的那一个示范模型，更完美。
监考老师的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而仍然坐在原位的林灼云有点受不了考场内所有学生和老师直勾勾的目光
他低声问：“老师，所以我现在能先离开考场吗？对了，三张试卷也都做完了，喏。”
这套试题很有趣。
所以他很认真地在做，中间甚至没有感知到时间。等到题目做完，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林灼云都有些感觉意犹未尽。
不过现在题目做完了，他只想赶紧回到宿舍睡他个昏天黑地，把昨天少睡了的都补回来。
“可……可以！可以！！”
监考老师激动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突然提高的音量甚至还把林灼云吓了一跳。
“那……我就走了？”
监考老师胡乱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所有心神全都在眼前的飞船模型以及三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上面。
林灼云起身赶紧离开了教室。
今天整个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学生大概都在考试，校园里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俨然是一个偷鸡摸狗……不，是搜查证据的好机会。
可惜就算机会这么好，整座学校里却都没有什么值得一探的地方。
……贫穷的学校，真是令人不爽。
林灼云一边惋惜着大好的机会却用不上，一边走回了分给自己的宿舍。
宿舍楼也破旧得根本不需要什么指纹或者虹膜或者光脑认证——这些稍微带着点科技的电子类产品在这里仿佛绝迹似的，轻易看不到。
于是林灼云便站在宿舍门口犯了难。
——门上根本没有认证，那么请问，他要怎么打开关闭的屋门，回到宿舍内？
几秒钟之后，林灼云拨通了休斯的通讯。
“是林同学呀！你今天不是要考试吗？怎么会有时间打给我？林同学，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尽管说给我听，我包给你办好的！哎，不对，我们之前好像还没有交换过终端对吧？你是怎么知道我的通讯号的？”
林灼云避开了他最后一个问题，没有回答。
——精通于机械制造的人，在电子通信方面总还是能够有一点知识储备的；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小白那样一个黑客高手，耳濡目染地也会了一些“非正常手段”。
“宿舍……是要怎么进？输密码？我没有找到密码面板。”
对面的休斯大大地叹了口气，“原来就是这种小事啊！林同学，刚刚来到我们学校，有没有同学欺负你啊？或者是遇到其他什么烦心的事，还有不公正的待遇，都可以讲给我，完全不用担心！我们学校可是奉承着一贯……”
林灼云一脸无语的把终端拿远了一点。
……除了纪憬之外，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能说的人。
滔滔不绝了半晌之后，在不甘心地又确定了一遍林灼云确实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欺负之后，休斯才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
“宿舍的话，直接开门进去就好了啊？面板什么的，咱们学校的宿舍哪有这种东西？”
林灼云：“……问题就在这点，请问，要怎么开门？”
其实没有密码倒真的不一定进不去。
毕竟面前的这扇破破烂烂的木门，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够承受得起他一脚踹过去的样子。
不过林灼云罕见的良心还是让他没有做这样的事。
……因为如果他把门踹坏的话，以这所学校的财力，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给他换上新的宿舍门。他可不想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宿舍大门呼呼漏风。
“用钥匙拧开啊！”
通讯那一头，休斯语气中茫然又带着理所当然。
林灼云：“……”
……说的真对。
他目光在门上仔细寻找，终于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一个钥匙孔。
“哎呀，都怪我，昨天的时候忘记告诉林同学你了。咱们学校每间宿舍的右边墙角都有一个专门用来存放钥匙的储物格，上一届的学生搬离宿舍之后，都会把钥匙重新放回那里。你找一找，钥匙应该就在那儿的。”
林灼云听完对方的话果断挂断了通讯。
就在门边的墙角，也确实有一个储物格。
……一个和门板一样，破破烂烂，好像丝毫也起不到储物作用的储物格。
林灼云皱着眉头蹲下身，把手伸进里面掏了掏。
几秒钟之后，他沾了满手的灰尘，从里面摸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残留着灰白色香灰的小铜炉。
林灼云：“……”
什么鬼东西？
他随手扔到一边，继续摸索。然后拿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碟子和碟子上摆着的几包小零食。
……这里面都放着些什么东西啊？
上一届学生留下的宝藏？
林灼云把碟子扔掉，上面的零食则是拎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包装，确定距离保质期还差几天之后便放心地拆开倒进嘴里。
吃完之后拍拍手，第三次探进手去。
这一次可算是摸到了钥匙。
成功回到宿舍，林灼云连衣服都不想换，直接扑倒了床上，美美地闭上了眼。
啊！这个世上难不成还有什么是比整个学校的人都在考试的时候，他却躺在宿舍里睡大觉更舒服的事吗？
林灼云睡得很沉。
直到几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把林灼云吵醒。
“……拜一拜，就拿走好了。留在这里万一……会被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2章 学霸的特权
“你说得对, 那我们快一点。”
“……哎呀，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东西？都塞在里面的话，我的小炉子就放不下了！”
“什么小炉子啊？这么老大一个, 也叫小？都是你这炉子太占位置了好不好？”
“我不管，反正我的炉子必须要放进去, 里面还放着我们全宿舍所有人的名字呢。你带的这些牌牌才占地方，拜完了快点拿走！”
“……好吧好吧，不留就不留, 那我再多念叨几遍。”
“抓紧一点，后面还有好些人排队呢。”
“催什么……”
面前的门突然打开。
外面的两人被吓了一跳，像是两只受惊的猴子, “嗷”了一声之后猛地弹射起来，紧紧抱住了对方。
而门后面的宿舍主人也上前一步, 走了出来。
林灼云刚要开口。
门外的两个学生已经扭头便跑，一路上跌跌撞撞，在拐弯的时候还摔了个大跤。
林灼云：“……”
他原本被吵醒的起床气都要被眼前这滑稽的一幕给弄没了。
林灼云是听见外面的这两人在说什么“炉子”才走出来的。
他想到了找宿舍钥匙的时候从门洞里摸出来的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于是打算问一问情况，结果出来就只见到了两个人落荒而逃的身影, 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问出口。
……看来阿卡伦星上，也不是所有学生都和休斯一样“健谈”啊。
林灼云就打算转身回屋。
只走了一步, 脚步却一顿。
他后退了一步, 重新走出宿舍, 然后猛然蹲下身。
……果然。
只见门框旁边的墙角处, 正是每个宿舍存放钥匙的小空间，竟然满满当当被塞满了东西。有好些东西无法被这么一点点的空间全部装下, 还被堆在了外面, 散落在林灼云的宿舍门口，瞧起来乱七八糟。
林灼云顿感失算。
他刚才不应该放任那两个学生逃走, 而是应该把人抓住，给自己的宿舍门前搞好卫生再放走的。
伸手扒拉了一下面前的这堆破破烂烂，林灼云打算瞧一瞧是否有什么好东西。结果这堆东西只是一些刻着名字的木牌、插着香的小炉子，距离保质期无限逼近的小零食，还有一些被烧成灰烬的、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什么东西。
好像是用纸扎成的一些小物件？
林灼云捏起还没有被完全烧尽的一点，发现这似乎正是用彩纸和竹篾扎的小东西。
哦，还有几朵小花摆在门口呢——虽然是塑料的假花。
林灼云把这一堆破烂当中还算是能看得上眼的那几小袋零食挑出来，撕开包装袋放进嘴里嚼了嚼。
正好睡醒有点饿了。
学校里的学生竟然还有闲工夫来找他这个新同学的麻烦，看来还是学校的课业太轻松啊。有时间一定要打听一下刚刚那两人的专业，跟他们的老师提一下“微小”的建议。
直到他的目光突然暼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林灼云顿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把它小心捏了起来。
似乎……是一张被叠成三角形的纸？
——黄纸。
林灼云手一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香炉，零食，写着人名的牌子，还有眼前这个长得像是黄符的东西……
——他正在住着的这间宿舍，该不会……闹鬼吧？！
林灼云浑身打了个激灵。
原本今天一整天，自从考试过后他都睡得很好，简直是久违的香甜，甚至都没做什么梦。但是现在他却觉得浑身生刺，躺过宿舍的床的身上活像是爬了几千万只小虫子。
……他已经在这个宿舍里睡了两天，该不会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林灼云越想越觉得渗人，甚至都没功夫去想找那两个学生的茬了，只是迅速地把门口的所有东西团吧团吧打包统统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扔完之后林灼云仍然觉得不放心，仿佛还是有一股凉意攀附着他的脊背。
于是他想了想，从空间钮中找出来一小瓶能源液，往垃圾桶里撒了几滴，而后往里面扔了根火柴。
高阶机甲专用的能源液足够把那铁的铜的还是什么材质的香炉，以及那诡异的“符纸”给烧成碎炭渣渣了。
这样想着，林灼云才放心地回到宿舍里，从空间钮中随便拿出来了一张毯子，往地上一铺就睡下了。
至于宿舍里的床？
谁还敢睡啊！
睡得迷迷糊糊当中，林灼云隐隐约约听见校园当中似乎响起了呜呜的警报声。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因此而起身，反而还惬意地翻了个身，裹紧了身上的小毯子。
警报什么的，都只是这所学校的起床铃而已啦，不用理会。
*
窗外，夜幕低垂，黑得很沉。
火警警报声音响荡在学校上空。
校长站在一群保卫机器人身后，举着终端急得团团转。
“咱们学校的所有保卫机器人已经都来了吗？能源不够用了，才刚赶过来，什么都没干呢就有一半都死机了！”
“哎呀，快点快点，再派几台过来！”
“什么？！一台都没有了？？”
“算了算了，那带点能量块过来吧……”
“能量块也没有了？！”
“那、那……”
“校长？”有人戳了戳他。
校长唉声叹气地挂了通讯，扭头看去，来到他旁边的是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
“不要浪费能源了。我觉得，这场火也没什么好救的。”
校长不赞同道：“怎么能这样说！咱们学校的学生可都是整颗星球未来的花朵，必须要对他们的生命安全严格负责！就算不为了学生，咱们也要保护好学校的一砖一瓦，任何财产！”
他表情激昂，斗志满满，拳头紧握，悲壮地说。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管！既然机器人指望不上的话，那就只能由我这个校长，亲自冲入火场，拯救学生了！”
话一说罢，他便撸起了袖子，抬脚就要往火场里冲。
但是当然没能冲出去。
因为他被一只手给攥住了衣领，原本要冲出去的身形只能滑稽地在空中扑腾了几下。
“校长，您要去做什么？”
校长愤怒回头。
不过在转头看见拽住自己的人的那张脸的时候，瞬间变得眉开眼笑。
“哎呀，是周威同学啊！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比赛怎么样了？回来一路上累不累呀？我今天晚上就告诉食堂，咱们整个学校都加餐！庆祝你顺利归来！”
周威：“……”
他对于自家校长的性格早就已经了解了，只能无奈地再次说道：
“您刚刚是想要冲进去？”
校长重重点头，大义凛然，视死如归。“我要去拯救被围困火场的同学，还有咱们学校宝贵的财产！”
周威看了看校长先生庞大的身躯，还有圆滚滚的肚子，委婉道：“……我觉得，大可不必。”
“怎么能不必呢！”校长闻言着急道，“咱们学校的学生都是阿卡伦星未来的花朵，是……”
周威打断了校长的话。
“真的不必。”
他另一只手也搭在了校长的肩膀上，按着他的身体调转了个方向。
“您再仔细看看。”
前方的火似乎已经小了一点。
但是黑烟滚滚，带着刺鼻的气味，俨然是一副受灾很严重的样子。火势并不算很大，起火点也很固定一小片，按照着他们阿卡伦星军事学校里学生们的体能素质，不可能会被困在这么一点的火场当中出不来的。所以应当也没有什么受困的“星球花朵”。
这也是之所以其他老师都还并不那么慌张的原因。
——以及更重要的一点，阿卡伦星地表基本没有植被，学校当中也都是土石铺就的地面，基本没有任何助燃的条件。
所以这场火是注定烧不了多久的。
而这个时候，火势已经很微弱了。
给了众人火势很大的错觉的，只有滚滚攀到上空的黑色浓烟。
校长定睛看了过去。
便发现火势正中央燃烧着的，散发着滚滚黑烟，仿佛被烧得很惨烈的，原来是一个，长方体、半人高，焦黑的……垃圾桶？
被燃烧着的劣质的塑料垃圾桶，便是上空滚滚黑烟的来源。
校长这回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突然用力拍了拍胸口，劫后余生地说道：
“幸好幸好……”
“幸好什么？”
校长转头看向先前劝住他的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幸好小李你没有让我继续找能量块过来啊！能源块多贵呀，要是都用来抢救了个破垃圾桶，岂不是要赔死了！”
“对了，赶紧把这些机器人也弄回去。哎呀，派出来的机器人太多了，从储备室到这里，一路上耗费的电量可不少呢！早知道就不派保卫机器人过来了。”
“对了对了，机器人要人工搬回去，不准浪费电！”
旁边的老师：“……”
周威：“……”
周威沉默了几秒，说道：
“虽然如此……我觉得还是要先查明一下着火的原因比较好。”
他抬头看向燃烧着的垃圾桶，还有浓烟之后那一栋宿舍楼。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栋宿舍楼里住的应该是机械制造专业的学生？”
旁边机械制造的李老师点点头，“没错，不过……”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疑惑地皱起眉，“这个时间点，机械制造专业的学生应该都还没有回宿舍才对。”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不过阿卡伦星上方的大气很稀薄，夜晚总是并没有那么黑。也因此众人能够看清着火的情况。
周威闻言脑袋上落下几条黑线。
“李老师，机械制造专业的同学……都已经卷到这个程度了？”
凌晨一点半，竟然还不回宿舍？
虽然今天是全校的考试，但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考试晚上十点钟就已经结束了才对。
还是在他离开阿卡伦星去参加比赛的这段时间，学校里同学们的内卷程度又上了一层楼？
……看来他今天晚上回去也不能睡觉了，要赶紧卷起来才行。
“哎呀，不是不是，这倒没有。是因为这一次机械制造专业的题目有些难。考试时间结束的时候，考场里有一多半同学甚至连题目都没有组装出来，更别说是答题了。所以考试时间就延长了一倍，到明晚十点才结束。现在这个时间，就算是休息，他们也都在考场里睡呢。”
周威心中为机械制造专业的同学们惋惜了一秒。
“那边火已经灭了，总之，寻找着火原因，就交给我们学生会来办了。”
惊心动魄了一晚上，最终这一场火灾以损失了一个塑料垃圾桶，以及垃圾桶里面的垃圾作为结局。
火警的警报也终于停止。
宿舍之内的林灼云翻了个身。
嗯……警报声突然停下，还挺不习惯的呢。
看来警报声除了能当做起床铃之外，催眠也是可以的嘛。
*
这一回林灼云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宿舍楼外面能够听见走在路上的学生们喧闹的声音，他伸了个懒腰，有些感觉奇怪地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因为热闹的声音好像只来自于宿舍楼之外，他所在的这一整栋宿舍楼却没有什么人声和响动。
现在好像还不到上课时间吧？
……这栋楼的学生出去团建没有叫他？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林灼云抬起手腕，发现是休斯打过来的通讯。
他有点不那么情愿地接通了。
对方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充满活力，“林同学！你考试结束了吗？”
林灼云嗓音带着睡饱了的餍足，“早就结束了，怎么了？”
对面响起了休斯带着些疑惑的声音，“可是……我怎么刚刚听说机械制造专业的同学延长了考试时间，要到今晚才能考完呀？”
林灼云：“什么东西，反正我没有听说。”
他理直气壮地说完了这句话，才想起来，他现在所在的这一栋宿舍楼好像就是属于机械制造专业的——阿卡伦星军事学校为了方便学生们上课和训练，因此都是同一个专业之间安排在同一栋宿舍楼。
紧接着，林灼云又想到自己这一栋宿舍楼除了自己之外，似乎再没有其他人的声音这件事。
“好像……也许……你说得对？”
林灼云语气不确定。
休斯：“……林同学，到底你是机械制造专业的学生，还是我是呀？”
林灼云：“……”
休斯继续说道：“不过我也是刚刚才听说这件事，但是想到昨天你就给我打了通讯，我担心林同学你是不是没有认真参加考试啊？考试可是很重要的事，不仅能够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还能够……”
林灼云直接挂断了通讯。
他真是怕了这个和纪憬有的一拼的老妈子了。
明明还是这么年轻一个学生，怎么会如此热爱唠叨？
不过在关掉终端之前，却看到了一条先前没注意到的消息提醒。
消息显示是在二十多个小时之前发过来的，只不过林灼云在此之前都忙着考试和睡觉，并没怎么注意自己的终端。
发来消息的人是纪憬。
……幸好是消息。
如果是通讯的话，林灼云此刻是绝对不会理会一下的。
但是在他看到消息内容之后，眉头却一点点地皱了起来。
【纪憬：提醒你一句，在回到帝国之前，最好都低调行事。安达对于你的身份目前应该只是怀疑，毕竟一个名字而已。不要让他完全确定了你就是“林灼云”。——我这边打听到消息，在你去到第三所学校当交换生的第二天，安达就和海马联盟的几大首领见了面。】
【纪憬：总之，离开联邦之前，不要给我惹任何事。】
林灼云放下了终端。
他有些不以为意，但是仔细一想，却又不得不承认纪憬说的是对的。
如果安达真的把他惹怒了，他确实有能力在联邦大开杀戒。
——但那又怎么样？
有什么意义吗？
况且，他现在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后有自己所牵挂的人，和……家庭，正在等待他的回归。
因此就算不用纪憬提醒，林灼云自己也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阻碍自己回家的道路的。
*
虽然不能暴露身份，但是也并不阻碍装逼啊。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林灼云心情美妙地大摇大摆走在校园的道路上。
——至于心情美妙的原因？
当然是因为考试出成绩了呀！
周围无数道惊艳和热切的目光灼灼地落到他的身上，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压抑着兴奋的讨论。
“就是他？没想到这位帝国的的交换生新同学，长相也这么出众啊！”
“这就是那个机械制造专业的满分？！简直太变态了吧……”
“好牛啊，难不成帝国的学生都是这么厉害的学霸吗？”
按理来说，这样低声的并且距离有些远的讨论，林灼云是听不见的。
但是他怎么可能错过聆听别人吹自己彩虹屁的机会呢？
因此林灼云是特意用精神力加持了自己的五感，特别是听觉，这才能够把所有人的讨论一字不差地听进耳朵里。
哎呀哎呀，不及格也没关系？
——这回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爸爸了吧？
林灼云的受欢迎不仅仅是在校园当中的学生口中，更在机械制造专业的所有专业课老师身上。
一进到教学楼，就看见先前那位曾经拍着他的脑袋安慰他“考不好也没关系”的老师热情地站在教室之外欢迎他。
“林同学！快进来快进来，老师给你挑了一个绝佳的听课的座位！”
“去去去，老李你怎么在这里？机械制造专业第一节课明明是我的课，你来干什么？”
“什么你的课我的课？咱们都是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同僚，都是好同事嘛，不分你我……”
林灼云看着两个老师马上就要争抢着扭在了一起，没有插手他们的纷争，而是微微扬着下巴，昂首挺胸地走进了教室里。
不错！他这个天上地下、英勇神武、天姿绝伦的人，就是这么受欢迎，这么排场！
林灼云终于又找到了一点点上学的乐趣。
虽然这所学校穷的要命，别说是飞船，就算是库存机甲都见不到一架；网络卡顿基本别想连到星网，接触到星球以外的信息，更别说打游戏了；水资源是稀缺的，电力是不稳定的——但是，至少学校的学生和老师都有眼光啊！
林灼云决定了，看在这些学生和老师都这么有眼光，嘴巴也会说话的份上，就破格收取这一整个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们——哦，对了，也包括校长——都成为他的小弟吧！
考试满分拥有极大的特权。
在这一所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卷生卷死的学校当中，考试满分就是林灼云行走江湖的金手指和通行证。
机械制造专业的所有老师简直对他的要求无所不应。不仅答应了他上课不必满勤，甚至还给他开了和学生会会长差不多的权限——学校当中，几乎所有的地方他都可以有权限随便进入，更是将学校当中唯一的一间制造室的使用权交给了他。
“咱们学校的所有能源和零件储备都在那里，你随便用，咱不心疼！”
嘴上说着不心疼的校长，脸上一脸肉疼地给林灼云的终端转入了权限。
林灼云晃一晃手腕，“谢喽。”
还好阿卡伦星上网络不好，校长和这些老师估计是没有听说过“神秘人”一连搬空了皇宫以及两大军校的库房的威名。
否则应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放心地把这么重要的权限交给他一个外来人员了。
总之，因为考了满分，所有人对林灼云都惊为天人，也不再打扰；林灼云便过着晚上去制造室，白天则窝在宿舍里睡觉的日子。
——至于为什么是晚上去制造室而不是白天？
当然是因为白天其他人都在教室里苦哈哈地上课的时候，窝在宿舍里睡觉才感觉更美妙了。
不过林灼云每天也是很忙碌的。
——忙着在制造回家之后给他家宝贝元帅的礼物。
第263章 最伟大的机械师
林灼云不知道怎么哄人, 更不知道怎么送礼物。还是在某一天休斯请他出去吃大餐的时候，抱着对方好歹是个活人，能够帮他参谋一下的想法, 问了对方。
“哄人？哄谁？女朋友？男朋友？”
休斯脸上满满都是不赞同。
“林同学，你都还没有毕业, 还是个学生呢！怎么就开始早恋了？校园恋情是不可取的！你有没有听说过，浓情蜜意的情侣在毕业之后进入军团就分道扬镳的事情？咱们还是要等到成功毕业之后，进入一个优秀的军团, 去到战场建功立业，然后荣耀归来……”
林灼云这一次倒是很有耐心地听完了休斯说的这一大段话。
最后，在对方企图得到肯定的眼神当中, 淡定地喝了一口营养剂。
“你说得对。”
休斯开心。
“那你就只好当一辈子光棍喽。不像我，早早地就有了帅气温柔、会照顾人, 还好摸的老公。”
休斯：“……”
他捂住心脏，感觉自己被重伤了一把。
“还有，不是说好的请吃大餐，这就是你嘴里说的‘大餐’？”
两人坐在一家装饰还算能看得过眼的餐厅当中, 可能是因为这是整个阿卡伦星军事学校附近唯一的餐厅的原因，排队的学生很多, 里面也坐得满满当当。
因此, 林灼云一开始是怀抱了很大的期待的——这么热闹的餐厅, 里面的菜品肯定会很好吃吧？
可是谁能想到, 这家餐厅的唯一菜品竟然还是营养剂！
只不过不是放在玻璃管内的营养剂，而是平铺在盘子上的、放在装饰好看的饮料杯中的、在桌子上摆了很好看的盘的营养剂。
林灼云看着面前桌上红的白的紫的蓝的营养剂, 感觉自己的脸色和营养剂也差不多了。
休斯嘿嘿了一声, 赶紧说道：
“没有办法呀，我们阿卡伦星上资源很少, 食材什么的，也根本没有飞船会做亏本生意往这边送……林同学，你是不是吃不惯呀？别生气！我……我跟你一起想办法哄你老公！”
两人花了一顿饭的功夫，想了不下几十个主意。
最终，休斯从自己看过的无数颜色小本子当中找到了灵感：
“哄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心意！不知道你老公喜欢什么？那就往你自己身上找就好了！毕竟……他肯定喜欢你嘛！”
休斯嘿嘿笑着说道。
他身为学生会副会长，虽然也算是一个正经人，但好歹也是风华正茂的少年，所以……一些不那么“正经”的东西，他也是看过不少的。
不知道送给对象什么礼物？这还不好办！
把自己打包送给对方不就好了！
而林灼云听完之后也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没错。
不知道宝贝元帅喜欢什么？
那就送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就好了！反正他家宝贝元帅最喜欢自己，那么自己喜欢的东西，肯定也就是宝贝元帅喜欢的。
所以哄人的话，他需要送的是——
机甲！
“休斯同学，真是谢谢你了！”
林灼云抬头，真诚地对对面的休斯说道。
于是，接下来林灼云继续待在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目的，就成了借用这里的制造室，使用自己空间钮当中存得满满当当的零件和武器，在回家之前，制造出一架能够配得上他家宝贝元帅、能够哄他开心的机甲。
就算是度假，也不能比这更舒服了。
以至于接到楚复的消息的时候，林灼云还有点忘了今夕何夕。
“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对面的是一张用智能模拟出来的脸。
“不过你为什么不同意在龙市里见面啊？你知道我转成这个老旧的隐蔽网络线路、又捏出来这个可以屏蔽探查的虚拟形象，花了我多少金币吗？！”
林灼云轻嗤一声，“得了吧，你现在可是能代表一整个联邦的男人，还在乎这点星币？”
楚复只顾着捂着胸口心痛，“花在其他的地方我不在乎，但花在你身上的话，那简直在乎死了！”
林灼云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能说什么？难道要说之所以没有答应楚复一起在龙市里见面，是因为他现在所在的星球连一个虚拟星网的基站都没有，网络平稳已经算得上是千载难逢，更别说是能支持进入龙市这样复杂的虚拟网络的操作了？
这里甚至连一个虚拟星网接驳器都没有！
——当然，这样的事，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来让楚复嘲笑的。
“好消息是什么？”
楚复也正色起来，“我的人在海马联盟所有首脑的地方都悄悄探查过了，目前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虫洞爆破器的存在线索。”
林灼云微微皱眉，“这也算是好消息？”
楚复：“和另一个消息相比，已经算是天大的好消息了。——另外一个消息是，安达似乎打算在不久之后，再一次启用虫洞爆破器。”
“什么？”
林灼云眸光一定。
对面的楚复却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的人查到了安达现在似乎正在密集地筹备一些什么；再联系到之前同帝国谈判之前他所做的那些动作，似乎都一一对应了。……我也宁愿相信这是我的人探查失误，但是事实很可能并没有这样乐观。”
林灼云面色沉沉。
楚复：“还有一个视频，我觉得应该发给你看一下——是当初帝国的军队跨越通道来到联盟谈判时候的画面。”
下一秒林灼云便接收到了对方发过来的视频。
他迅速将视频打开。
画面并不是很清晰，可能是因为拍摄地点是在深黑的宇宙当中的原因，连画面当中的人物也看不太真切。
宇宙当中对峙着两方人马，似乎是起了些矛盾，属于联邦的队伍将另一波人数少些的军队围拢在其中。
但是气势上却是被围在中央的帝国队伍更盛几分。
十几秒之后，林灼云看见队伍中央的青年身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庞大威猛的巨大雪豹。
雪豹的身躯几乎比得上周围联邦人派出去的飞船和装甲。
周围的联邦队伍慌了几秒，很快又镇静下来。
但是紧接着，中央的那群帝国军队剩下的其他人也都变身成了巨大的猛兽。
联邦队伍这下才是彻底慌了神。就算是画面抖动，像素糊成一片，也都能感受到视频当中联邦军队那凌乱和涣散的军心。
……这些帝国人，还是人吗？
他们竟然直接抛弃了机甲和飞船，用肉身也能在宇宙当中生存！
还有，他们竟然能够变身成这样可怕的猛兽！
不知道是联邦背后的人下了什么命令，联邦军队突然又慌乱地集合起来，纷纷朝着中央的那一群猛兽攻击而去。只是他们的攻击就像是无伤大雅的雨点，纷杂的火光和能量炮并没有给那些猛兽造成任何损伤；甚至于最中央的那只体型格外庞大的、如同威武的山脉一样的雪豹，只不过是轻轻抬眸，前方的所有联邦机甲和战舰便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半点动弹不得。
那只巨大的雪豹直接踏着宇宙的虚空，从密集的能量炮和火光当中走过去。
如闲庭信步，轻而易举地就抵达了联邦队伍的后方。
——抵达了后方联邦指挥所在的那一艘飞船。
上面载着的除了军队指挥官之外，还有海马联盟以安达为首的几位联邦首领。
巨大的雪豹抬起了前爪。
那一艘在他面前显得渺小无比的飞船，下一秒在宇宙当中轰然解体，散落的飞船躯壳向四周水雾般散去！
原本待在飞船当中的几位联邦首领骤然暴露在了令人窒息的宇宙空间当中。
周围的战舰看见了后方的情况，忙不迭赶来去将这些人救了下来。
如果是以往，林灼云看到这一幕，是一定要幸灾乐祸地笑起来的。
顺带还要夸一夸大雪豹打架的时候简直厉害又霸气，可爱死了。
但是现在他想到楚复先前说的那番话，便只是抿着嘴，眸光沉静地看着画面当中的一切。
安达似乎是被激怒了。
视频当中，某一瞬间联邦的飞船战舰忽然变换了阵型，回到了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
对于帝国队伍的包围和针对，啥时间消失无踪。
这一场两个星域之间的矛盾，似乎就这般轻而易举地消弭了。
直到两方人马的上空突然出现一个漩涡一般的深黑色孔洞。
它仿佛就像是在宇宙当中出现的龙卷风，裹挟着周围的一切，在出现的一刹那便带着仿佛要撕毁周遭空间的气势。视频的画面也随之变得抖起来，高频率闪动着。
但是林灼云知道这并不是拍摄者的手法不足，而是因为面前的整个空间都被突然出现的漩涡波及到——这片空间当中的一切，电离，脉冲，磁场，全都在震荡。
即使是隔着并不清晰的视频，也都仿佛能够感受到那来自漩涡深处的令人心神震颤的巨大能量。
……如果它彻底爆发出来，又会是怎样惊天彻地、毁灭一切的场景？
好在这一切都并没有发生。
漩涡只出现了十几秒，便慢慢地往回收缩变小，直到消失在了宇宙空间当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是两方星域的局面却变得彻底“和平”了下来。
——看来，这就是当初回光星域和海马星域之间“谈判”的由来了。
“你的意思是，视频里那个出现的东西……就是由虫洞爆破器造成的？”
“没错。”楚复道，“是不是很震撼？这种可怖的存在……已经不单单是‘武器’这么简单的了。一旦被真正使用……后果，根本不是我们想要看见的。”
“我知道了。”
林灼云沉吟半晌后，说道。
“你继续留心海马联盟十位首脑的动向，特别是安达……看样子，爆破器就在安达的手里了。其他人不知道对此知道或者参与多少，你帮我查清楚。”
楚复有些不解，“查清楚其他联邦对于虫洞爆破器的存在知道多少？……这个有什么意义吗？又不能帮我们找到虫洞爆破器的藏匿地点。”
楚复不觉得以安达的作风，会放心让其他任何人知道手中利器的藏身地点——哪怕是互相知晓最卑劣隐秘的合作者也不可能。
“不是为了找东西。”林灼云面上很轻地露出来了一个笑容。
“是为了清算。”
*
如果只是一段时间，那么还能够解释为他考到的一百分在这所卷生卷死的军校里真的很有用。
但是一连一个多月，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校长和老师们全都依旧用那种殷勤的态度来对待他，林灼云就算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不过他自己也并没有什么挑明的理由。
毕竟现在的生活，真的算得上是自由惬意，不是吗？
安达好像也真的不管他了。
自从把他“发配”来这一颗偏僻的星球之后，安达再也不用担心会有某所军校的库房被搬空，也不用担心会有贼人潜入他的皇宫，把他的皇宫搞得乱七八糟、破破烂烂，因此也并没有再继续为他调换学校。
林灼云心里不由得嘲笑安达的胆小和小心眼。
这才哪到哪呢？
真的以为能把他困在这里多久吗？
虽然这颗星球上没有飞船，也没有任何拥有跃迁功能的机甲或者武器，但是——
托了安达的福，他的空间钮里，有可以制造出飞船的所有材料。
现在他若是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
之所以还继续待在这里，只不过是没有必要而已。
反正暂时事不关己，林灼云很能忍得住。
先忍不住的是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校长。
在这天林灼云从制造室里打着呵欠朝宿舍走去的时候，校长笑眯眯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林同学，早上好啊！林同学还真是刻苦，这么早就起床出来活动了吗？林同学你等下要去哪里啊？”
林灼云看了校长一眼，回答：“回宿舍睡觉。”
校长：“……”
他抬头看了看明亮的天光，脸上欲言又止。
“那……那，林同学你先回去睡？”
他犹豫说道。
林灼云则是真的点了点头。
“好的，那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校长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林灼云远去的背影：“……啊，真回去啊？”
以及变得越来越殷勤起来了的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们，也开始频繁制造和林灼云的“偶遇”。
“林同学，之前还没有机会问你制造室用着还趁手吗？在咱们学校生活的还习不习惯？”
面对如同一个真正的长辈那样温声的询问，林灼云很给面子地回应了几句。
“不太趁手。但是也勉强可以用。生活也还算行吧，营养剂口味不是一般的难吃。”
机械制造老师挠挠头，“哈，这样啊……其实我也觉得难吃！我等会儿就去餐厅里反映一下，看能不能改良一下营养剂的新口味！”
林灼云问：“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有！林同学，你现在是要去哪里吗？”
林灼云：“去睡觉。”
老师抬头看看头顶上的青天白日，又看看林灼云眼底下的黑眼圈。
林灼云的作息在整个学校里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一整夜地待在制造室里，白天上课的时间则是溜达回宿舍睡觉，因此也就只有在宿舍到制造室的路上可以堵见人。
不过瞧人家熬夜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老师只能摆摆手放他走。
“那林同学，你赶紧去休息吧，老师就不打扰你了。其他的事情……咱们下次再聊。”
无数次偶遇，就都这样被“要回去睡觉”这个理由给打败了。
白天是找不见人的，除非要把人从宿舍里吵醒。但是这种得罪人的事，校长和各位老师都不愿意干。
至于晚上？
——林同学是不用上课了，但是他们这些教职工白天可是还要备课，上课的时差根本统一不起来啊！
最后终于有时间找到林同学一起坐下来谈话，还是在下一次考试的时候。
——没错，在上一次的阶段考之后的一个月之后，便迎来了一次月考。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像一个月前那种全校规模的考试，一个月就有一场？”
“不是一个月哦。”坐在餐厅里和林灼云面对面的休斯说道。
“一个学期五个月之内有七场考试，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实际上是每二十一天有一场考试。”
林灼云：“……”
今天之所以林灼云坐在这里，是因为休斯又要请他吃大餐了。
当然，尽管他所说的“大餐”依然是营养剂。
不过营养剂和营养剂之间也是有所不同的。餐厅里那没滋没味、还带着一股古怪味道的瓶装营养剂，和餐厅里颜色好看、味道也并没有那么的难以下咽，并且还摆盘精致的营养剂，至少后者在令人赏心悦目上拥有更多的优点。
“唉，不知道李老师说好的向餐厅提意见，改良营养剂口味的事，什么时候才能够做到呢？”
休斯想了想，不确定地回答道。
“他可能……忘记了？研究人员嘛，都这样的，一沉浸起来什么都顾不上。——而且说实话，我真的很难想象让学校的厨师们改良营养剂的口味，会变成什么难以下咽的味道。”
林灼云不满。
休斯提意见：“不过想要让老师重新重视起来林同学你的需求……”
“要不……你再考一次满分？”
林灼云：“……”
不过其实再考一次满分，对于他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难题。
更何况和上一次的题目相比，这一次的考试题目要更有趣一些。
——当然，在林灼云看来是“有趣”的题目，在其他同学的眼里，就是足够让他们抓耳挠腮的变态考试了。
考试成绩依然出来的很快，林灼云理所当然又占据了排名榜的第一位。
而林灼云在去看张贴的分数榜的时候，就被几个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给团团围住，然后不容置噱地拽到了校长办公室里。
“……绑架？”
林灼云看向周围的老师们。
“什么绑架啊，这是邀请！我们几位老师邀请林同学你过来喝一杯茶。”
林灼云长长地“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道：
“原来如此啊。看来阿卡伦星的民俗真的和我们帝国很不一样呢。”
周围的老师们：“……”
拽着林灼云跑得最积极的李老师讪笑了一声，心虚地伸手把林灼云被他扯皱的衣角慢慢抚平。
“我们这颗星球……民风淳朴！”
几位老师没有同林灼云多说几句话，只过了几分钟，校长先生便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跑了进来。在看见办公室内的林灼云的时候，他激动地举步上前，两只手抓着林灼云的一只手使劲握住。
“林同学，你可真是天才绝世、天姿绝伦，惊世奇才啊！像林同学你这么优秀的同学能够来到我们阿卡伦星军事学校进行交流学习，简直是我们学校几百年能修来的荣耀啊！”
本来正打算嫌弃地收回手的林灼云闻言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他矜持道：“哎呀，其实我也就是优秀了一点点而已。校长先生您说得太夸张了，什么百年才修来的荣耀……也就是几十年修来的荣耀就差不多吧！”
真是的，夸得他都不好意思抬腿就走了。
只是没有抓紧离开的后果就是，十几秒之后，他就被校长和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们团团围在了中央。
十几双灼灼的目光盯着他，林灼云开始有些芒刺在背。
今天是什么情况？三军会审？
他好像、似乎、应该……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应该是没有？
虽然他心里时刻都在想着要搬一些有用的东西走、不要白来了一趟，但是实际上的情况是，这所军校当中目前并没有任何值得他下手的东西。
所以他还没有动手过，怎么可能会有犯下的事呢？
这样一想，林灼云不禁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腰背。
几分钟之后，最先按耐不住开口的是校长。
“林同学，你应该知道你这一次的考试成绩了吧？”
林灼云点点头，自信说道：“当然！第一名，满分！”
校长闻言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没错！林同学，你考了满分！比第二名高出了整整四十多分的满分！”
虽然林灼云也很得意于自己的优秀，但是他心里同时也清楚，只是学校里的学生考个满分而已，应该……不至于让校长激动成这个样子吧？
再联想到这段时间以来众位老师们的殷勤……他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有了个猜测。
只不过在此之前，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这些老师不说，他自己当然也不会主动开口询问。
但是就今天的场面来看，他们应该是终于忍不住了。
面前的校长语气里压抑着兴奋，“林同学，你知不知道昨天考的试卷，是谁出的题目？”
林灼云顿了一下，接着摇摇头。
昨天考试的题目很有趣。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有趣当中隐约透着一股熟悉的感觉。
但是毕竟他已经脱离了多列联邦的军校太久，他连海马星域现在有能力的机械师有哪些人都不清楚，更别说是根据出题的风格猜测到出题人了。
“是谁？”
“是林灼云！”
林灼云瞬间抬头！
不过马上他就意识到，对方口中所说的这个名字，并不是此刻正坐在他面前的自己。
校长深吸一口气，好像从现在开始便打开了什么禁忌的话题。
他低声说道：“林同学，你来自于帝国，应当不知道这个名字对于我们联邦所有人的意义。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人是我们整个海马星域绵长的历史当中，最为璀璨的一颗明星，也是……最为伟大的一位机械师。”
作者有话说:
第264章 疑似故人来
林灼云愣住了。
……最伟大的机械师？
猝不及防听见这样的评价, 林灼云甚至出现了一种错乱感。
而且他现在很清楚，校长口中所说出的那个名字，正是他所想的那个自己。而不是……什么来自帝国的交换生。
同时, 他也非常确定，整个海马星域当中有且只有一位能够响亮到被人叫出名字的“林灼云”。
“……林灼云？”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对！”校长重重点了点头, “昨天的考试题，正是从这位最伟大的机械师的遗留手稿当中摘出来的。——这份题目里，携带着他的精神。”
林灼云已经恢复了本来的神色。
……他猜测这位卡伦星军事学校的校长, 应该就和烈宏远那个家伙一样，是他的狂热粉丝。
——尽管林灼云其实很不理解，在他现有的狼藉名声之下, 为什么能够有人还能够赞许他的某一部分。
烈宏远是因为中二病发作。
但是这个大腹便便的中年校长，总不应该还是犯中二病的年纪吧？
对于想不明白的事, 林灼云选择不再去想。
这也不应该是值得他在意的事。
“……啊，我想起来了，这道题目的构想，好像确实是好久之前我在笔记上写过的。”
校长被林灼云逗笑了, “‘我’？哈哈，林同学你可真幽默！不过没错, 你们的名字确实是一样的, 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啊。”
随后他终于正色起来, “林同学, 你知道你能够做出这一套题目，并且拿到满分, 这代表了什么吗？”
林灼云眉头微挑,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着，你的天赋无人能及, 你在机械制造上的成就，极有可能能达到那一位‘林灼云’的程度！”
校长夸赞的话好像真的是发自内心。
林灼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没有想到他所做的那么多事，他所拥有的成就，最值得被铭记的，竟然是他机械制造师的身份。
——尽管他机械制造师的身份甚至都没能得到海马星域机械制造协会的认证。
“林同学，你拥有这样非凡的天赋和能力，因此……我们想要请你，帮一个忙。”
终于说出来了。
林灼云并没有丝毫意外。
可惜在他们把有求于自己这件事说出来之后，自己之后就不好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这所军校的悠闲待遇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口中说出的话却是拒绝：
“真是不好意思校长先生，我是帝国的军校生，除了学习之外，我不觉得我有什么是能够帮助贵学校的。”
但是面前的校长却好像是没有听出来林灼云话中拒绝的意味，连忙说道：
“林同学你是帝国人，这也没有关系！你现在在咱们阿卡伦星军事学校学习，自然也算是咱们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一员对不对！——而且林同学，你需要做的，只是学习就够了！”
林灼云这回倒是有点好奇了。
他思索几秒，想到了什么，立马坐直了身体，表情露出微微的期待，说道：
“校长先生是想让我当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吧！”
他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真是没有想到，校长先生您会这样看重我。那好吧，为了不辜负校长先生的看重，我会好好教导咱们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学生们的！”
校长：“……啊？”
他懵了几秒。
连带着周围的老师们也全都蒙了，反应过来之后的他们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林同学，我们没有想让你来当学校的老师！”
眼见着林灼云原本期待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校长连忙补救。
“当然，我们的意思并不是说林同学你的能力不够，而是我们想要请你帮的忙，要比当老师上课什么的，更重要百倍千倍！……这是关乎于我们整个阿卡伦星生死存亡的事情，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们也不会开口请林同学你帮忙啊！”
林灼云抬眸看向校长。
“生死存亡？”
“没错。”校长重重点头。
林灼云摸了摸下巴，“唔……那我如果答应你们的话，我就相当于，是要拯救世界了？”
校长面色庄重，“你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林灼云这回可是不得不答应了。
拯救世界的英雄，听起来就适合他。
他有点迫不及待地搓搓手，“那我需要做的事情是……？”
校长：“考试。”
林灼云：“……啊？”
*
休斯扯下了本次考试公布的排名榜，正准备把它送到校长办公室。
考试对于他们阿卡伦星军事学校来说拥有很不一样的意义。因此，每一次的考试成绩在公布结束之后，都会特地拿去校长办公室封存起来。
这已经成为他们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特殊又具有意义的传统了。
休斯喜滋滋地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
自从他们学生会长回来之后，他总算是能够有点事情干了。因为自从他们学生会长离开阿卡伦星去外面比赛之后，学校所有的领导和教官老师都总是数着日子翘首盼着他回来，连学校里除了学生会长之外，还有一个学生会副会长以及身后的一整个学生会都俨然已经忘记了。
学生会长回来，他这个副会长以及学生会的存在才终于重新被老师们想起来。
不过虽然学生会长回来了，但是对方好像也很忙的样子，以至于学生会内的很多事情都落在他的身上——至于会长自己，则好像在忙一些另外的事情。
比如送考试排名榜这种事情，往常都是由会长来做的。
——等会儿去到校长办公室，他一定要问一问校长是不是给会长单独安排了什么“秘密任务”！都是学生的人，怎么还单独给会长开小灶呢！
拐过一道高墙，就看到了校长办公室的大门。
休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然而突然，前方的校长办公室的大门“砰”地一声打开。
——不，好像不是打开。
而是被人踹开的！
休斯呆住了一秒，下一刻就看见了从校长办公室内踹门出来的林灼云。
休斯：“……？”
他赶紧加快步伐，朝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小跑了几步。
然后等到靠近了，就看见除了踹门而出的林同学本人之外，他的身后还拖着死死抱住他大腿的一串人。
——而那些扑倒在地、抱着林同学脚腕和大腿的人，好像是机械制造专业的各位专业课老师们，还有……校长？？！
休斯愣住了。
随后便听见了林同学的声音：
“我他妈才比赛完，累都要累死了，还要再让我出去比赛？三百零二个星球各比一场，开什么玩笑？当这是巡演呢？！”
林灼云身后的一串老师和校长仍然紧紧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林灼云气急败坏，猛地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正赶过来的休斯。
休斯对上了对方的目光，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林灼云便中气十足地喊道：
“让休斯去！他身为学生会副会长，就要为学校分忧！瞧他整天多闲，现在还有功夫过来看热闹呢！”
休斯：“！！！”
他辩解，“不，我不是，我没有……”
他真的不是过来看热闹的！
他明明是过来送东西的！
东西……欸？东西呢？
休斯急忙回头，最后在远隔着一段距离的地面上看见了自己原本要送的考试排名榜。
他赶紧一路小跑过去，把东西捡了起来。
又听见身后响起校长的声音。
“林同学你想让他去，那就让他也去！”
休斯：“……”
休斯苦起了一张脸。
虽然说身为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学生，在学校需要的时候，势必要挺身而出，但是休斯想了下刚刚听到的——
在三百零二个星球巡回演……不，比赛？
这还是算了吧！
最终，在腿上挂着的一串人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林灼云终于还是“心平气和”地重新坐回了校长办公室。
休斯也战战兢兢地跟进去，一看到他，校长便对他说：
“快，赶紧把你们会长叫过来。”
休斯现在什么热闹都顾不得看了，巴不得赶紧离开，闻言立马狂奔出了校长办公室。
在他走后，校长讪笑着对上林灼云一张紧紧板着的脸。
“林同学呀……”
“哼。”
校长：“……”
他不敢再继续开口说话了。
心中只能寄希望于休斯能够尽快把人喊过来。他相信他的得意弟子，对方拥有一个能够劝人皈依的好脾气，有他在，一定能够把林同学劝归的！
好在休斯动作很迅速。
校长办公室内沉默又尴尬的气氛维持了没有几分钟，便响起了三声敲门声音。
校长连忙说道：“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周威开口道：
“校长，关于一个月前的那场火灾，我询问了所有机械制造专业的同学，他们都说没有看……”
他的话音顿住了。
因为在周威抬头之后，看见坐在校长办公桌前的面孔竟并不是属于校长的，而是属于……
“又见面了。”林灼云挑眉。
周威扭头看了看站在林灼云身边低头哈腰、活像是个服务员的校长；周围坐着的两排安静如鸡、一声都不敢出的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们；还有大摇大摆坐在属于校长的专属座位上，嚣张地长腿一抬、放在办公桌面上的林灼云。
周威表情复杂，回道：“……好久不见。”
见到熟人，林灼云暂时收敛了浑身的不爽，寒暄道：
“你刚刚说，什么火灾？”
周威还没从眼前的景象带给他的震惊情绪当中缓过神来，只能麻木地回答道：
“是一个月前机械制造专业宿舍楼前的垃圾桶……”
在周威平静无波的叙述的话中，还夹杂着校长寄予厚望的呐喊：
“快，周威，你快劝一劝林同学加入我们当中来！我们的绝密计划的维持，我们的信仰能否成功，就都靠你了！”
以及林灼云在听完周威的话之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不用查了，火应该是我放的。”
林灼云的声音和校长的声音一同落下。
周威：“……”
他竟然没觉得怎么意外是怎么回事？
周威深吸一口气。
随后转头看一向正对着他露出期待目光的校长，表情复杂。
“您确定……一定要让林同学参与进来？”
周威自然知道校长以及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们想让林灼云参与进去的，是怎样一件所图甚远的计划。
正是因为知道计划的重大，所以才忍不住担忧——不说别的，就说林灼云明明腿脚好好地，却还是坐在轮椅上装了一个多月的瘸子，那能是什么正经人吗？
林灼云突然开口：
“他们说的那什么拯救世界的计划，你也参与？”
拯救世界？
所以，在他来到这里之前，校长他们到底是怎么样同林同学讲述了他们的计划的？
周威：“……是的。”
算了，拯救世界就拯救世界吧。
而林灼云则重新瘫回了椅子上，语气随意地开口道：
“看在有个熟人的份上，那我也姑且参与一下吧——不过！”
在校长喜笑颜开之前，林灼云郑重强调道：
“就算我参与进这个拯救世界的计划，我也是绝对不会去三百多个星球参加什么巡回表演的……”
“不是巡回表演，是梦想杯比赛。”
校长在一边弱弱地开口。
林灼云瞪过去一眼，后者只能委委屈屈闭上了嘴。
“——因为这个比赛，你们完全没必要参加。”
听见他话中的内容，周围的机械制造专业老师们不由得瞪大了眼。
“为什么？”
林灼云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伸出一只手臂微微托着下巴。
“你们打算要做的事情，我已经大概听懂了。想要打破中央星域对你们所处的边缘星球的资源垄断，所以你们想要参加面向更多中下层阶级、规模也更加宏大的‘梦想杯’比赛。这样一方面能够凭借获得好的名次而赢得资源，另一方面，更是要为自己星球找到同盟和联手的对象。”
……好像听起来有点不太对劲？
校长仔细回忆着先前跟林同学所说过的话。
——不过他们好像确实是跟林同学说过，想要在这次机会难得的比赛上获得好的名次来为自己的星球赢得更多所需的资源，改善星球上民众的生活条件，更甚至是让后辈能够离开这个贫瘠的星球，去往更加富饶和资源更优的宜居星球，获得更好的教育资源。
好像……也和林同学所说的意思差不太多？
于是校长便使劲点了点头。
“对！”
林灼云微微抬眸，“但是，你们真的觉得这样能够有用吗？”
怎么没有用呢？
这是他们几经艰难才打探到的比赛，是抓不住就再也没有了的机会。
“让自己星球的学生走出去，这个方法你们已经用过一次。——才结束没多久的星域联赛，你们不是已经派出去过一次学生吗？可换来的是什么？——仅仅是我这个交换生的名额，不带有任何附加的资源奖赏。”
周围的老师们不由得微微沉默。
因为林灼云说的……是对的。
为着先前举办的那一场两个星域之间的联赛，更为着他们学校当中有好多成绩优异者都被选拔为了参赛者预备役，他们整个学校都欢呼雀跃了好久，以为属于他们星球的机遇终于到来——
但是，成为了星域联赛正式参赛队员的周威都已经结束比赛回来了这么久，却没有等来联邦任何的回应。
虽然他们心里其实早就已经习惯，中央星域以及联邦里那些贵族手中所掌握的资源，从来不会朝他们星球倾斜。
就算是他们这样一颗偏远的星球上也能够培育出可以和中央星域比肩的人才，但对于那些人来说，也还是价值太少。
但是……纵使这样，他们也想再尽力尝试一把。
因为，他们的星球——没有更多的时间再继续等下去了。
“不过，既然你们有了我选择加入进来，那么一切，都将会变得不一样了。”
林灼云再一次开口。
他扬了扬下巴，“不就是缺资源？——不必低声下气地参加什么比赛去求得那些上层人士的打赏，也不必牺牲你们星球原本就为数不多的人才离开。——因为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资源。”
他猛然站起身。
此刻，在屋内的所有人眼中，林灼云的形象突然变得十分高大。
“不论是零件、能源、武器；或者能量块，金属原石，我这里全都有。我可以把这些东西给你们，等到你们能够凭借这些资源，用自己星球的力量制造出能够冲破这颗星球、踏入中央星系的飞船时候，才算是有能够和他们叫板的资格！”
他的话铿锵有力。
办公室中的所有人都不免听得心潮澎湃。
校长深吸一口气，眼中隐约闪现了泪光，他有些哽咽地开口：
“你说的对……想要用表现自己来乞求别人的施舍，是无法为我们带来永恒的平和的。只有用自己的力量打破禁锢着我们的牢笼，这样……才是真正的证明自己！”
林灼云表情欣慰地拍拍校长的肩膀，“很好，有觉悟！这个星球，就靠你、就靠我们了！”
他扭头朝着门外脚步声风地走去，“我现在就去将你们需要的资源都扔进学校的仓库里。记得尽快安排人，把这些东西全都应用起来。”
而直到林灼云已经离开十几分钟之后，办公室里的校长和老师们才总算稍微平复下来了心情。
“林同学，真的是多么热于奉献的好学生呀！”
“真是羞愧，身为学校的老师，我的觉悟竟然还没有一个学生高。刚刚林同学的话，真是听得我热血沸腾！”
“啊，真的是多么震撼的理想，多么高尚的节操！”
而在场当中唯一一个头脑比较清醒一些的，恐怕就只有周威了。
“热血沸腾？”
他看了一圈办公室里的校长和老师，冷静道：
“难道你们不好奇，林同学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学校的仓库的位置的吗？”
“还有……老师们，你们难道不觉得，刚刚林同学的话听起来……好像有点像是要造反？”
*
林灼云简直快要被自己给感动哭了。
这要是放在之前，谁能相信一毛不拔如他，竟然会大公无私地奉献出自己珍藏的能源和武器，免费借给别人呢？
哎！都是为了拯救世界，那么他再多贡献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样想着，林灼云又从空间钮里多拿出来了一堆能量块。
……嘿嘿！马上就有人来帮他制造可以离开的飞船了！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
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校长虽然看起来并不像那么靠谱的样子，但是好在实际上他的行动能力很迅速。
第二天一早，被各种资源给填满了的仓库便迎来了全部的机械制造专业的学生。
以及带领着学生过来的所有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们，正在核对着仓库中的零件和能量块，一边感动又惊叹。
“这种成色的能量块！天啊，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还有高精密零件……竟然有这么多！”
“天呐！竟然还有智能核心！并且还是可以被应用到SS级机甲上的智能核心！这种级别的东西……甚至用来充当一艘A级飞船的操控中枢都绰绰有余了吧？！”
“这些东西，我平常就算是图片都难能看到一眼，现在竟然全都真实地存在于我的眼前！天啊……哪怕是皇家军校，库房里都不一定能有这么多的好东西吧！”
背着手溜达进来的校长此时正拿着一枚零件放在手里端详。
听见方才那位老师的话，他低头看看手里零件角落处那印刻着的代表着皇家军校的标志，沉默了。
另一位老师的声音又响起：
“别说是皇家军校，就算是皇宫的库房，也不一定有这么多好东西啊！”
刚刚放下了手里的零件、又拿起另外一枚的校长，眼睛一不小心就看到了这一枚零件上属于总统专属、皇宫专供的标志。
校长：“……”
他感觉身上已经开始不停地冒冷汗。
他不是机械师，不懂这些零件的质量好坏；但是和那些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相比，他也是曾经在阿卡伦星之外闯荡过的，眼界和见识都不低。因此这些代表着皇家军校和皇室的标志，他也能够一眼就认出来。
所以……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啊！
手上的零件突然感觉烫手起来。
校长的目光去找提供了这些东西的主人。
而林灼云，就正站在库房的门口。他后背微微倚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扭头看向外面的锈色的天空，身影显得有些渺茫和寥落。
外面微红带着棕的天色弥漫进这个没有窗户、布满尘土的老旧学校仓库。
一时间，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零件和能源，以及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们兴奋的讨论声音都倏地远去。
校长觉得，他似乎是看见了故人归来。
他的手指一松。
带着皇室标志的零件从他的手心轻轻滑落，跌到地面上。
校长垂眸，看向脚下沾了泥土，却依然熠熠生辉的亮银色金属零件。
眼中弥漫上复杂。
又倏然变得坚定。
＊
第265章 机甲完成
林灼云说话算话, 在把资源都拿出来之后就真的没有插手参与更多。
经过了林灼云的一番“鼓动”，校长也当机立断地放弃了派遣自己军校的学生离开阿卡伦星、出去巡回演出……不对，是巡回比赛的想法, 而是直接把所有机械制造专业的学生都集合到了仓库。
——然后，在这个除了堆积成山的能源和高阶零件、武器附件之外一无所有的老旧库房里, 开始制造飞船！
至于为什么不去学校的制造室？
——因为制造室目前所属的主人仍然是林灼云。
林灼云的生活又回归到了几天之前制造室和宿舍两点一线。
当然，偶尔还会被休斯邀请到校门口的餐厅去吃饭。
“真的真的，林同学我真的太佩服你了！你现在就是我心目当中的第一偶像！我发誓, 以后我再也不唠叨你了！”
林灼云放下营养剂，笑眯眯开口：
“所以，你也知道你很唠叨？”
眼看着林同学脸上的笑容有越来越危险的趋势, 休斯连忙岔开话题。
“对了林同学！我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已经想问好几天了。你们帝国人……难不成都这么富裕的吗？”
休斯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对于有钱人的崇拜。
“那——么多能量块和零件，你竟然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还是说, 那些东西其实在帝国都不怎么值钱？也不对……高级能量块这种东西，不管是在哪个星域哪颗星球，都应该是珍贵的硬通货吧？”
林灼云矜持地扬了扬下巴，“没什么, 我们帝国确实是比较富裕。这些东西，随随便便就能弄到手啦。”
反正都是联邦的东西, 拿来给联邦人用也没什么。大不了等走之前再去皇宫和皇家军校逛一遍好了。
“哇——”休斯崇拜得眼睛亮晶晶。
坐在休斯旁边被硬拉过来的周威：“……”
他看看休斯, 又看看林灼云, 欲言又止。
……帝国比较富裕？
那请问之前在皇宫遇见林灼云那次, 是怎么回事？皇宫库房里失窃的东西，现在应该差不多都在他们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库房里了吧？
还有, 他才回来阿卡伦星没多久, 回来之前也是每天都关注星网的——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现在外面的星网头条, 都应该还是现在自己面前坐着的这位林同学吧？
不过周威很聪明地选择了没有开口。
他还是当一个沉默的陪衬比较好。
“听说，飞船的制造已经有思路了！”休斯向林灼云积极地分享情报，“一开始，机械制造专业的同学对着一仓库的零件发愁了好几天，原本还想着林同学你考试考了满分，考试的时候也成功制造出来了完美的飞船模型，要让林同学你加入进去呢！不过这个提议被老师们拒绝了；第二天，机械制造专业的全体老师们也加入进去，一起研究制造飞船了。”
林灼云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那些老师们还挺讲诚信。
从飞船的制造计划开始之后，真的一次也没有来打扰过他。
就该这样，哪有让人又出资源又出力气的呢？既然他已经出了资源，那么就应该坐享其成、什么也不干到最后白拿飞船的船票！
而周威则是看向林灼云，眉宇间是遮掩不住的担忧。
……总感觉，他们学校上了一艘天大的贼船呢。
＊
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机械制造专业全体老师对于他们研究的飞船有了思路；而林灼云，也已经差不多完成了他的任务——
给他家宝贝元帅制造的机甲，今天就能够彻底完工了！
为了仪式感，他还专门给纪憬打了个通讯。
通讯对面的画面闪烁不停，不时还间杂着枪炮的声音。
林灼云凑过去一张脑袋，天真地问：
“干嘛呢？”
对面没有回答。
直到几分钟之后，才响起纪憬咬牙切齿的声音。
“干嘛呢？当然是过家家呢！”
“哦。”林灼云点点头，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那祝你们玩得开心，我等会儿再打过来？”
纪憬：“……”
旁边又传来孟寒枫的声音：
“军师气得说不出话了。”
“啊。”林灼云语气里没有丝毫抱歉地说道：“真是太抱歉了。”
对面的炮火声音一直响了有半个多小时，期间林灼云都只能无聊地去给自己马上就要做好的机甲涂漆。炮火声音刚刚结束，林灼云正准备朝着对面表达一番自己关切的问候，便听见了来自十分优雅的纪军师十分不优雅的破口大骂：
“林灼云！你当初藏钥匙到底是选了个什么傻逼地方？往海马联盟的大本部藏钥匙？？你他妈的是个天才吧！”
林灼云眨眨眼，“哎呀，这么夸我，真让人不好意思。”
纪憬持续输出：“藏在海马联盟的大本部就算了，你还敢放在接待联邦首脑专用的接待室的马桶里？？？”
林灼云道：“可是这个地方真的很适合藏东西哎，又安全又隐蔽，就算是藏上几十年都不会被别人发现拿走。”
纪憬冷笑一声，“呵，不会被别人拿走，那你就没有想过你自己要怎么取回钥匙？”
林灼云十分诚实地摇摇头。
“为什么要想怎么把东西拿回来这种事？这难道不是身为军师的你的任务吗？”
纪憬：“……”
孟寒枫为通讯对面的林灼云进行现场播报：“纪军师气得好像快要晕过去了。”
林灼云闻言大惊失色，“副官！快点！给我们的纪军师准备好人工呼吸！”
纪憬：“……”
他又活生生给气清醒了。
知道对面的情况已经平静下来，林灼云便找了个地方盘腿坐好，聊了起来。
“所以，你们是怎么把这最后一枚钥匙拿到手的？”
纪憬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一些。
“你都把钥匙藏在马桶里了，要把东西拿回来，当然就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纪憬：“炸厕所。”
林灼云挠挠头。
炸厕所也能有刚才那么紧追不放的大动静？难不成海马联盟的那群老东西，吝啬到连一个厕所也很在意？
好在下一秒，孟寒枫给他翻译了一下。
“是炸粪坑。”
“哦——”林灼云恍然大悟。
嗨呀，纪军师还是太文明了，粪坑这个词都不好意思说。
孟寒枫又补充了一句，“炸粪坑的时候，下方的会议室里，海马联盟的几大首脑好像正在开会。”
林灼云懂了！
甚至在懂完之后还有点遗憾。
“这么有趣的场面，我怎么就没能在现场看到呢！”
要不……什么时候他亲自再去炸一次？
“没关系没关系。”孟寒枫又说话了，随后给他发过来了一个文件，“知道你想看，我刚刚让小白黑了联盟总部的监控，这是当时的录像。”
林灼云惊喜地冲着孟寒枫竖起了个大拇指，“还是你懂我！”
点开文件接收框，对方传送过来的赫然是一个叫做“屎到临头.gif”的文件。
林灼云喜滋滋地点开文件。
突然听见通讯对面的纪憬语气犹疑道：
“等一下……你的后面，那个粉的，是个什么东西？”
林灼云闻言抬起头。
他这才想起了正事，立刻把通讯画面调整了一下，将他身后的体型巨大的存在完全笼罩进去。
“是机甲哟！”
通讯画面当中，纪憬的瞳孔猛烈颤动！
而林灼云则完全当他是被震惊到了，得意洋洋地讲解道：“这可是我专门为我家宝贝元帅制造的机甲，完全匹配他的精神力和体能！不仅可以变换形态，机甲的外壳也全都是运用了最好的材料，等级已经是3S！只要等回去之后，把我家宝贝元帅的机甲核心替换进去，那么，这架机甲就将会是整个星域里，级别最高的机甲！”
林灼云得意又成就感满满。
当然，除了他自己这个制造师的功劳之外，这台机甲之所以能够存在，还要感谢于安达的私库以及皇家军校、附属星军事学校两座军校的“倾情奉献”。
如果不是从这三座库房当中搜集到了那么多的好东西，单纯是要准备能够制造出3s级机甲的材料，恐怕就要花费好几年的时间了。
而纪憬看着画面当中传过来的那一架高山一样巍峨的机甲，“可是……”
林灼云面露期待。
夸他！赶紧夸他！
“……送给你老公的机甲，为什么是粉色的？你确定……他真的会喜欢？”
林灼云自信满满，“当然！这台机甲可是和我自己的机甲拥有情侣配色，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纪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吞下了自己要说的话。
……算了，林灼云跟他老公的事情，自己就不要乱掺和了。
等到机甲送出去的时候被狠狠拒绝，林灼云就知道没有一个大男人会喜欢粉红色这件事了。
“所以，你专门挑着我们正在跟联盟那群老东西大战的时候打过来，就是为了……”
“就是为了给你们看一看我的机甲彻底完工啊！这是多么有意义的时刻啊！”
纪憬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翻了个白眼。
如果他有幸见到的真的是一台正常的3S级机甲，他估计会真的很开心。
毕竟，纵观整个海马星域，能够制造出3S机甲的机械制造师，也数不出几个了。3S机甲更是难得一见。
但是现在……通讯画面当中的这台3S级机甲，不仅仅披着一身辣眼睛的粉红色外壳，甚至还是林灼云这个狗东西制造出来送给他男人的——谁他妈会想要见证小情侣之间的鬼把戏啊！
但是林灼云十分热情高涨的样子。
机甲外壳的漆已经涂完了，最后林灼云又开心地向纪憬和孟寒枫展示机甲的虚拟形态。
“看！这样的空间折叠线路，整个海马星域，当然，还有回光星域，除了我之外，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构建出来！”
那几十米高的巍峨庞大的机甲开始变换形态。
它的体型越来越小，高度越来越低，以至于要比站在它脚下的林灼云还要小。十几秒之后，等到纪憬再一次定睛看去，发现原本那壮观的粉红色机甲，已经变形伪装成为了一架……
粉红色轮椅？
纪憬：“……”
他无语道：“……你是对轮椅多么情有独钟？瘸子还没有装够？”
林灼云还是那句话，“你懂什么！情侣机甲嘛，就是要任何功能都要相匹配！”
纪憬冷笑一声，“我不懂？既然我不懂的话，你就不要每次都拿着跟你家那野男人的事来我面前炫耀。”
说罢他利索地挂断了通讯。
只留下林灼云在屏幕另一边无能狂怒，“都说了，那不是野男人！我们是合法的，合法的！”
*
对于林灼云来说，制造完成了机甲就再没有其他值得烦心的事情了。
他现在唯一剩下的任务就只有睡觉，加上监工。
——监工的正是飞船的制造进度。
虽说他自己已经制造成了一架3S级机甲，想要离开这颗星球并不一定还需要飞船；但是私心里，他想要第一个驾驶这台机甲的人是他家宝贝元帅，而不是自己。
更何况，这架3S级机甲当中现在并没有机甲核心。
只不过让人失望的是，就算是聚集了一整个军校的机械制造专业老师的力量，飞船的制造进度仍然是龟速。
当然，这个“龟速”是仅仅针对于林灼云而言。
对于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们，他们已经对自己目前的制造进度感到无比惊喜了。
“都要归功于林同学你带来的零件和能源质量特别好，我们的飞船制造进度很快！最慢只需要三年，我们的飞船就能够制造完成啦！”
在听到那个代表时间的量词之后，林灼云险些以为自己耳朵不好用了。
“……你刚刚说，多长时间？”
“三年啊。”
老师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对于飞船这种体积庞大、功能复杂，需要的能量线路也繁多的承载工具，制造一艘所需要的时间是绝对不短的——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这些资历并不算很久的老师在此之前并没有过成功制造出飞船的经验。
飞船在他们这样一颗贫瘠而偏远的星球上，是没有必要存在的。
因此他们整座军校所拥有的唯一的飞船中枢设计稿，还是几十年前校长在中央星域的时候带回来的。
更多的优秀的飞船设计稿，都掌握在一些贵族家族的手里，轻易不会外传。
而他们只能对着这样一份早就被淘汰过几十个版本的设计稿，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飞船的核心线路以及能源传输线路的匹配。
三年时间，对于他们而言，真的已经很快。
而林灼云，则尝试性地畅想了一下自己三年之后乘坐着阿卡伦星制造出的飞船离开这里、回到帝国之后的场景：
——他家那拥有着无比柔顺的毛尾巴的宝贝元帅，已经经历完了三年的丧夫之痛，成功找到了另一个长相可爱、热爱新毛茸茸的小娇妻二号。看到重新站到自己面前的他，原本属于他的宝贝元帅搂着小娇妻二号的腰，一脸冰冷无情地说：
“抱歉，你回来晚了，我已经有了新的饲主了。”
——不！不行！
这样的事情他绝对不允许发生！
林灼云气急败坏，当即冲进了校长办公室，从他的抽屉里翻找出笔记本和笔，连夜怒画十多份飞船设计稿。
“拿走！”
他把一叠厚厚的设计稿往校长胸口一摔，“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你们的飞船制造完成！”
校长一脸懵地捧着设计稿，“……啊？”
*
被特意“忽视”，“不打扰”的林灼云，因为贡献出来的设计稿，又重新回归了他尊贵客人的待遇。
为了让他能够感受到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浓厚谢意和真诚感激，校长特意从学校当中挑选出了上百个长相还过得去的男大军校生，一个个热情健谈，礼貌周到。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每天分批陪着林灼云闲逛。
对此，林灼云表示嫌弃极了。
——虽然他的伴侣的确是性别男，但也不代表他真的愿意被一群身材没有那么魁梧、长相没有那么霸气、看起来不是那么能打的学生仔包围着啊！
更何况，他们连一个毛茸茸都没有！
没有毛茸茸的人类，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
“……话说，你背包里的小漫画，可以拿来给我瞧一眼吗？”林灼云眼巴巴。
……当然，没有毛茸茸的人类拥有小漫画也可以除外。
“当然可以！”充当了今天的“导游”的热情男大军校生把背包里露出一角的漫画，双手捧着递到了林灼云面前。
“听说这可是中央星域现在最火的漫画！我可是托了我认识好多年的网友，好不容易才在其他星球买了寄过来的，邮寄也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我刚收到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看呢，要是林同学你不介意的话……咱们找个地方一起看？”
周围其他四五个男大军校生也都连忙点头，目光里透露着期待。
林灼云拍了拍胸口，“走着！”
好东西就是要一起分享着才好看。
只不过失望的是，原来手上的这本漫画是他早已经看过的。
但是身边的几位男大军校生导游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嗷嗷嗷好甜！”
“哎呀，女主好傻，男人有什么好的？还不赶紧答应了反派去征服星辰大海啊！”
“去，你懂什么叫甜甜的恋爱吗？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比征服星辰大海要重要多了！”
“啊啊啊快看！他们亲亲了！”
几人一起把漫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虽然林灼云很久之前已经看过了，但是他自从去到帝国之后都没有什么看小漫画的机会，因此就算是已经看过的漫画，也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小漫画，几个“导游”俨然是完全忘记了他们今天的职责，意犹未尽地开始讨论情节。
“唉……可惜只有一册，要是后面的漫画也能看到就好了。”
林灼云则是把漫画翻到了底部的封面，指着上面的日期问几个“导游”道：
“不过，这一册漫画已经是四年前发行的了，你们……今天才是第一次看？”
几人点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哎呀，我们星球就是这样子啦，什么都慢，星网上的最新消息，基本上跟我们星球是绝缘的。商队也基本不过来；就算是偶尔来一次，也都是运送一些重要物资，漫画这种娱乐的东西，是不会往这里带的啦。”
林灼云眉头微微皱起。
……他也是边远星球长大的，知道联邦的边远星球是什么样的待遇。
但是就算是边远星球基本都会被那些宜居星球“放养”，断绝大部分的商路航线和物资援助，但像是阿卡伦星这样，贫穷到这个地步……也多少有点夸张了。
——因为就算是没有其他宜居的高位星球的支援，就凭阿卡伦星能够有能力办起自己的军校，就也应该有属于自己星球的人才；他们会从事自己星球的物资生产、工业制造……这里，不应该这么一无所有才对。
“林同学，你怎么一副严肃的样子？是……不喜欢这部漫画吗？”
闻言，另外一个学生也关心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林同学，你要是不喜欢看这种漫画的话……我家里还有其他类型的小漫画！”
林灼云抬头。
那名学生表情神秘地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机密。
“——有颜色的那种哟！”
林灼云：“……我没有不喜欢漫画。还有，小小年纪，不要看什么颜色漫画。”
几个“导游”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那，林同学你还想去哪里玩？要不要去学校后面的训练场？训练场里有迷宫哦！可好玩了！”
林灼云摇摇头，“昨天陪我的几位同学已经领我去过了。”
“那就去小会议室怎么样？那里面可以放映电影哟！往常校长一般都不会允许用会议室来放电影的，但是有林同学你在，那就不一样了！”
林灼云：“已经跟前天陪我的同学看完了。”
几个“导游”不由得惋惜地唉声叹气。
“那我们……”
“学校里似乎没有什么好逛的。”林灼云打断他们要说的话。他眼睫微微抬起，看向学校门口的方向。
“但是学校外面……我还没有怎么逛过。你们如果有时间的话，不如……陪我逛一逛这颗星球？”
＊
第266章 地下城
阿卡伦星拥有十分漫长的白昼。
这并不是因为这颗星球的自转速度相比起其他星球来要更为缓慢, 而是因为星球上空稀薄的云层和大气，导致了即使在本应该被叫做“夜里”的时刻，地表也依然被遥远处恒星的光芒所侵扰。
阿卡伦星的地面、天空、还有夜晚, 都是锈红色的。
林灼云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颜色。
在他的记忆当中，这种颜色总是同贫瘠而干涸的资源、寸土不生的土地、挣扎求存的原住民, 或者因被波及而变得空荡荡的战场相关。
不过除掉最后一条，前面几个印象似乎又正符合了阿卡伦星的样子。
“已经安装好了！这是我们星球特有的交通工具，别的星球可都见不到呢！”
“导游一号”摆放好了一个金属制圆盘一样的东西, 又站上去测试了一下稳定性，才抬头对林灼云说道，“快上去试试看！”
林灼云挑了挑眉, “这是……交通工具？”
面前的是一个金属板，金属板底部安装着两个轮子和两只很高的机械臂。
它看上去可并不像是拥有悬浮功能的普通滑板, 刚刚“导游一号”进行安装的时候，林灼云也并没有看见它有什么完好的动力系统，总之……很让人怀疑它是真的可以“被驾驶”。
“当然啊！”导游一号点点头，语气炫耀道, “开起来很酷的！不信我展示给你看！”
说完，他纵身往金属板上跳去, 两只膝盖微弯, 那拥有着两条“长腿”的金属滑板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然后——
“哎哟！”
金属板直直地撞上前方的巨石, 导游一号也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林灼云见状婉拒了，“我觉得, 我还是走路比较好。”
横竖现在林灼云最不缺的, 就是时间。
他现如今可是整个阿卡伦星军事学校最大的闲人了。
几个“导游”也都同意了林灼云的提议，没有坚持要开“滑板”, 毕竟林同学一个机械制造专业的学霸，根本不是他们这种皮糙肉厚的战斗系，万一被摔坏了可不行。
而且身为军校生，徒步对于他们的体能来说也完全算不上什么。
“……这里就是军校的最外缘了。”
一个小时之后，面前的景象彻底成了空无一物的荒原。
导游二号拿出随身带着的几只面罩分给了众人，特别是林灼云。
“林同学，这个可是一定要戴好的。”
看到林灼云真的将面罩戴到了脸上，“导游”们才松一口气，声音透过面罩传了出来：
“还有帽子，林同学你最好也戴起来。以及露在外面的所有皮肤，都要用衣服遮盖好。林同学你的衣服布料看起来很不错，用衣服遮住会很有用的。”
林灼云面罩下的眉目一挑。
随后依言将身体的所有裸露部位全都遮盖得严严实实。
然后几位“导游”才放心地带领着林灼云正式踏入面前的这一片荒原，朝着逐渐远离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方向走去。
“之前的所有地方，其实都在军校的范围内，属于军校的一部分。包括军校外的街道和店铺、交易所、集市……林同学你来到这里这么多天，应该也已经发现了吧，会出现在那些地方的人，基本上都是军校的学生或者职工。”
林灼云点点头。
他来到阿卡伦星的时候，因为降落地点正位于军校附近的原因，阿卡伦星上的情况，他也并没能有机会仔细看清。唯一留给他的印象，也就只有“荒芜”。
也是因此，在之后得知了这颗星球是自己知道的阿卡伦星之后，他会感到惊讶。
但是他对于联邦的一切，早已失去了关心和好奇。因此就算是不解，一开始也没有想要了解和探寻。
反正，他早晚都会离开这里。与这颗星球的牵扯，就只在于这短暂的停留。
如果不是校长硬是把他拉进了阿卡伦星的“拯救世界计划”，林灼云仍会继续事不关己地冷眼旁观下去。
但是既然……已经做好了要改变这里的打算。
“我记得休斯曾和我说过，你们这颗星球……有一个‘地下城’？”
林灼云扭头看向几位“导游”，微微眯眼。
“听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不如，你们带我去观光一下吧。”
几位“导游”闻言目光一顿，不动声色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休斯副会长……这是个什么品种的大嘴巴？！连地下城都随随便便直接同外人说了？？
不过紧接着，他们眼中的戒色便缓缓敛去。
——对，林同学不一样。
林同学并不是联邦人，甚至都并不属于海马星域，所以他们的星球的任何事情或者秘闻，对于林同学其实都没有必要隐瞒。
更何况……
林同学，他还拥有一个如此令人绝不会提起防备心的名字，一个安心到令人交托一切也可以的名字。
“导游”们眼里的神色坚定了一些。
“地下城的入口距离这里有些远，还需要一些时间。”
林灼云点点头，“可以。”
时间从傍晚走到了深夜。
不过时间的变化在没有人迹和建筑的阿卡伦星的荒原之上，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天空灰蒙蒙，整个星球的光线都很熹微；一边前行，林灼云一边同几位“导游”男大军校生聊天。
“我好像听说过，在海马最高联盟规定当中，只要是属于海马星域、并且有正常公民居住的星球，海马联盟都会分发星球覆盖场？它可以模拟天空和光线，控制降水，以及净化空气，隔绝外太空的物质。……你们星球，没有启用吗？”
虽然在林灼云看来，海马联盟的家伙基本上没有几个好东西；但是既然海马联盟能够成立并且受到拥护，拥有可以管辖星域内所有星球的权力，一些面子工程他们还是做了的。
就算是偏远星球，不被联邦中央那群贵族们放在眼里的贫瘠地方，作为自己领土的一部分，也不会真的放任不管。作为归属权的交换，海马联盟会给这些偏远星球给予一定程度的庇护。每颗星球都会获得一个用以保护的能量场，用以改善原本作为非宜居的星球上恶劣的环境。
至少林灼云很确定，之前他来到阿卡伦星的时候，这里还一切如常——还是一颗“正常”的星球。
“因为……我们的星球已经没有覆盖场了。”
“导游一号”低声说。
林灼云眉心微皱。
“没有了？”
“被……收回去了。”
林灼云抬头看向几位男大军校生们。
小心翼翼地用衣服裹紧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整张脸也都埋在丑兮兮的面罩下面，因此明明是个高腿长的军校生，却都显得有点局促。
他们挠挠头，“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这件事；星球外的覆盖场突然消失，是在大概七……八年前吧？我们那时候年纪还小呢，大人们也不会跟我们说起这个。总之，自那以后，星球上的环境就一日不如一日，不过本来……我们阿卡伦星也不是一颗中央星域那样的宜居星球，可能现在这样子，才是我们星球原本应该有的模样呢。”
“既然本就是这样，那么失去原本就没有的庇护……也没有什么。”
在接下来的路程当中，林灼云几乎是沉默了一路。
夜风划过空荡荡的平原，碎石踩在脚下咯吱作响。几个男大军校生们还需要时刻注意收紧自己的衣袖和帽子，以及用手扣紧了脸上劣质的丑面罩，对于林灼云的沉默也并没有多想，只是以为他在这种恶劣的环境当中不想多说话。
“话说，林同学，你们帝国是怎么样的呢？听说外面的星球甚至能够联系上可以沟通帝国网友的星网，可惜我们星球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帝国的事情，我们还都一无所知呢……过两天我再申请当林同学你的导游，到时候林同学你可以跟我讲一讲帝国的事吗？”
旁边的人连忙应和，“还有我！我也想听！”
林灼云抬头看向他们。
声音听起来带着亲切而平和的笑意。
“当然可以啊。不过不用等到过几天，现在也可以跟你们讲一讲啊。”
几个男大军校生开心极了，“太好了！”
“你们想知道些什么？”
在林灼云这样问出口之后，神情兴奋而激动的“男大”们反而犹豫了。
“不知道这个问题会不会有点冒犯……我其实想知道，在帝国，也有那么多……生活得很艰难的偏远星球上的公民吗？和我们……是一样的吗？”
他们看见林灼云点点头，又摇摇头。
“一样，也不算一样。”
“啊？”
林灼云走在粗砺的碎石遍布的地面，身上的衣服被猎猎夜风吹得作响，步伐却依然从容。
他的声音也不疾不徐，“帝国也有偏远星球，只不过偏远的定义只是位置而已。而且……所有的公民居住的星球，都是宜居星球。”
“啊！”
男大军校生们不由得惊讶地呼出了声。
“全都是宜居星球？帝国竟然……”
林灼云笑着点点头，“帝国每十年都会有一次全星域的星球核算，星球宜居环境退化的星球，帝国会将上面的所有公民进行重新安置；确保所有公民所生活的星球，都拥有绝对宜居的条件——当然，即使是宜居星球，也不可避免会被划分等级；而如果想要去往宜居条件更高的星球居住，那么便需要一些贡献和功勋。”
“不过，反正都属于宜居星球，大部分帝国公民对于能否呼吸到更为清新一些的空气这件事并不那么在意。”
男大军校生们脸上露出了些恍惚的表情。
“竟然是这样的吗？……可是宜居星球都用来给公民居住了的话，那么贵族们要用什么来充当自己的私产呢？”
林灼云继续道：“在帝国，不管是任何贵族，军官、抑或是皇室，都绝不允许以宜居星球作为私产。帝国所有的宜居星球，都必须作为公民生活的家园而存在，不管它拥有何等美妙的景物、绝佳的位置、惊人的资源，一切，都要为人类的生存空间而让路——这是必须的。”
男大军校生们惊叹道：
“正该这么做呢！我听长辈们说，在很多很多年前，我们星球原本其实也拥有一些宜居条件的，这里有充足的水源，有植物有动物，完整的生态系统……但是同时我们这里被发现了一处珍稀矿藏，有贵族将它们全部开采带走了，自那以后，大气就发生了改变，物种退化，因而变得非宜居……直到多列联邦将我们星球划入领土当中，因此而提供给了我们星球可以提升宜居环境的覆盖场。”
“因此我时常会想，为什么明明贵族们拥有那么多空气清新、环境宜居的私人星球，却还要让联邦几乎一半的公民，都继续居住在早已经不适合作为生存环境的星球当中呢？”
旁边的另一人惊讶地看向说话的人，“你竟然知道这么多事？还讲得这么……有道理。”
说话的人闻言得意道，“我在考上军校之前，可是文科生！”
面罩之下，林灼云的嘴角微微勾起来。
然而下一秒，他便愣住了，缓缓抬手隔着面罩触碰到了自己嘴角的位置。
他怎么……会在单纯地讲述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从内心里泛起喜悦和欣慰？
旁边的仰头看着天空的男大军校生，突然带着憧憬和向往地感叹了一句：
“要是联邦也能和帝国那样，那就好了！”
林灼云转头看向说话的军校生。
他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帝国其实也并非是全都美好的，帝国其实也如同联邦一样，有许多藏污纳垢的角落，有很多阴暗和极端的事情。
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也低声叹息了一句。
“是啊……那就好了。”
倘若真的那样的话……倘若联邦真的能够拥有万分之一的仁慈，他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了。
＊
越行走，越能感受到空气逐渐稀薄。
好在“地下城”的入口并没有太远，在几人力气都尚未竭尽的时候，几位“导游”终于停下了脚步。
林灼云紧跟着停下，抬手扶了一下面罩，“怎么了？”
“导游一号”开心道，“我们到啦。”
林灼云这才诧异地上前一步。
因为面前的景象，完全并不像是“地下城入口”的样子。
这个“地下城入口”，完全不符合林灼云一路上所料想当中的模样。
——林灼云见过很多星球的地下城。
或是因为星球人口拥挤、地表面积不足以建设更多地城池；或是因为星球的特性，导致了地表温度的异常，因而只能将更多的文明活动移居地表之下；或者则单纯是因为科技发展，星球之外的构建已经满足不了人类的建设欲望，而要在星球内部，建设出一个恢宏的“夜天堂”。
总而言之，“地下城”在林灼云印象当中，大多都是繁华、热闹、人声鼎沸的。
当然，阿卡伦星是一颗贫穷的星球。
因此林灼云也在知道这颗星球“地下城”的存在之后的一瞬间，于脑海当中构建出了那个地下城池的大致模样——紧密排列的筒状的居民楼，小孩子开心奔跑的狭窄街道，街边两侧忙碌于盥洗等事的居民，以及被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公民关系。
林灼云能够很生动地想象得到。
因为他也曾出生于那样一个虽然不见天日，但又欣足于安稳的地下城池。
但是眼前的“地下城”，则完全与“城池”这个概念迥异了。
入口并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门”的东西。
“导游一号”所说的“入口”，在林灼云十多秒的寻找之后才终于发现——原来是在一块红棕色石板之下隐蔽着的“兔子洞”。
而几位男大军校生导游们，已经合力移开石板，猫着腰往里面钻了。
林灼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说，真不愧是阿卡伦星的“基建”水平。
林灼云也只能跟着前面几个人一起，钻进了这个狭窄到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兔子洞。
所有人进入之后，位于最后一个的“导游一号”小心地将上方的石板重新盖了回去。狭小幽暗的通道之内一瞬间变得空气稀薄起来——虽然原本这颗星球上可供呼吸的气体就并不算多。
林灼云跟着前面的几人一点点往斜下方移动，看着身体周围簌簌往下掉着尘土的通道，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这简陋到令人发指的工程会不会在他们还没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就突然坍塌，把他们通通埋在地下。
导游们好像知道林灼云在担心什么，沉闷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
“我们星球上的土质很特殊的，虽然这个入口比较……简陋，但是轻易也是不会损坏的。”
好在通道并不算很长。
林灼云一路都在心里做着估算，他们一行约莫往下了二十多米，前方的“兔子洞”便猛然变得开阔。
伴随着走在最前面的导游“哎哟”一声，他一脚踏空，咕噜噜滚了下去。
紧跟着的另外几个导游也像是保龄球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滚下去。
林灼云紧跟其后，足尖轻点，落到地面上。
——或许，不能称之为“地面”了。
这里是很昏暗的一片空间。
黑暗得不像是阿卡伦星本土的锈红色面貌，这里的土石颜色就算是再怎么没有光线笼罩，也不会显得如此幽深。
脚下的质感也很奇怪。
是一种松软的质感，似乎还带着呼吸的起伏，带着奇异又古怪的触觉。周围黑得不像话，就算是林灼云把精神力覆盖到了眼前，所看见的也依然只有一片沉黑的黯淡。
他微微皱起眉。
林灼云现在甚至都有点怀疑带自己过来的这几位男大军校生，是瞧他细皮嫩肉，因此找了个异生物巢穴把自己给卖了。
不过前方传来此起彼伏的“哎哟”的痛呼声告诉林灼云，应该不至于。
“好晕……你怎么带路的？不看路啊！”
“还怪我？这条路都走过多少遍了，你自己不会看？”
“哎——你踩我腰了！”
“好黑……谁爬起来去点个灯啊？”
“等一下……林同学呢？林同学还好吧？”
林灼云适时出声，“我在这里。”
几人忙松一口气，“没丢就好，没丢就好……林同学你不要动，这里太黑了，我去开灯！”
林灼云没有移动，也没有回答。
开灯？
电灯吗？
不过他也仅仅只是在心里稍微好奇了一下。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比“电灯”所能够带来的光亮更能信赖的探清周围环境的方法，还有一个。
精神力从他身上猛然洪水般涌出，而后在瞬间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绵延不断。
……探寻不到尽头。
林灼云愕然。
突然，周围亮起了无数细小的、萤火一样的光点。那光芒并不算很明亮，但已经足够引燃这原本漆黑一片的庞大空间。
“灯亮了！”
耳边传来男大军校生们兴高采烈的声音。
目光逐渐适应了明亮。既然精神力暂且没有探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林灼云在抬头的下一秒就用目光将面前的所有环境全部收揽在内。
这是一个巨大的、似乎绵无边际的空间。
巨大到看不清边界，因而他的精神力方才也探查不出任何。这里似乎并非是人造之物，因为如此广大无边际的地穴，中间竟然没设有任何支撑。
而这里距离地面，也才紧紧几十米而已。就算是阿卡伦星的土质特殊，按理来说也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支撑力。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的光点，在这个巨大空间中微微晃动着。
林灼云伸手摘下了一颗光点。
然而惊奇的是，它在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就立即融化在了林灼云的指尖。光芒却并未消失，而是经由指腹的皮肤流淌下来，仿佛是给手指覆盖了一层萤亮的釉。
林灼云眉心微动，将脸上的面罩掀开了一条缝隙，指尖凑近，轻嗅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刺鼻而油腻到令人一瞬间引起反胃的味道直直冲入鼻腔。
自从在帝国生活以来，已经被养得娇贵又养尊处优的林灼云一刹那差点要被熏得吐出来。
看见林灼云的动作，几个男大军校生阻拦不及，赶紧出声：
“林同学！这个东西很臭很不好闻的，快拿远一点！”
林灼云一脸苦色，“……谢谢提醒。”
他甩了甩手，“要怎么把它弄干净？”
林灼云完全不想牺牲自己的衣服来擦拭这么臭的东西。
好在几位“导游”们对此很有经验和方法的样子。
“在地面上蹭几下就可以了。”
林灼云依言照做了。
只不过让他的脸色又臭了一层的是，脚下“地面”的触感比之于手指上油腻的恶心程度不相上下。它绝对不是泥土，而是软绵如同腐肉一般的烂泥手感，甚至还带着温度，仿佛脚下踩着的是某种正在呼吸的活物。
林灼云一脸嫌弃地“擦”完了手，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只不过在猜测生成的时候，一股想要砍掉自己手指的冲动也升了上来。
……他刚刚是用了什么擦手？
手指不能要了！
而这时候，几位男大军校生们也七嘴八舌地同他介绍起来。
“空中用来照明的，是某种生物的油脂。不过，虽然成分恶心了点，用来照明是真的好用！比能源液什么的可要好用多了，不需要任何介质点燃，也不需要电能或者其他能源的供应，对于我们本来就能源稀缺的情况，可以说是起大作用了！毕竟地下城可不好发电啊。”
林灼云现在听到“地下城”这三个字就忍不住想笑。
……这里可是完全跟“城”这个字沾不上边。
“刚刚我们下来的入口旁边，还有一个收容口，这些油脂平时都会被容纳在那里；每当我们有人下来的时候，只需要打开收容口，这些油脂就会自动分散成细小的油脂粒子，弥漫到整个空间里；离开之前只需要再次打开收容口，这些油脂就会自动飘回去呢！”
“这种奇怪的结构和物质，也是偶然才发现的。”
林灼云表情奇妙地点点头。
用这种恶心东西照明，阿卡伦星的居民也真是够可以的。
不过他也能够理解，毕竟不用电力和能源就可以照明，油脂的来源甚至都不需要花费金钱，真是十分地适合阿卡伦星的财力呢。
但是……某种生物的油脂？
“你们连什么生物留下的油脂都不知道，也敢随便用？就不怕万一有毒？”
导游一号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办法嘛……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谁会考虑那么多呢。”
林灼云微微眯起了眼。
看来……阿卡伦星的校长，真是瞒了他不少事情啊。至少就他目前所了解到的阿卡伦星来说，虽然贫瘠和艰苦，但是……也还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对了，林同学，我们已经到达这里，就不用再继续戴着面罩了！”
男大军校生们已经把脸上的丑面罩摘了下来，放松地长叹一口气，“这里虽然气体也很稀薄，但是完全没有外面的有害物质和宇宙辐射！”
不用他们提醒，林灼云也发现了这一点。
相比起外面，这个距离地表仅仅二十多米的空间，显得过于“安全舒适”了一些。
他在外界的空气当中所能捕捉到的宇宙辐射，以及一些不应该存在于居住星球上的大气中的气体分子，在这个古怪的地下空间当中似乎完全消失了。
而几位男大军校生的态度，在进入这里之后也瞬间变得自在又随意了起来，仿佛是回到了温暖而久违的家。
但是林灼云并没有和他们一样摘下面罩，甚至还抬手按了按，确保面罩能够在脸上扣得更紧。
毕竟……他可不想在呼吸的时候被空气中悬浮着的这些臭烘烘的油脂粒给糊一脸。
几位男大军校生们只以为林灼云还是没有适应这里的环境，因而不放心摘下面罩。
他们也没有强求，只是带领着林灼云漫步在这个广袤的奇异空间当中。
口中介绍的话都相比于在地面上的时候语气雀跃了不少。
“我知道林同学你想要问什么！——除了空气中用来照明的油脂粒之外，你肯定还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对吧？毕竟这么大的空间，构成成分却并不是泥土或者岩石，这里也跟不不像是人力可以建造出来的。”
林灼云点点头。
纵使心中已经有了些不可思议的猜测，但是他的确很好奇，为什么阿卡伦星要使用这里当成在地下的容身之地？
林灼云鼻尖微微耸动。
即使是隔着面罩，他也仍可以嗅到周围那令人厌恶又熟悉的腐臭味道。
“其实，这个地方是某种生物遗留下来的卧室！”
林灼云：“……？”
他忍不住出声，“……卧室？”
原来……阿卡伦星的人，不知道这个地方是生物用来排泄的粪坑？
“对啊！住着还算舒适呢！异生物们真的很会筑巢，这难道就是生物的兽形本能吗？你看，地面柔软又暖和，温度正好是人体的最适温度，完全可以直接躺下，晚上睡觉都不用盖被子了！——除了臭一点，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对不对？”
林灼云：“……对。”
他咽下了口中的话。
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这个地方应该是属于某种巨型生物——这一点几个男大军校生的确没说错。只不过并不是什么生物的“卧室”，而是生物的……排泄池。
种群共生的某些生物族群，群居生活的巢穴往往会划分成具有各种完备功能的区域。其中包括族群的孵化室、食物储存室、族群的“王”的居室，以及很重要的一个——专门的排泄池。
这个地方一般会位于接近地表的位置，是整个巢穴的最顶端构成，也往往是用来迷惑敌人、保全真正巢穴位置的“假巢”。
而脚下那柔软又带有温度的，面前这些男大军校生们觉得舒适又适合睡觉的地面……是生物排泄出来未消化完全的粪便经过腐熟而形成的。
当然，也的确并不是不能用来住就是了，毕竟温度和柔软程度也的确……很合适？
导游一号甚至还开心地提议，“林同学，反正今晚我们也赶不及回去了，估计要在这里休息一下。不如就直接在这里睡一会儿好了？在学校里逛了那么久、又出门走了这么长时间，林同学你肯定又累又困了吧！”
林灼云闻言吓得赶紧摇头，“不了不了，我一点都不困！”
导游一号微微失落道：“那好吧……对了，刚刚忘记说——林同学，欢迎来到阿卡伦星的——地下城。”
*
这一个“地下城”，真的和林灼云以往所见过的任何都不一样。
这里没有任何称得上是建筑的容身之处，没有逼仄但密集而热闹的街道，一切一切本该属于“城市”这个属性的东西，这里统统都没有。
这里只有安静。
如同死亡一样的安静。
因为脚下的柔软触感，就连行走的脚步声都微不可闻。
但是这里，也的的确确是“地下城”。
因为，林灼云看到了人。
无数的人，密密麻麻的人。
在看到面前景象的时候，纵使是见过不少激烈凶残的场面、经历过很多残酷，林灼云也不由得浑身泛出来寒意。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坑。
因为这一片“巢穴”无边无际，面前的这个坑洞也广袤得根本看不见边缘。只看到这是一片没有任何人工建造痕迹的、原始的坑洞，无数闭目安详的身体，就这样一条接一条、一列排一列地平铺在坑洞的底端。
坑洞并不深。
因此，就算只是林灼云原本的目力，也可以轻而易举地看清楚坑洞内的所有细节。
细节多到蔚为壮观的程度——因为坑洞内的人，绵延地铺展开，根本看不到边缘。
萤白色的小光点飘散在坑洞上方，给躺在坑底的人脸上镀上了一层安恬的微光。
作者有话说:
第267章 真相
这——这是什么“地下城”啊。
分明……像是个尸坑。
不见天日的横陈的身体上, 还穿着属于他们仍清醒的那个时间的旧物。他们神情安详，仿佛还在做着美梦。齐排的沉睡的身躯，所有人脸上微小的笑意仿佛连成了一线, 其中埋藏着的那股欢欣情绪，即便在沉寂静谧的巨大坑洞当中, 也如此分明地彰示了出来。
林灼云瞳孔紧缩，一时间竟有些背脊发凉。
这些是什么人？
这里有多少人？
但是这个问题并不需要他问出口，自己就已经看出了答案。
“除了军校里的人, 剩下的阿卡伦星的所有人，就都在这里了。”
男大军校生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灼云沉了沉眸，脚尖轻转, 看向后方。
隔着一张丑陋的面罩，军校生们看不见林灼云的表情；但是他们统一都觉得林同学可能是吓到了, 毕竟在帝国那个美好的国度中长大，林同学恐怕是没有见过这种万万人一齐沉睡的场景吧？
“林同学你一开始那么想要参观我们星球的地下城，应该是觉得，‘地下城’, 是一个比军校门外的街道更热闹和人声鼎沸的好玩的地方吧？其实说实话，在一年之前, 我如果听到‘地下城’, 应该也会是这样一个想法。”
“不过想要建设那样的城池, 如果不是星球本身拥有长久的建造的历史底蕴, 那就要拥有一定的资源和财力。”
“可惜我们阿卡伦星……无论是时间还是财力，好像都没有。”
林灼云没有了继续听“导游”们讲解的耐心。
他将脸上丑陋的、很具有阿卡伦星本土风格的、做工粗糙而蹩脚的面罩摘了下来, 露出那一双纯黑色的、黑曜石一样的瞳孔。
目光直直看向几位阿卡伦星的军校生们。
“这里只有阿卡伦星不到一半的人。”
林灼云开口。
“剩下的那些, 去哪里了？”
几位军校生们瞳孔猛然紧缩！
他们猛地看向林灼云，却看见这个一路走来脸上神情都温和平稳、平易近人, 很轻易就与他们几个打成一片的林同学，此刻面上的表情是难言的冷漠。
他此刻不像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从没有残酷的生存挣扎的、比这里要和平很多的帝国而来的一个普通的没有毕业的机械制造专业军校生。
——而像是一个冰冷的战士。
像是一柄剑。
一柄比他们所见过的任何军人和战士，都更要寒芒迸出的利刃。
属于战斗系军校生的危机本能让他们一瞬间提起了戒备，谨慎开口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躺着的只有阿卡伦星不到一半的人？”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们阿卡伦星，原本有多少人的？”
面对几位军校生的严阵以待，林灼云只是轻淡地扫了他们一眼，随后又重新转向前方的巨坑。
这片黑暗的空间漫无边际，漂浮着的光点本应是恶臭的腐物，可身处于其中，一瞬间竟恍惚似面临星海。
林灼云捕捉到的并不只有那“尸坑”内人们残留于脸上的古怪笑意。
还有纷繁的、数不清也琐碎不堪的、千丝万缕的微弱精神力。
很显然，那全都是属于面前这些沉睡中的阿卡伦星居民。
“他们为什么沉睡？”
林灼云出声。
身后的几位男大军校生互相对视了一眼。面前这个气势大变的林灼云让他们忍不住心生戒备，但是转而他们已经想到，既然校长先生让他们带领林同学随意参观，随意介绍，那么就说明至少在校长先生那里，眼前的林同学，是不需要防备和隐瞒的人。
而阿卡伦星的事情，只要是对方想知道，便可以全部告知。
“因为……一年前的战争。”
“当然，在阿卡伦星之外，可能并没有人会提及那场战斗；因为在其他星球人的眼里，一年前阿卡伦星所发生的，仅仅是一场中小规模的虫潮而已，并且很快就得到了中央星域的援助。”
“但是……就是因为这场‘虫潮’，我们星球有一大半的人……都死了。”
＊
重新回到阿卡伦星军事学校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学校里仍然忙碌得如火如荼，整个机械制造专业的教学楼和宿舍楼都空荡荡，不论是学生还是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全都仍沉迷于仓库里那一堆小山一样的零件和能源——当然，还有林灼云给出的飞船设计稿。
而林灼云直到现在，也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校长会心急到想要让他这样一个并不知根知底、甚至只接触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的“外来人员”，参加什么拯救星球的计划的原因。
因为——阿卡伦星，根本没有能用的人了。
林灼云此刻正端坐在校长办公室内，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办公室内唯一一把椅子。
他目光沉沉看向对面的校长，终于在对方不知第几次目光闪躲之后，轻笑出声。
“校长先生，你真的不够诚实啊。”
校长局促地搓了搓手，“哈哈，那个，林同学啊……”
林灼云换了个姿势，“不过我还是愿意给校长先生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的——阿卡伦星为什么急需机械制造师，急需机械资源，校长先生最好考虑好了再开口。”
校长闻言表情更紧张了。
他有点急切地朝着林灼云靠近了两步，“那几个臭小子跟你说了多少？”
校长此刻心中简直要后悔不迭。
他这些天都沉浸于终于有机械零件可以用、有飞船图纸可以研究的兴奋当中，还热情地叫了学校当中至少外表很拿得出手、能够充当学校门面的一大群战斗系学生来陪着眼前的这位交换生宝贝疙瘩随便逛——
但是他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去“地下城”那边逛啊！
他在此之前所叮嘱过的“随意”和“热情”，可绝对不包括军校以外的情况。
也并不怪他没有想到。
毕竟相比于军校，这片范围之外的所有地区早已成为了荒芜的广漠，就算是他们阿卡伦星本土的居民，都不会有兴趣往这种一无所有的荒漠看上一眼。
可是谁能想得到，林灼云竟然会放着好好的校园不逛，偏偏要去逛地下城呢？
也不知道“地下城”的存在是哪个大嘴巴的混蛋说给林灼云听到的！
对面的林灼云兴味盎然地挑了下眉。
“当然是全都说了。”
校长表情一急。
然而下一秒竟又放松下来。
他冷静地弯下腰，从办公桌下面抽出一把折叠椅子，在办公桌的另一头、林灼云的对面摆放好，又冷静地坐下。
“那几个小子不会把事情全都告诉你的——因为他们自己其实也对这颗星球发生了什么，并没有那么清楚。”
林灼云脸上并没有被猜破的恼怒。
“所以，我又来找校长先生你了。”
对面这位大腹便便、看起来没什么头脑的校长先生沉默了。
林灼云并没有催促，甚至还摆弄着办公桌上的茶叶，慢悠悠给自己泡了一杯。
也不知道是沉默给予了校长逼迫的感觉，还是只是单纯地心疼正被林灼云糟蹋的茶叶——校长终于再一次开口。
“好吧，其实既然他们已经告诉了你一部分，那么剩下的也没有什么继续瞒着的必要了。……横竖，这也不是一个什么宝贵的秘密。”
“不过我想要先听你说一说，你已经知道的有多少？”
林灼云端起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小口。
然后迅速放下。
——太烫了。
“一年前阿卡伦星经历了一场虫潮。虽然虫潮规模并不算大，但是对于在那之前就已经被收缴了几乎全部武装力量的阿卡伦星来说，几乎算是灭顶之灾。——不过幸运的是，本来已经几乎被多列联邦放弃了的、除了星球上一些年轻的、继续培养下去很有可能会成长为优秀军人的年轻学生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可利用价值的这颗星球，竟然迎来了支援。”
“来自于多列联邦中央星球的军团剿灭了虫潮，但是他们的作战能力实在有失水准，或者是被贵族的供养变成了废物——围剿虫兽的过程中，不断有炮火突破防线，攻入阿卡伦星，因此死掉了一多半的阿卡伦星居民。”
“而尽管虫潮被军团帮助剿灭了，战争后遗留下来的问题却并没有被补足——被损毁的星球大气，几乎全部被弥散性武器消灭的地表建筑，以及不断流失的氧气等，让阿卡伦星的环境情况断崖式下跌。辐射和有毒物质的增长速度超过了普通人可以承受的限度，因此星球上剩下的普通公民，不得不考虑沉睡，并且移居地下；阿卡伦星整颗星球所剩的所有能源，则都被用来建造成了一个劣质的防护罩，笼罩于阿卡伦星军事学校上方，由军校里的所有老师和学生共同寻找出路，因此学校现在才能够算是一个可以正常生活的区域。”
林灼云的话音停顿了一下。
他听见对面的校长低声嘲讽一笑，“幸运……”
校长抬头，“这就是那群小孩儿告诉你的全部了吧？他们知道的确实也就……”
“还有呢。”
林灼云却再次开口。
“除了这些之外，我还知道，当初的虫潮并不是中小型虫潮，而是一个大型虫潮；甚至被波及的星球，也并不仅仅只有阿卡伦星，而是一整个E－9087偏远星域。”
“我还知道，在那一场大型的虫潮当中，一开始多列联邦并没有任何援救的举措，甚至是冷眼旁观。直到E－9087星域内的其他非宜居星球几乎全都被虫兽啃食殆尽，虫潮也因为吞吃了足够的能源和星球而主动离开，多列联邦才有了真正的援助行动。”
伴随着林灼云的话音，校长面上的惊疑便愈深。
终于，他忍不住猛然站起身，“你是怎么可能知道的？！难道你和多列联邦……不对……”
校长再次看向林灼云的目光已经变成了怀疑和忌惮。
而林灼云只是淡淡开口，“我猜到的。”
校长的表情很明显，并没有相信这样一个听起来就显得拙劣的借口。
林灼云轻笑一声，“很好猜不是吗？阿卡伦星一颗原本就已经被放弃的星球，为什么竟然会迎来了支援？我可不相信会是安达突发善心，或者是负责巡回的军团突然不想舒舒服服地待在空间港里喝酒睡觉，而是想要直面虫兽建功立业了。”
校长闻言严重的怀疑和忌惮也逐渐散去。
但这并非是因为林灼云的解释让他打消了疑虑。
而是……对方话中提及安达的语气，实在是厌恶中又带着不屑。
校长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你已经在知道了这么多，那你知道为什么，联邦真的选择了支援阿卡伦星剿灭剩余的虫兽吗？”
林灼云根本没有思索，“因为利益。你们阿卡伦星上，有东西是联邦想要的。”
只不过，林灼云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样一个闭锁又贫瘠的星球，有什么东西是能够被联邦那群人看中的。
校长点点头，“没错。”
“不过……他们看中的，并不是什么资源或者矿藏——毕竟这些东西，我们星球是根本没有的不是吗。”
“之所以迎来了支援……是因为，在当时的虫潮当中，整个E－9087星域内所有面临高级虫兽都没有反击之力的星球，只有我们阿卡伦星竟然安然无恙——我们是在那一场大型虫潮当中，没有支援、没有反抗就得以幸存的，唯一一颗星球。”
林灼云的思绪闻言突然飘向了远方。
他突然想到，在乘坐着飞船来到这颗星球的一路上，宇宙中的星球愈来愈稀少；越往前方航行，黑暗便愈发浓重。
那时候他甚至以为是因为飞船航行到了连他都感觉陌生的完全偏远的地域，然而现在看来……
之所以在这颗星球周围的星域几乎不存在任何其他星球，其实是因为在一年前的虫潮当中，所有的星球全都被饥饿的虫兽啃食殆尽。所有星球的内部供应其运转的能量、星球地表的植被、生命，全都消散无踪。
星球变成了灰沉暗淡的死亡了的残破物质，在短短一年当中，在太空中漂浮、分解、变成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陨石。
而在原处的星域，就只剩下了唯一一颗星球。
阿卡伦星。
孤独、无助地盘旋在广袤无垠的黑暗宇宙当中。
林灼云微微抬眸。
校长眼中神色带着悲恸——以及一丝无法轻易察觉的，痛苦与恨意。
“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原因。但是毫无疑问，虫潮忽略了我们星球，使得我们阿卡伦星上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场大型虫潮当中完好无恙。——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我们无比地庆幸这件事，甚至还觉得不可思议，幸运怎么会降临到我们这样一颗贫瘠又一无所有的星球上呢？”
“但是其实……‘幸运’这个词语，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来到我们阿卡伦星。”
“因为，之所以虫兽会忽略我们星球，只是因为在这颗星球地底最深的内部，供应整颗星球运转的地核处，藏着一颗虫兽的卵。”
林灼云眸光猛然一定。
校长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没错，先前你所看到的那个‘地下城’，正是虫兽遗留下来的巢穴。”
林灼云缓缓平复心中的震惊。
虽然他早就已经看出了那个所谓的“地下城”，其实是某种群居的、具有社会性的生物的巢穴，但是他并没能猜到那竟然是虫兽的巢穴。
因为，他所见过的所有虫兽的巢穴，都和先前的那个地下城大为迥异。
不过，如果是在星球内部早就已经被埋藏了一颗虫卵，也就恰恰能够解释为什么虫潮会唯独忽略阿卡伦星了。
——前提是，星球深部的那颗虫卵，是属于高级虫兽——甚至是王虫的。
王虫……
林灼云心跳变得略微急促。
如果真的是王虫的卵，那么只要等到它孵化，海马星域……还能有多少存活的非宜居星球？还能剩下多少平民？
不。
不管王虫孵化需要吞噬多少星球的能量、会侵毁多少生活着联邦公民的星球，都和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也没有立场，没有身份，为这种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忧恐慌。
“就是那颗卵！”
校长突然提高了声音。
“我们星球上所有被毁坏的地表痕迹，所有死掉的公民，一切的一切，都根本和虫兽没有半点关系！军队是在虫潮已经完全离开之后很久才赶到的，在那个时候，我们星球已经完全不需要什么狗屁的救援！”
“因为这里只剩下了我们一颗星球，所以他们才来到了这里，用尽各种方法掘地三尺，想要找到之所以虫兽会放过这里的原因。”
他死死攥着拳头，因为激动，脖颈处冒出了根根青筋。
“他们简直就是一群疯子！他们炸开了我们的道路，轰平了我们的大楼，甚至不顾地面上建筑内的民众！他们打着清除虫兽的旗号，将我们星球毁了大半——可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我们星球之外，根本没有任何虫兽！”
“但是没有办法……我们没有任何能力阻止。我们的所有武装早已经被禁止，所有本应有能力抗争的人，不论是异能者，机甲战士，还是机械师，全都在毕业的时候就被中央星域强制征调离开，留在这里的就只有普通人和学生。”
“在将我们星球地表所有的建筑都毁灭一空之后，他们的能量反应仪终于有了结果——他们从地底深处，成功找到了那一颗让整个虫潮都忌惮的虫卵，然后带着它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说完这些话之后，面前的校长像是突然老了十岁，胸膛不住地上下起伏着，面上带着灰沉的挫败。
“我们……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现如今军校当中的这群孩子们。”
“因为这里是唯一留存下来的地方，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这里。”
“至少……一定要送他们离开，离开阿卡伦星，离开这颗被鄙弃被摧残的星球。”
林灼云终于开口，“所以说，这就是你们费尽心思也要拉我参与进的所谓计划？——用我这个外来人员的力量，送星球上的军校生们尽可能离开这里？”
他轻轻一笑，“这个计划，听起来似乎很单纯。”
很单纯，但是一点也不简单。
毕竟这颗星球上什么都没有。
星球上的所有人都如同困兽，无法接收到外界的信息，无法提升自己的力量，无法飞翔，也永远都无法离开。
“但是，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决定很自私吗？”
林灼云眉梢一挑，突然问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牺牲所有普通人，以他们的沉睡换来所有资源对于军校生的供给？”
校长看向他，眼神坚定。
“这是值得的，这是我们星球所有人，心甘情愿所做的决定。这是他们的选择，也是我们的选择。”
“带领着军校里的这些孩子搏一把，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又或者，得到能够恢复这颗星球的生命力的东西。”
林灼云知道，阿卡伦星现在最大的问题，并不是死亡了半数还要多的人，也不是贫瘠、一无所有的处境，而是脚下踩着的这一颗，被那颗虫卵吞噬了许多核心能源的星球。
地核中央的能源流失，就注定了阿卡伦星的大气会越来越稀薄，可供呼吸的氧气变得越来越稀少，属于星球外复杂的对生物体有害的物质会不断的入侵这里。而这个疲惫的星球，已经不能给予这里的人们任何保护，也没有了任何自修复的能力。
如果想要让一颗星球恢复它的生命力，所需要填补的能源不可估量的。
而这些能源和资源，都被把握在联邦最上层的那一群人手中。想要获得它们，就势必要有能够给他们带来更多利益的能力。
也许，以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教育，几十年或几百年之后，兴许真的可以培养出足够的这样的人才。他们会进入联邦的中央，凭借自己的能力来获得权利和资源，然后热忱地转身拥抱回这颗生养他们的阿卡伦星。
但是……
太慢了。
“太慢了。”校长说道，“我们等不起那么久，我们也不敢笃地在耗费那么多时间之后真的有能力做到。所以我们需要尽快筹备最迅速的方法——那就是直接离开这里。”
校长的话说得很果决。
但是林灼云却敏锐的从他的嗓音当中听出了些微的颤抖。
虽然口中说着一定要离开。
但是，故土难离。
离开了这里，他们又将能去哪里呢？
林灼云将自己所想毫不客气地说出了口。
“就算是离开了这颗星球，离开这里，难道有你们的安身之地吗？就算是你们能够去往中央星，难道中央星的人会容得下你们一群丧家之犬？”
冷漠而毫无波澜的话如同利箭，直直地射向对面的校长。
“除了脚下的这颗星球，你们没有别的容身之地。”
校长身形微微一颤。
林灼云站起身，抬步打算离开。
他来这里就是想知道答案，现在，有关于这颗星球所发生的事，他已经差不多都知道了。
然后就在他才走出了几步，背后却再次响起校长的声音。
“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
林灼云脚步顿住，微微皱眉，“什么？”
校长道：“你不是对于我们星球正在做的事，以及这样做的目的漠不关心，并且无动于衷吗？你甚至在一开始都并未主动开口询问更深层的原因。”
“既然不关心，现在又为什么来质问？”
——是因为看到了“地下城”内仅剩下不到一半数量的星球居民，而于心不忍了吗？
林灼云离开的脚步彻底停留在了原地。
是啊，为什么？
他为什么今天要来问清楚这些事情？
就算是问清楚了，知晓了这些事情，也无力改变任何一件发生的事情，更不可能带领着一整颗星球的人走向更好一些的结局。
因为不论他想做什么，都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
在他还是荣耀的军团长时，尚且什么都做不到，更何况他现在什么身份也不是。
……简直是多此一举。
“不为什么。”林灼云淡淡开口。他没有转头，“只是好奇。”
“是么？”
“是。”林灼云提起脚跟，正欲朝外走去，突然想到了什么，枕头问校长道：
“既然你知道的事情这么多……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虫洞爆破器’？”
“什么虫洞爆破器？”
林灼云心下一沉。
看来对方并不知道……
“根本就没有虫洞爆破器这种东西的存在。安达所凭借的，就是一年前从这里带走的那一颗虫卵。”
*
作者有话说:
第268章 留下
挂断了楚复的通讯之后, 林灼云心中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虫洞爆破器，已经知晓了它的真正面貌。
所有的计划，现在也全都可以开始动作。
那么……也就, 到了他应该离开的时候了。
林灼云回到宿舍，原本打算收拾一下行李, 但是站在老旧的宿舍门口朝里面张望了半晌，也没有看见什么可以收拾的东西。
宿舍里陈旧又摇晃的架子床，一开始他原本是想要换掉的, 毕竟他的空间钮里还装着从安达房间里顺出来的豪华大金床，很明显要比这舒适一百倍。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几位老师便已经热情地送来了整套的床单被褥, 里面的棉花蓬松还带着清洗和日晒后的清香。
他们热情推荐：“这是我们老师们亲手缝制的哟！”
林灼云并不觉得感动。
只觉得一群五大三粗的战士教官手拿针线缝被子什么的，真是有一种惊悚的既视感。
不过到最后林灼云也没有把宿舍里那摇摇晃晃、早晨起床坐起来还会碰脑门的架子床给换掉。
因为只有这架子床正适合被送过来的被褥的尺寸。
除了被褥, 原本很重享受的林灼云竟然也没有拿出其他什么东西来填充这间面积并不算大的宿舍。
有着毛绒绒质感的可以摇晃的单人沙发没有拿出来，各种功能于一体的装满零食的茶几没有拿出来，甚至连一张软乎乎、平日最喜欢的高级床垫都没有拿出来。
不过林灼云还是卷起袖子，把面前这个算不上大的宿舍打扫了一遍。
全都收拾好后, 林灼云只背了一个轻便的背包，轻轻合上了宿舍破旧的木门。
那老旧甚至还带着锈迹的锁, 伴随着轻微的一声“咔哒”, 也被重新封闭了起来。
就像是他没有来的时候那样。
最后就只剩下了一把小小的宿舍钥匙。
心中犹豫了几秒是否要把它交到宿舍管理员那里；但是思索之后, 林灼云还是决定把它放回到门口那个用来存放钥匙的储物格。
……虽然这个“储物格”, 杂乱得实在是配不上这个名字。
一个多月没看，门口的储物格里又被塞得满满当当。林灼云一瞬间想起了刚开始的时候, 被那些神神叨叨的鬼东西吓得不轻的不愉快经验。
林灼云在把钥匙扔进去就走, 和把这个储物格一起收拾干净的念头当中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算了, 就当是，有始有终吧。
反正，最迟在打扫完这里之后，他就不会再见了。
搞卫生这种事，林灼云还是头一次。
之前不论是在军校当中，还是在军团里，又或者是在星盗团的飞船上，都有管家一样的纪憬忙里忙外；后来在帝国，第一天就有了他家宝贝元帅可以抱大腿，所有杂事就更不用他亲力亲为了。
唉，他可真是堕落！
生疏地拿着工具把储物格里的东西全都清出来之后，果不其然，林灼云再一次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小铜炉。
里面甚至还有剩下的香灰。
林灼云一瞬间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又来了！
这种诡异的东西究竟是为什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究竟是曾经发生过什么样可怕的事？死过人？死过几个？变成厉鬼了吗？为什么他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厉鬼来爬他的床？
厉鬼……应该长得很可怕吧？会不会比虫兽更丑得惨不忍睹？
原本浑身的凉气和鸡皮疙瘩慢慢消失，然后竟然全都变成了浓烈的好奇。
林灼云于是打翻了小香炉，拨开了香灰；掰断了几个刻着古怪纹路的小木牌，找到了藏在这一堆神神叨叨的小零碎之中的几张叠好的黄色“符纸”。
林灼云猜测，之所以这段时间内都没有什么“厉鬼”来爬他的床，应当就是因为这些“符纸”镇压的缘故。
怎么……有种突然进入了灵异小说中的感觉呢？
不过不管了。
林灼云摩拳擦掌。
就让他在离开这里之前，亲自看一看埋藏于此的诅咒和禁忌，到底是什么吧！
他迅速捏起一个小纸片，三两下把叠好的黄色纸片展开。
只是想象当中的鬼画符并没有出现在眼前。
纸上的确有字。
但这并不是用鲜血，或者说是红笔画上的诡异东西，而是用简单而朴素的黑色水笔，仔仔细细，工工整整镌写上去的痕迹。
林灼云原本打算迅速瞥一眼就把纸条扔掉的动作猛然一顿。
不是鬼画符？
犹豫了一瞬，林灼云终究还是拗不过好奇心，把纸条凑近到了面前。
写在黄色纸条上的字很小一个，密密麻麻排列着，仿佛生怕这一张并不算小的纸条难以装载下书写人的心意。
一开始还只是好奇和漫不经心。
直到林灼云看清楚了最前面的一行字：
“尊敬的林灼云上将……”
林灼云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他意识到，和单纯的名字所不同的是，“林灼云上将”这个称呼，有且只有一个人能够被唤出。
就是那个曾在许多年前，意气勃发、荣光闪耀的——启明星军团长。
也只属于他。
林灼云一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封字迹密密麻麻的“黄符”，究竟是写给谁的。
捏着这一张纸条的手突然有些颤抖起来。
分明是轻而又轻的一张纸条，在此刻却突然变得重若千钧。
林灼云轻轻闭上了眼。
几秒之后复又睁开，他继续将纸条上的内容看了下去。
“……很开心终于能有机会跟您说些什么了！听说您的坟墓立在了很遥远的宇宙身处，可是我好像这辈子都没有能力可以到达祭拜了，真是令人遗憾。其实我曾想要为您在我的宿舍旁边立一个衣冠冢，但是校长先生他怎么都不让！说不允许把虫兽的尸体立碑造坟，特别是在您的衣冠冢里！什么呀，那明明是林上将您亲手斩杀的虫兽的尸体，可是带着您的气息的！怎么就不能用来立衣冠冢了？”
看到这里，林灼云险些要气笑了。
对着一只虫兽的尸体来祭拜他？
写信的这小子着实是欠揍了。
好在下一句对方便写道：
“我这样同校长先生说了，他却好狠心地揍了我一顿！”
林灼云满意了，继续看下去。
“最近我们学校来了一位新同学，他竟然有着和您一样的名字！天哪！看到这位新同学，我就忍不住在想，倘若林上将您也曾在这样年轻的时候在我们身边一起读书学习，那该是一件多好的事。”
“不过我觉得，就算您没有亲自来过我们军校学习，有同样也拥有‘林灼云’这个名字的人存在，您是否能够通过这一点姓名上的联系，感受到我们对于您思念的传达。”
“就算不能全部知悉，哪怕仅仅是能够传达到一丝，我也会很高兴。”
这张纸条上所写的所有内容都已经看完了，但是林灼云的目光却久久未能从这堆青涩的字迹上移开。
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地将这张纸条重新叠好，缓缓放下；而后又拿起了第二张纸条。
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
他看得很慢。
里面的内容全都稚嫩质朴得他有些想笑，时不时还夹杂着一些中二发言。但是不知为何，林灼云却半点也笑不出来。他看得很认真，这些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文字里面扑面而来的情感，让他充满了局促和无所适从。
第二张纸条里的小孩儿说，把攒了有一段时间都没舍得吃掉的零食分了一半给他，如果喜欢的话给他托个梦就好了；当然不托也没关系。
第三张纸条里的小孩儿说，自己从神秘网友那里学来了一种灵符，可以让死去的人下一世托身成任何想要成为的人，希望能够有用。
……字里行间充斥着的可笑的话，就这样冲破的轻薄的纸条，将林灼云扑了满脸。
不知过了多久，林灼云终于看完了所有纸条。
他沉默地将倒在地上的香灰重新装起，把搜出来的纸条折叠整齐，重新放回木牌的缝隙。
他指腹摩挲在木牌上镌刻着的隐隐约约属于他的姓名上，心中隐隐有种灼热的雀跃。
好像一瞬间回到了那个最为光耀和单纯的时候。
那个他拥有满腔热血，用守护赢得了无数追逐和崇拜的风光的岁月。
那时候他好像也是如此的心绪激荡。只是听见了被守护的人崇拜的话语，热烈到浓稠的感激情绪，接受得要比现在更为从容和淡然得多。
林灼云突然什么都不愿意多想。
当年他最为风光时候的突然跌落，最为困窘时候的孤立无援，不被任何人接受的疲惫和失望，这些原本是用以时刻警醒他不要心软善良的针剂，他此刻全都不想要刻意回想。
只要看懂了这些文字当中，最为浅表，也最为浓烈的情感就已经足够了。
……这些感激和想念，他全都接收到了。
让他知道，他好像还是……那个曾经有过绚丽色彩的“林灼云”。
门口小小的储物格里，所有东西被一一回归原位。
那一枚小小的宿舍钥匙也被他重新收回，林灼云转身回到了宿舍，再一次拨打了才通话没多久的通讯。
“怎么又拨过来？难道是还有什么忘记交代的？”
楚复的声音传了出来。
林灼云淡淡地“嗯”了一声，“我不走了。”
“……你说什么？”
“我不走了。之前跟你说的虫卵，你先自己找。”
对面的楚复一瞬间提高了声音。
“不走了？！你开什么玩笑！你知道现在距离帝国把安达选出来的‘交换生’带走已经快要五十天了吗？安达要求带上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目前我们都还完全不知道。再不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回去帝国的话，就不怕你之后再也回不去了？”
林灼云语气淡淡，“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楚复：“……不吉利？最不吉利的话你刚刚不是已经说完了吗？你还没有跟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不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林灼云，你知不知道，联邦，早就完全没有你的位置了。你已经不是什么年轻的天骄，更不是战功赫赫的军团长——你甚至连一个星盗的身份都没有了。就算你想要留下来，你有没有想过，哪里能够有你的容身之地？”
楚复并没有一丁点的夸张。
自从林灼云连带着他的星盗团被“剿灭”之后，众联邦的首脑总算是消除了一直梗在心口的心腹大患。没有了林灼云，整个海马星域再没有敢于同他们作对的人。于是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所有流窜的组织，全都被清除或者劝降；海马联盟的那群家伙几乎将整个联邦变成了铁板一块——只要是处于海马星域之内，没有任何一颗星球、任何一位个人能够脱离掌控之外。
海马星域当中，连星盗都没有了。
林灼云如果重新回来，难不成要揭竿而起？
可是现在的海马星域，联邦和联邦上层的那些贵族之间沆瀣一气，民众没有任何力量，想要揭竿而起，打破他们的控制，又岂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楚复在这里忧心忡忡，替通讯对面的人心焦不已，却听见通讯对面传来了一声轻笑。
楚复：“？？？”
他不可置信，“你终于是疯了？”
林灼云的声音响起，“我当然有容身之地。”
他的语气很轻，但是楚复似乎听出来了林灼云好像很开心。
“有星球记得我，喜欢我，也容得下我。”
楚复听不明白。
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到抓狂。
“总之就是劝不动你，你一定要留下来了对吧？那你几个小时之前还跟我说安达手里的虫卵的事干什么！你现在自己不管了让我自己管？你看我一个吃软饭的，像是有能耐能从安达手里找到虫卵的吗？？”
这一点林灼云倒是很赞同。
“你确实没有这个能耐。”
楚复：“……”
怎么听着怎么都不太对劲呢？
“所以你放心吧，不会真的全丢在你肩上的。我只是暂时不走了，在那之前，你需要帮我排查几个地方。”
楚复：“暂时是多久？”
林灼云充耳不闻，自顾自说：“……几个地方，也可能是十几个地方，也有可能是几十个地方。等会儿我会把需要你排查的坐标发过去。”
楚复还要说什么：“你……”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头。
终端对面便只剩下了被挂断之后的“滴滴”声。
楚复：“……”
林灼云，你可真行！
*
同样的消息，林灼云还告知了纪憬。
不过和楚复不同的是，纪憬竟然没有问东问西，这简直不符合他一贯的刨根问底的老妈子性格。
"我知道了。"
回应他的就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迎来预想当中的夺命追问，让林灼云都有点不好意思挂断通讯了。他犹豫了几秒，出声问道：
“军师，你……更年期过去了？”
纪憬：“……”
几秒钟之后，他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林灼云，给你个好脸，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对吗？”
林灼云放心了。
纪军师还是那个纪军师。
他这回可以放心挂通讯了。
只不过在他挂断通讯之前，纪憬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其实我对于你的这个决定，觉得很欣慰。”
林灼云手指一顿。
“什么意思？”
“从那件事之后，你变得太孤独了。”
纪憬的声音透过终端的通讯传过来，声音平缓而有力。
林灼云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耐心地听纪憬说话。
“你同我们笑的时候，也像是在哭。没有人可以让你放下所有芥蒂回到从前，你无法再信任和保护别人。这就是你为什么要带领我们成为了星盗。”
林灼云觉得自己今天似乎变得有些多愁善感。
以往听见纪憬用这样温和叙述的话讲些什么，他从来只会想要躲避。但是现在，他却能够从纪憬的话语当中，找回了些当初的心绪。
“……你原来是这样觉得我的吗？”
“但是在帝国再见到你，你却又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纪憬的话再一次响起。
“你脸上有了同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时候一样的表情。所以当你说出打算留在帝国的时候，我没有反对。我想，或许远离让你失望的源头，你会过得比以往开心。”
林灼云微微怔愣。
“但是现在，你又主动愿意在联邦停留了。”纪憬问，“是因为，你在那颗鸟星上，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吗？”
林灼云：“……是的。我很开心。”
“至少今天是的。”
纪憬道：“那就好。”
不过……
“什么‘鸟星’？”林灼云问。
纪憬：“不是你上次给我打通讯的时候说的吗？你现在在一颗鸟不拉屎的星球上。”
林灼云完全不承认自己曾经说过这样描述的话，“它有名字，这颗星球，叫做阿卡伦星——它也没有鸟不拉屎，因为，我会亲手让它，长出比鸟的羽翼更美丽的翅膀。”
*
作者有话说:
第269章 基站
林灼云终于亲自加入了制造飞船的进度小组。
这是所有机械制造的老师都没有想到的, 毕竟当初林灼云拒绝得那么果断，就算是给出了快要堆积成山的能量和机械原材都不愿意亲自参与进来。
但是机械制造的学生们则表示热烈欢迎。
“太好了林同学！你可是能够代表整个帝国出战、参加比赛的人，有了你的加入, 咱们能够坐上飞船那就指日可待啦！”
第一天加入的林灼云就被所有人簇拥到了最中心。
而他矜持地只是聆听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来自于周围热情的同学们的夸夸，就表示该干正事了。
"先给我看一下目前的制造进度。所有机械师分成四个小组, 每组选定一名组长，组长来我这里集合。"
原本还打算同林同学多聊一聊天的机械制造专业的学生们闻言立即表情一正。
怎么刚才好像……隐约觉得林同学身上的气势比他们最严厉的老师身上的还足？
林灼云看着乖乖听话的机械制造专业的学生们，满意点点头。
虽然他确实是亲自参与进来了飞船的进度。
但是, 他可没有打算全部亲自动手。
毕竟阿卡伦星所缺少的，其实也并不真的是飞船本身——
而是一整套、成体系的飞船制造的技术和理论。
而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毫无保留地、全都教给这些年轻的学生们。
这才是对于这颗星球而言, 比能够承载他们离开星球的飞船更加深远的飞翔的力量。
一切进展得如火如荼。
唯一对此有所不解的，就是周威了。
因为制造飞船也是需要很多搬重物的“苦力”的, 因此战斗系的同学也被林灼云抓了壮丁。身为学生会长的周威，以及学生会副会长休斯自然也在其中。
林灼云刚给机械制造专业的学生们示范了一种能量线路模型，正坐在一边喝水的时候，休斯在还那边吭哧吭哧卖力地搬着金属外壳。
周威则朝着他走了过来。
林灼云躺在椅子靠背上, 惬意地翘了翘脚，“身为学生会长, 偷懒可不太好哦。”
周威在面面前几步远的距离停下来。
“你似乎……打算在我们星球继续待下去？”
林灼云挑了下眉, “不可以么？”
周威嘴唇动了动。
不是不可以, 而是不能理解。
今天之前, 林灼云还不愿意亲自加入飞船的制造进程，同他们学校当中的所有人维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就算是面对着校长和老师们的殷勤讨好, 也都没有任何动容的样子。
林灼云有自己的步调和目的。这一点在从多列联邦首都星还没有回来的时候, 周威就已经知道。
但是现在……林灼云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计划着随时离开的样子。
“你不像是会在我们……这样一颗星球上，耗费时间的人。”
周威想不出来, 他们这样一颗没有价值的星球，有什么是能够留住林灼云这样一个如此夺目、锐意灼人的人的。
就算是林灼云有所企图，那也应该是针对于首都星——周威可还记得当时对方在皇宫里出入如无人之地的大方样子。——而不是他们这样贫瘠得已经被所有人放弃的一无所有的星球。
林灼云从他们这里，恐怕得不到任何东西。
林灼云轻轻笑了一声。
他抿了一口水，“只要是我自己主动想留，倒也不算是浪费时间。”
周威不明白。
但是林灼云并没有继续同他解释，而是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我并不是个耐心很足的人，但是现在，我会再等一等。”
周威突然开口：“林同学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在首都星上同你说过的？”
林灼云抬眸看了一眼周围忙碌的学生和老师。
精神力瞬间笼罩了两人，形成一个足以隔绝任何谈话声音的领域。
“我记得。十二月三十号。”
“还有十二天。”
周威说。
他盯着林灼云的眼睛，神情无比认真，“作为一个阿卡伦星的人，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够继续留在这里，因为这无疑是有利于我们的。但是如果你不离开，如果有什么事注定要在十二月三十号的帝国发生的话，你要怎么阻止呢？”
“我不可能自私到让你不顾自己的星球，而被困在我们这里。”
林灼云微微挑眉。
从今天一开始，他就总是显得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现在似乎更开心了，说话时的神态和语气也没有了以往的尖锐和漫不经心，反而带着灼灼的自信和风采。
“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十二天，还赶得及。”
他抬眼。
“在十天之内，我会让阿卡伦星，彻底改头换面。”
*
林灼云说的是真的。
他拥有着十分的执行力，就凭当初在首都星上，能靠着一个人几乎搬空了皇宫，周威就很清楚这一点。但是让他也没有想到的是，仅仅用了三天，阿卡伦星就多出来了一个超大型的网络基站。
一切都是从第三天刚起床的时候改变的。
住在他对面的休斯一大早就哐哐地砸响了他的宿舍门；等到周威打开门，便见对方正兴奋地举着终端：
“快看快看！这是什么？！！！”
对于休斯的大呼小叫周威一点都不感到惊奇。
毕竟休斯就是这个性格，整个星球上能够让对方震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又看到了什么八卦新闻？”
“不是不是！”
周威再猜，“那是你女神图片？”
“不是！——不过你提醒我了，我现在可以直接登星网去我女神主页看一看了！”
周威疑惑。
阿卡伦星网络太差，最近的星网基站也在离这里十几光年的中等星球上，以往休斯想要收藏一张他女神的图片，都是要靠一层又一层的压缩和传输，最后得到一个不知道流传过多少手的分辨率十分可喜的模糊图片。至于亲自登入访问量很大的当红女星的主页？想都不要想。
怕是在成功看到主页内容之前，终端的处理系统先要累崩溃了吧。
但是休斯确实是煞有介事地低头在终端上兴奋地点点点，好像真的可以顺畅地浏览到想要看的主页了似的。
周威疑惑地走近。
只是在他看到休斯终端屏幕上的内容之前，就先抬头看到了窗外的天空之外，屹立着的金属高塔。
周威缓缓睁大了眼。
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那应该是一个——星网基站？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然后再一次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虽然现在首都星以及大多数宜居星球，这种拥有实体、需要耗费庞大占地面积的老式星网基站已经被完全淘汰掉了，但是在中等星球，这却是使用最为广泛的一种基站了。
毕竟它除了占地面积之外，简直没有缺点。因为庞大实体的存在，依托这种基站而形成的星网信号无比稳定；基站的笼罩范围也十分广阔，不论是接入星网的速度还是其他，简直都无可比拟。
至于低等星球，则向来没有网络基站能够使用。低等星球的星网信号的强弱，依靠的向来就是距离最近的一颗中等星球上的星网基站的信号辐射范围和传输能力。
然而现在，他竟然在自己脚下的这颗星球上，看见了如此庞大壮观的一座星网基站？？？
周威震惊地转头想要询问休斯，不过站在他旁边的休斯很明显还在状况之外。听对方口中一连串的“女神好美”、“这张也要保存”，就知道他除了突然能顺利登入中心星网的流畅信号之外，没有任何发现。
周威无声地张了张嘴，又沉默地合上。
因为他已经辨认了出来，出现了那座庞然大物的位置，就是这三天内林灼云宿舍也不回总要跑的方向。
但是……林灼云这三天总是消失又回来，但他回来之后也在指导其他机械制造专业的同学们进行飞船进度的赶工不是吗？飞船的制造进度也在林灼云的参与下一日千里，惹得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们这几天每分每秒都在赞叹；而现在，他竟然……在参与飞船进度的同时，只用了三天就建造出如此庞大的一个基站？！
这简直是……不可置信。
同样震惊的还有其他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学生们。
毕竟突然出现的星网基站实在是太过显眼了，除了休斯这种沉浸在星网当中就不问世事无法自拔的家伙，大部分人在起床的第一眼看向外面的时候就发现了多出来的这个庞大物。
一瞬间，整个学校都沸腾了。
更确切地说，其实是一整颗星球。因为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所有学生和教师，就是现如今所有在地表生活的阿卡伦星居民。
而引起了沸腾的热议的对象，正叼着一支用完了的信号检测装备慢悠悠地往回走。
直到周威把他拦了下来。
林灼云抬眸看向面前的人，把身上的工具通通放回空间钮里，挑眉，“这么巧，周同学也出来晨跑？”
晨跑？
周威抬眼看向位于林灼云正后方的那一座高耸入云的金属基站。
“所以林同学你是出来……晨跑的？”
“对啊。”
对面的人神情自然地点点头。
周威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指向林灼云的正后方，他刚刚来时候的方向。
“你是在晨跑的话，那么那座基站……”
“哦，这个啊。”林灼云耸耸肩膀，“跑累了休息的时候正好发现身上工具和材料都齐全，所以就顺手造了个基站。”
他表情无辜又自然，“每次跟朋友通讯还要破解和链接高速星网信号，实在是有些烦人。但是阿卡伦星上有了自己的基站的话，我之后同人打通讯，就不用再这么麻烦了。”
周威喉结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是这个时候实在是说不出来。
他明明也算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面对林同学的时候，总是感觉所有话都被憋住，半点也说不出口。
就像是之前在联赛中，骤然看见从轮椅上站起来的瘸子那时候的哑口无言一般。
顺带？这也太……
但是等到周威将仔细打量的目光放到那一座宏伟的基站上的时候，却发现林灼云的话并没有错。
因为他发现用来铸造了这座基站的材料……全都眼熟中又带着金碧辉煌；材料也好像不仅仅是单纯的材料，而是从某些大型的武器或者是建筑上拆卸下来的，上面还带着一些清晰又分明的标志和花纹。
没错，就是属于多列联邦皇宫的标志。
想必就是上一次他在多列联邦的皇宫“巧遇”林灼云的时候，对方才拿到手的。
所以说，林灼云是真的身上“恰好”有这些材料。
“周同学你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要抓紧回去了。”林灼云绕开了站在面前的周威，从空间钮中找出了一只味道勉强还可以入口的营养剂，一边喝着一边开口，“飞船制造那边要开始收尾了，我要过去看一看。”
周威愣愣地点了点头。
然后猛地发觉对方刚才说了什么，震惊地瞪大了眼，“飞船要收尾了？？！”
这一声有点把林灼云的耳朵吵到，他不满地转身看了周威一眼，“对呀，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问题简直大了去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林灼云加入他们的前一天，飞船的制造进度也只是刚刚完成一个框架吧？现在距离林灼云正式加入进来也才仅仅过去了三天而已，飞船就要收尾了？！
周威神情恍惚，“飞船对于我们很重要。假如在未来某一天，阿卡伦星因为地核能源的亏空而解体崩溃，我们可能会乘坐飞船在宇宙当中漂泊许多年，所以豆腐渣工程是绝对不能……”
“豆腐渣工程？你什么意思？你在侮辱我？”
“没有，我只是……”
周威话音卡顿了一下。
他只是觉得不可置信。三天的时间，那么巨大的一艘飞船，那么庞大的一座工程，怎么可能就直接收尾了？
这怎么可能是人力能够做到的事情？
就算他出生于阿卡伦星，并没有什么十分卓著的见识；但是最基本的常识他也是知道的。就算仅仅是一艘最普通的货运飞船，有着最先进的AI工厂辅助制作，十多位机械师在生产线上进行操控的情况下，也需要十多天才能制造出一艘。
而现在，他们既没有专门的机械的辅助，也没有规范好的流水线，只是由几百人通力合作；他们的目的甚至还不是一艘普普通通的飞船，而是一艘能够承载起整颗星球所有居民的超大型飞船。
三天时间，怎么可能？
但是周威眼睛余光又看到了不远处那屹立在天际的宏伟的基站。
——这座基站也同样宏伟高大，建立它所需要的复杂工程量也绝对不小。而它甚至不是在三天之内一点点出现的，而是在昨夜一夕之间。
所以同这相比，三天之内让飞船收尾，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周威好不容易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面前的林灼云却笑出了声，“飞船当然不可能在三天内收尾。”
周威：“……啊？”
林灼云好心解释道：“完成的只是飞船主体罢了。至于飞船上的武器装备，供应装置，智能系统，还有其他更多的东西，都还没有一一装载进去呢。”
周威这才略带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毕竟不是机械制造师，对于这方面不怎么明白。但是……就算他是个外行人，也差不多将林灼云的话听明白了。
——武器装备，供应装置，智能系统，这些东西，原本在大多数民用飞船上就都是本来不存在的。
所以，严格上意义来说，“只”完成了主体的飞船，其实也就和一艘完整的真正的飞船差不多了。
周威此刻已经适应了林灼云带给他的震撼。他站在原处仔细消化了许久，突然又想到一个不可置信的地方。
“——不是，所以你在三天之内，完成飞船主体的同时，还有从无到有地建造完成了一座基站？这两项是可以同时进行的吗？你究竟是怎么……”
周威出声询问。
只不过在他话没说完的时候，转头看向旁边已经不见了半个人影。
周威：“……脚下是安了轮子吗？”
*
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人们，在这几天总算是体会到了“日新月异”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们脚下的这颗星球在飞速地变化着。
一开始只是那一座宏伟的基站。
他们还没来得及适应骤然变得流畅了的星网，转而又发现阿卡伦星的天亮了。
——是真的“天亮了”。
因为稀薄的大气，以及阿卡伦星荒原上经年遍布的锈红色风沙，阿卡伦星的天空亦是灰沉黯淡的。仰头望去的时候，似乎还能感觉到一种被浑浊的空气笼罩起来的沉重感。
不过这些东西对于阿卡伦星的人们来说，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虽然他们在很多年之前，似乎也是曾经见过抬头看见明媚天光的时刻。
只是那已经十分遥远了。
然而就在他们在熟悉的昏暗光线下埋头专注于自己的事的时候，却感觉眼前的景象在逐渐变得清晰；视野变得清楚且明媚，世界仿佛都被洗涤了一番，在转瞬间有清新的空气弥漫。
好多人忍不住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没有含氧量稀薄而产生的憋闷，也没有吸入空气中弥漫的灰尘颗粒而产生的气道的刮擦感。仿佛刚刚他们所做的并不只是呼吸这么简单，而是饮了一大口甘霖。
正在上课的课堂上，不知是谁大声喊道：
“快看窗外！”
所有人立即转头看去。
窗外的景象他们原本早已经再熟悉不过，阿卡伦星上没有任何的空中悬浮轨道或者是其他什么多彩的设施，因此总是显得“干干净净”。只不过现在，那里多了一座巨大而宏伟的星网基站。
但是除了基站，还有那巨大金属高塔背后那宛如海洋一般、湛蓝色的、流淌着温柔流云的澄澈天空。
流云轻轻飘散。
划过无数双瞳孔。
所有人在瞬间失声。
作者有话说:
第270章 英雄
“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空气净化装置而已。”
简易的制造室被一众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和同学们闯入，在一瞬间就把最中央的林灼云团团包围了起来。
制造室空间很大，但是骤然承载了几百个人, 也瞬间变得挤挤挨挨。而作为被包围的主角的林灼云，更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快要被压成了薄饼。
面对着七嘴八舌纷乱的询问和惊讶, 林灼云只好努力解释：
“至于星球外的大气环境，就算我再厉害，怎么可能会在那么短时间内完全大变样？那只不过是过滤和拟态而已, 跟投影差不多，就是很多星球都会用的天气模拟装置——都别挤了！”
所有围着林灼云的人一瞬间安静下来，站姿笔挺, 眼巴巴地瞧着他。
林灼云：“……刚刚我说的这些，都听懂了吗？”
屋里的几百人连连点头。
听懂了, 他们全都听懂了。
原来让他们的星球突然之间变得这样美好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星球现在正使用着和中央星域那些贵族居住的宜居星球一样的天气拟态装置！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宜居星球才有资格和底蕴使用的东西，他们阿卡伦星也有一天能够享受到？
林灼云莫名从面前这几百双眼睛里看出了如狼似虎的味道。
“……既然都听懂了，那还聚在这里干什么？我安排下去的任务都完成了吗？一组的武器装载, 二组的防御系统，三组的重力装置, 还有四组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面前的几百人一哄而散, 转眼间就没有任何人再来烦他了。
林灼云轻轻松了一口气。
而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 轻笑了一声。
阿卡伦星啊……
林灼云抬头看向窗外。
天空澄澈明净，全然不复先前那压抑的锈色。
而这, 是因他而来的改变。
而且, 他还能……做到更多，不是么？
*
制造飞船这件事在林灼云这里, 并不算得上是难事。
尽管事实上就算是机械制造知识再庞大、制造技巧再高超的机械师，面对着飞船这样的庞然大物，真正动起手来也会手忙脚乱。
因为飞船的体系实在是太过庞大了。
想要从无到有地将之制造完成，如果是只依靠几位甚至是一位机械师的力量，恐怕要耗费数年才得以完成。而想要数量更多的制造师的团队则并不现实，因为一旦参与进同一艘飞船的制造师数量多起来之后，就势必会产生各个方向和体系上的分歧，产生一加一等于零的效果。
而大型飞船作为一个整体，虽然武器装置、运转装置、导航装置等各个方面在制造顺序上是分散开来的，但从整体上看，它们也绝对依赖于同一而顺畅的体系。
如果各个功能各自为政，那么飞船的使用寿命也不会太久。
但是，现在，他们所建造的这艘飞船则绝不会有这种问题。
因为这艘飞船从一开始的核心设计稿，就是林灼云所给出来的。
甚至于现如今一同建造飞船的几百名机械师，他们在此之前对于飞船制造的体系和派别一无所知。所有对于飞船制造的思路，也都是完全来自于林灼云的指令和灌输。
因此虽然看似是阿卡伦星军事学校的几百名机械师军校生同林灼云共同建造着飞船，但是实际上，制造师的内核仅仅有林灼云一人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在林灼云加入进来之后，将所有机械制造专业的学生分为了各小组来完成飞船的不同部分，却把机械制造专业的几位老师冷落在一边的原因。
毕竟有了些专业知识的机械师们，就是不如一张白纸用起来得心应手啊。
不过被“冷落”的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们却半点都没有介意。
自从林灼云加入进来，对方的所有行动都看在他们眼里。
而他们对于林灼云这位帝国来的“交换生”，也从一开始的犹豫和怀疑，到震惊和叹服，最终到了现如今的平静和麻木。
这才仅仅过去了四天而已。
他们在此之前已经计划了一年多都还行动无法的计划，进展缓慢、收尾遥远的飞船进度，竟然就在他们眼前，直接完成了一大半！
飞船的整体正式完成了！
如果不是飞船制造所有的程序和步骤都在他们眼前有条不紊地进行，如果不是他们阿卡伦星甚至贫穷到没有一台能够进行虚拟投影的仪器，他们都以为此刻正屹立在自己面前的巍峨悍然的存在，其实是虚假了。
伴随着红色丝绸从中间剪开，林灼云也看着面前的飞船笑了起来。
他的笑持续了没有几秒钟。
下一刻，就对飞船脚下欢欣鼓舞的机械制造专业学生们道：
“傻乐什么？你们要的剪彩仪式完成了，还耽误什么时间？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吗？”
欢呼的学生们瞬间像是被掐住了尾巴，灰溜溜地扭头跑回制造室。
林灼云满意点头。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竟然能亲眼见到一艘属于我们自己的飞船被完成……林同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一下……”
走过来的是一位机械制造专业的老师。
林灼云冲他微微挑眉。
“……你就这样把如此完备又详细的飞船制造知识完全教给了学生们……不会有问题吗？”
老师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但是林灼云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您可以放心。”林灼云嘴角微弯，“帝国和联邦不一样。”
老师的表情并没有很懂。
林灼云：“在联邦，各种武器的反应方式，各种能源转换线路，甚至是各种机械原理，都被各大贵族垄断，只有被他们允许或者购买了使用权限的机械师才可以应用他们进行机械制造。”
老师点点头。
这是在海马星域机械制造行业人人所知的共识。
因此就算是一些机械师们发现了更好用的转换线路、研究出了能量反应更为强烈的装置，也都会第一时间选择一方贵族家族，在受其庇佑的同时将成果双手奉上。
能够被机械师们公开学习的东西，虽然不少，但也并没有很多。
理论知识上或许足够他们在学校里研习，但是在更为先进的理论和武器的操作上，总是需要一些代价才能够习得。
“但是在帝国，可没有这种规矩。”林灼云挑了下眉，“我现在可是帝国人。”
老师犹豫，“……‘现在是’？”
“不要管这些细节。”林灼云道，“你们只要知道，不管我拿出了什么，只要努力全部学到手就好了。”
“然后，它们会成为你们阿卡伦星自己的。”
老师听得不由得有些心潮澎湃。
他忍住有些想要落泪的冲动，问出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林同学，我瞧你在飞船制造上的所有方面，不管是能量武器甚至是飞船外壳的材料选择和融制，全都得心应手，一丝不差；所有的步骤和操作，你似乎都从没有过犹豫。——在你之前，我甚至都想象不到会有一艘如此庞大的飞船，在不借助工厂的帮助下在几天内从骨架到主体能够成型！难不成……你其实是出身于一个专攻飞船制造的制造世家，从小就开始学习飞船制造，所以现在才能对飞船的所有零部件如此了熟于心？”
林灼云：“……哈，这个啊……”
他眼神有些飘忽。
什么飞船制造世家啊。
他只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任谁在亲手制造过一艘功能繁杂、体型庞大的飞船之后，还要在飞船被损耗之后亲手维修，一年到头维修不下百次，如此持续几年，也能够对于飞船的任何一个细小零件的制造全都了若指掌的。
制造飞船这件事在他这里，简直就和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任何一个零件的位置安放，他甚至都完全不需要思考。一切都成为了本能。
——就像是房子漏雨顺手补一下屋顶。飞船的所有零件和部位，在他眼里就像是需要铺盖的瓦片。
如果不是飞船庞大的体型需要时间来进行一一的填充，在有一间足够先进的制造室的情况下，这艘飞船甚至可以进行得更快。
——当然了，最后也不要忘记了夸一夸安达的皇宫贡献出来的这些机械材料以及能源等东西。
真的是好用极了。
*
武器以及其他系统的装载还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几百名机械师分成了两个大组，日夜轮换着进行制造和装载。一息不停、忙忙碌碌的景象看得过来帮工的战斗系学生们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还是他们印象中身体素质堪忧的机械师吗？这简直比机器人还要高效啊！机器人还需要进行一步步的指令控制呢，而面前的这些机械制造专业的同学们，却是每一步没有任何迟疑，行动紧密。
不对，“指令控制”或许还是需要的。……战斗系军校生们不由得悄悄看向坐在飞船甲舱下方的人。
“看什么呢？”
下一秒，凌厉的目光便朝他们直直射了过来。
“别偷懒，异能供上。”
战斗系学生们连忙上前，输出自己的异能。
只见前方的规模庞大到站在地面上甚至看不见边际的飞船主体内外，五光十色，各种异能光芒闪现不停。
用来凝炼金属材料的金属异能、用来承托零件的风系异能、用来进行精密线路控制和嵌合的磁异能……
要是放在先前，谁能想象得到，竟然会有人把异能者的精神力和异能放在这种地方啊！
他们身为战斗系的学生，可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在机械师的制造过程当中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毕竟林同学都说了，之所以他们的飞船进度能够像这样快得不可思议，很大一部分都要归功于他们这些战斗系同学的加入！
他们觉得林同学说得简直要对极了！
从来没有机械师会在进行制造的时候使用机甲师或者异能者打下手，也从来没有机械师会同时凝聚几百人一同参与进一项制造工程当中；所以也从来没有过机械师能够在短短的几天时间之内，完成令人瞠目结舌的几百倍的工作量不是吗？
不过让他们最兴奋的点还并不在于此。
而是——
原来就算他们身为潜力并不高的异能者、连真正的机甲都没有摸过的青涩的机甲战士，只能待在长辈和校长老师的羽翼之下，被保护着享受阴影下的平静，却也是能够，真的为他们唯一的家园，做到一些事情的。
而林灼云看着眼前的军校生们干劲满满、如火如荼有条不紊的景象，略微满意地点头。
其实飞船现在的进度比他预料当中的还要更快一些。
尽管身为几乎没有接触过机械制造的战斗系学生，但是他们的服从性完全可以顶替了这点不足。
阿卡伦星军事学校里几乎所有学生的轮换赶工，就是眼前这一艘浩瀚的飞船能够以如此迅疾的速度一点点立起骨架、填充血肉的原因。
按照现在这样的进度下去，他应该……是可以在离开之前，亲眼见到飞船彻底完成的。
只不过想到离开，林灼云不由得眉心微蹙。
……除了能够在他离开之前给予这颗星球更多独立的力量和武器理论之外，他还有一件在意的事。
在意……但是他却不知道是否应该追根究底。
那些他看到的，写给“林灼云”的话。
脱离了一开始那幼稚的欣悦和涨满的情绪，几天忙碌不停的时间过去，林灼云心中却又生出一种虚幻的感觉。
他所看见的那些话，真的不是他所幻想或者误解出来的意思？
他在整个海马星域是如何的声名狼藉，他自己是最清楚的一个。自从他叛出联邦，带领一整个军团落草为寇之后，民众的拥护这种事情……就再也不是他所能够拥有的了。
可是……那些纸条上，密密麻麻的稚嫩文字，对“林灼云”所说的话，所真诚袒露出的稚嫩心事，让他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回忆。
林灼云并不怀疑那些话会是什么做戏或者伪装。
没有人会做戏对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在通缉榜上常驻的人说这些话。
对于“林灼云”这个人，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经历……应该被惧怕而不是爱戴，不是吗？
那样热意满满的文字，甚至让林灼云生出了一种……他一直都是那个勋章加身的军团长，一切变故都未曾发生过的可笑错觉。
这正是让林灼云最为迷惑不解的。
那就是这样的文字和情感，竟然是真实的。
真实的……吗？
“我们星球的情况我很清楚，这里没有任何可以提供或者转换能源的矿藏资源。所以不论是基站还是模拟系统，所耗费的能源是不是都是你自己……林灼云？你在听我说话吗？”
周威的声音让林灼云回过了神。
他抬头看向对方，但是并没有回答周威的问题，而是突兀地出声道：
“你对于‘林灼云’，是怎么看？”
在听见话中那个敏感的名字的下一秒，周威的眸光瞬间冷起来。
但是紧接着，所有的戒备就全部打消。
——那个在联邦当中不能被提起的名字，不允许谈论的话题，绝不准铭记的人，所有的禁忌——都和面前的“林灼云”没有关系。
对方不仅是回光星域的人，和联邦没有一丁点的关系；甚至还是他们阿卡伦星的大恩人。
林灼云并没有介意在他提起“林灼云”这个名字时周威条件反射般升起的戒备。对方的这种反应，反而让他更加好奇。
对方戒备，就说明阿卡伦星还不至于落后、边缘化到连他的骂名都没有听说过的程度。
那么这颗星球上的人在知晓一切的情况下，又是怎样评价……
“他是英雄。”
周威说。
林灼云恍惚抬头。
周威表情认真，重复了一遍，“他是英雄。”
“英雄”这两个字音量不大，同不远处传来的制造飞船的金属嗡鸣声相比甚至显得轻飘飘。但却依然如同洪钟贯耳，霎时间响荡于林灼云的胸腔。
林灼云一时间甚至有些耳鸣。
这个词……他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过了。
周威好像终于打开了某个话题的闸口，他并没有停下，而是表情带这些怀念地继续讲述和列举许多有关于“林灼云”的事迹。
林灼云能够看得到周威的嘴唇开合，但是他所说的所有话语都已经被来自于自己胸膛的剧烈心脏跳动的声音掩盖，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音。
但是尽管被鼓噪的心跳声遮掩住内容、听不清具体的言语。
一种奇异的暖流却依然不受控制地从心口升起，将他整个人都蒸得热意沸腾——就像是许久之前，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授勋，被任命于启明星军团长的那一天，他肃穆敬着军礼，从高台上往下方欢呼的民众看去的时候一样。
在那一天的时候，他哪里会想到却在几年之后……
在脉管中鼓噪着的热意蓦然平静。
所有的情绪都消失成了无源，耳边的声音清晰回归，林灼云表情有些冷漠地看向面前的周威。
对方还在面带怀念地讲述着，脸上的感激和狂热都不似作假。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军团，能够放弃主星护卫军团的地位而转为远征军团，但他却这样做了。他剿灭了边缘星域大部分的虫巢，保护了所有边缘星球得以继续存活，当然也包括我们阿卡伦星。还有……”
林灼云打断他，突然开口：
“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在启明星军团走至绝境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一颗他曾帮助过的星球施以援手？——哪怕一颗。”
他目光直视着周威，“你们是为什么呢？你们阿卡伦星，为什么什么也没做？”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