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完两个时辰的罚跪,韩昭苏的膝被湿漉的石板硌得生疼,连腰也僵直得不能弯下。
主仆二人一瘸一拐地在宫道撑着伞走。
她不欲多细想身上各处传来的痛意,脸色有些憔悴难看,转脸对陪她跪着的梦鱼说,“连累你了,陪我跪这一遭。”
从韩府算起,她虽过了两三个月受人伺候的日子,可总也改不掉从前的心性。
梦鱼似是带了些嗔怪说:“主子这说的什么话。您跪着,我岂有站着的理儿?”
待两人回到承乾宫门口,脚刚踏入门槛,便瞧见解玉在廊下来回打转,一脸焦急。
一见着两人相搀扶着,走起路也极不自然,解玉急得伞也不打,直直奔她们过来,一边还冲屋里喊宫女出来。
韩昭苏由解玉扶了进偏殿,倒在铺了狐裘毯子的美人榻上,浑身的酸痛让她紧闭着眼睛,不去思忖其它,只想安心歇下来。
解玉一见自家主子受了如此苦楚,心里又急又气,忙问她发生了何事。
强忍痛意,韩昭苏勉强扯了个苦笑,“误了去请安的时辰,受了贵妃娘娘的罚跪。”
解玉性子向来直爽,受不得委屈,一听这话自是明白了缘由,愤愤道:“我去撕了那个死丫头的嘴,叫她敢诓人!”
她不管不顾扭头冲了出去,一副要吃人扒皮的模样,韩昭苏欲伸手去捞她,不料扯到身上的伤,失了力道被她脱开。
韩昭苏一时心焦,忧心解玉要闹个不依不饶,踉跄着往殿外一步步挪去,却见一袭明黄色正往此处过来,一时不知是该出还是该进。
裴归鸿披着一身雨珠,风尘仆仆地走进承乾宫内,无意与伏在偏殿门上的那人对上目光,疾步向前赶过去。
他手快上前托住要栽滑倒地的人,落在他耳畔的气息声微弱,像是虚弱到了极点。
尽管隔着几层丝织布料,他依旧能感受身上挂着的人的热意。
“传太医来。”
见韩昭苏静静躺在床榻上,白如瓷的脸因发热而微微泛起红色,几缕发丝被汗珠洇湿贴在额上,双眸紧闭,眉头也不自觉皱着,没了先前在宫外时的鲜妍灵动,他不由得恍惚起来。
方才之事他已从底下人那里打探清楚,是从容潇潇宫里起的祸根。
他瞧了眼窗外的萧瑟雨雾,无言走出殿内,想着太医的话。
陈年旧伤。
多是伤筋动骨、腑脏沉疴的久伤。
一个高门贵女,就算是曾经走失过,也不至被苛待至此,身上绝不会有如此多的旧伤。
裴归鸿克制自己不要往那个人身上去想。
他转身回头,意味深长地觑了一眼,淡淡的,说不上是怜爱还是疑虑。
近侍太监周平候在殿门外,只见面前人略沉思片刻,神情漠然地吩咐他。
“传朕旨意,容贵嫔禁足一月,替她谎报的那个宫女受笞二十,逐出宫外。”
周平拱手正要去办,却又听见一道声音。
“若韩婕妤醒了,派人来暖阁禀报一声。”
裴归鸿独自撑了伞,往宫门外停住的轿撵走去。
雨落纷纷,影影绰绰,周平忽而觉得眼前之人,愈发看不真切了。
……
半梦半醒间,韩昭苏迷着眼睛,看到床榻边坐着一个玄色衣袍的人,不甚熟悉。
她正想撑起身子去看,却被那人探身掩了掩被子,手掌抚在上面暗暗压住。
“你……你怎么来了?”
裴兰昭满脸戏谑,端起一旁搁着的药,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怎么,这承乾宫他来得,我来不得?”
韩昭苏双眼透着疲惫,也不推脱,仰头喝了那勺药。
他一勺一勺喂着,边怒其不争地数落她:“受了委屈不知道欺负回去?”
韩昭苏眉头拧得更紧,无可奈何笑道:“人家是贵嫔,我能拿她怎么办?难不成杀了她么?”
她本是说笑,岂料听见那人回了句,“可以,不失为个好方法。”
韩昭苏当即被惊得呛到,重重地咳起来,裴兰昭欲伸手帮她顺气,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知道,裴兰昭总是习惯用杀人来解决问题,对谁都是如此。
或许某天自己妨碍了他的路,大概也逃不掉这种结局。
想到此处她愈发胆寒,不愿再触碰面前人一丝。
“你走。”
裴兰昭点点头,朗声道:“好。”
他起身将喝了一半的药放到桌上,明白自己的话刺到了她,也不欲多留。
裴兰昭一言不发,以纱覆面,背对她打算离开,却被韩昭苏蓦地叫住。
“把窗子打开,你身上的气味和这里不一样。”
裴兰昭身上总带着股悠悠药香,并不好闻,是令人醍醐灌顶的刺鼻气味,想来是长年累月的征战留下的伤,被草药透进了香。
皇宫里用的香料多是兰芷、沉水一类馥郁温良的香料,少有他这般闻之辛烈的苦涩。
他闻言略怔了片刻,领会了她的心思,立刻恢复如常,掀了木窗,身影消失在她的眼前,融入茫茫夜色。
灯火幽微,冷月孤寂,宫中的日子果真难熬。
三年就三年,总比一辈子困在这里强。
乔贵妃、容贵嫔……还有她,那个递伞的女子。
偏宠太过的裴归鸿、性情莫测的裴兰昭。
是非善恶,犹有不知。
这儿底下人只当她还未醒,不敢贸然进来,怕扰了她清静,正好给了她独处自省的时候。
韩昭苏被这些突如其来搅得难安,正欲躺下闭目养神,耳边传来殿门被推开的声响。
她佯装熟睡,却被裴归鸿一眼看穿:“醒了?”
她仍是充耳不闻,紧了紧身上盖的被衾,继续装着,他也不拆穿。
裴归鸿兀自走近她,坐在床尾,与裴兰昭方才的位置相差无几。
乍然她感到身下一凉,腿下连着腰腹的被子被他挑开,只听见裴归鸿缓缓说道,“膝上的药都忘了上。”
听他这话的意思,他该不会想亲自给她上药吧?
她腿上只着一件素白亵裤,薄薄一层下是她纤细玉润的小腿。
一双稍稍温烫的手,悄悄攀抚了上来,从白皙的脚踝处,一点一点,一步一步,蔓延至她的小腹,靠近腰间亵裤的系带,惹得她被抚摸过的肌肤,泛起一丝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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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她准备好被眼前人解开,却听见裴归鸿浅笑一声:“还装?”
反应过来他在捉弄自己,韩昭苏气不打一处来,手肘撑着翻身坐起,咬着唇狠狠瞪他一眼。
“好了好了,别气了,是我不对。”裴归鸿卖乖服软这一套玩得明白,拿准了她吃这招。
韩昭苏忽而眼眶一热,几颗泪滚落下来,砸在裴归鸿的手背上。
她是委屈,可更气愤他们拿自己当玩意儿,不论是谁都能来蹂躏逗弄她一番。
裴归鸿登时愣住,而后慢慢抱住身前的人,感受着肩上的湿意,和若有似无的颤抖。
他不自觉地越拥越紧,安抚她此刻的不安。
韩昭苏蓦然受到这般热切的拥抱,情绪如决堤袭来,哭得更加厉害。
裴归鸿凑在她耳边,捋了捋她微乱的发丝,哑声道:“受了委屈要和我说。”
她点头。
“心里不痛快了也和我说。”
她继续点头。
“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她终于出声:“嗯。”
“不要怕,你所有所有,我都接受。”
“好。”
他总算知道什么叫情难自禁。
春风乍起,月色溶溶,梦里才知,花落多少。
裴归鸿一如往常,从拔步床边上的梨花木衣橱里拿出被衾,铺在地上睡。
两人之间隔着一架描金雕花屏风,床榻边的青铜烛台燃着灯花,他的身影朦胧,映照在上头,被另一侧的韩昭苏尽收眼底。
夜很静,她的声音轻易便能被他捕捉到。
“裴归鸿,你,来这边睡吧。”
透着一层薄似蝉翼的纱,她这话更显欲盖弥彰。
他不想拒绝。
冰冷的被衾中多了一个温热的躯体,两人又如同咫尺天涯。
韩昭苏后知后觉,方才的话还有另一层意思,羞愤道:“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想让你睡在地上,若染了风寒,有损龙体,我可开罪不起。”
裴归鸿被她急着解释样子逗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想什么呢!我可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他矜声道:“身为一国之君,我也算上高风亮节堂堂正正。”
言罢,他自个儿心都有些虚。
身前的韩昭苏听着他自吹自擂,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正想自顾自翻身去睡。
裴归鸿没来由地说了句话。
“以后便来文华殿,与我一道读书识字,可好?”
她迟疑一瞬,又露出个笑来:“好啊”
只是她心中尚有不曾对他披露的念头。
韩昭苏纠结一番,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这个念头或许早在入宫前便已埋下,也是她一早给自己布出的一条路。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
她做不到在后宫中,机关算尽,也不想要高处不胜寒的尊位。
不如作壁上观,明哲保身。
只是……
她自以为中庸为之的棋路,尽数被裴归鸿所扰乱,而她竟也不想理清。
“裴归鸿,你去宠幸别的妃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