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2、不言(3.5修)

作者:抱帚忘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方才见覃思慎匆匆离去,凝雪眉间当即掠过一丝忧色;如今听着裴令瑶口中的玩笑话,倒是也跟着弯了弯眼角。


    原来太子殿下并不是对自家姑娘有什么不满。


    他就是单纯饿狠了。


    一方水养一方人,凝雪跟在裴令瑶身边久了,竟也没觉得她的想法有何不对。


    -


    日光从窗格间漏入西次间,显得桌案上的吃食愈发诱人。


    裴令瑶净了手,与覃思慎相对而坐。


    她抬眸,便见自家夫君用膳之时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每一种吃食用一点。


    毫不贪多,毫无偏好。


    正应了他方才所说的那句“节制”。


    裴令瑶眉心微蹙。


    在她看来,太子如今的身段,是正正好的养眼;多一分则丰、少一分则癯、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


    可若是他日日都饿急,长此以往,他那张俊如冠玉的脸岂不是会朝着少一分的方向一泻千里?


    裴令瑶被自己过分离奇的想入非非惹得轻笑一声。


    覃思慎闻声抬眸。


    裴令瑶“嗳”了一声,冲他笑了笑,而后脆生生地开口,夸赞了几道菜肴的好味道。


    尤其多夸了几句椒醋鹅。


    也算是和太子分享一番。


    她在裴府时,也是这样的。


    覃思慎听得不明所以。


    一者,无需太子妃开口,只消看她将膳食送入口中之时的表情,便能知晓她对那菜肴的态度。


    二者……


    他道:“食不言。”


    仍是那副淡如止水的语气。


    裴令瑶本是一片与人同乐的好心,如今被覃思慎打断,只觉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这人前日床榻之间也没少说话呀。


    她皱着一张脸,决定专心喂饱自己,暂时不去理会这块又冷又硬的木头。


    虽是这样想,可她没忍住,又掀起眼帘觑了一眼太子。


    不得不说,太子仪容出众,用膳之时的姿态亦是雍容闲雅。


    实在是……秀色可餐。


    裴令瑶本该被气红的脸,却在此时,极不争气地泛起了另一种欣赏美色的红。


    且,她可是瞧见了,这人接连用了好些椒醋鹅了。


    看来,她的分享,太子还是听进去了一些嘛。


    裴令瑶抿嘴轻笑。


    她的品味果真很好。


    覃思慎安安稳稳地用完了午膳,而后将玉筷搁在一旁,安静等待尚在喝汤的裴令瑶。


    静谧的日光落在她发顶,氤氲出明亮的光圈。


    待裴令瑶放下汤匙,自是有宫女上前来伺候漱口、擦手、净面。


    覃思慎道:“我于吃食一道无甚喜或不喜,既是如此,往后东宫之中依太子妃的口味便是。”


    约莫是自昨夜至今午,接连两次误会了太子妃,他心中有些愧意。


    方才等待太子妃用膳的时候,他恰好无事可做,便又回想了一遍她所说的话,只当是她孤身一人进宫,饮食起居多有不习惯之处,方才想要将自己的喜好说清楚些。


    这倒没什么。


    对于不耽搁自己时间的事情,覃思慎素来不太在意。


    他只是觉得,太子妃开口的时机选得不好。


    裴令瑶一愣:“殿下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这宫闱之中的食案之上,菜肴甚是丰盛,一顿用的饭食比裴府一整日还多,哪里就需要只依谁的口味了?


    况且,回门之后,他们便要分殿而居;既是如此,也应当是各自用膳吧。


    太子当真是好奇怪。


    覃思慎沉默片刻,方道:“方才你提起椒醋鹅。”


    裴令瑶眨眨眼,等他继续。


    覃思慎却未在开口多言。


    裴令瑶怔了怔,脑中闪过一道猜测,“哧”地一笑:“殿下以为我方才说那些话,是在挑剔东宫的饭食?”


    覃思慎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


    难道不是么?


    裴令瑶笑得更厉害了:“天地良心,我对典膳局的手艺很是满意。这可都是千挑万选才能入宫的御厨!方才我会说那些,正是吃得满意、用得欢喜,便想和殿下分享,让殿下也多尝尝。”


    她没有半分赧然:“当然,也有半分是因耐不住寂寞。我在家中时,与爹爹和兄长一起用膳的时候,都会互相说起今日哪道菜最合口味。”


    覃思慎微怔。


    他所见的恪尽职守的裴尚书,与太子妃口中的爹爹,似乎相去甚远。


    裴令瑶单手支颐,试探道:“殿下会嫌弃我在家中用膳时稍微放松几分吗?”


    “……确实于礼节不合,”覃思慎顿了顿,沉声道,“也确实并无嫌弃。”


    他只是一时间不太习惯。


    不习惯与人一同用膳。


    不习惯食案间有自己咀嚼之外的声音。


    不习惯评价吃食的口味。


    亦不习惯……太子妃口中那理直气壮的“在家中用膳”。


    他抬眼看向桌案另一端的太子妃。


    熏风送来融融的暖光,日影在她眉宇间流转,泛起潋滟的鳞波。


    他只是不习惯,但其实……并不排斥亦或反感这份来自太子妃的分享。


    真是奇怪。


    许是因为太子妃如此作为,归根结底,并不会影响他那些既定的安排。


    裴令瑶见好就收,甜声道:“那就好。出门在外,譬如在太后娘娘宫中用膳之时,我定会记着规矩的;只是东宫上下都听命于殿下,殿下既不嫌弃我,想来也不会有人胡言乱语。”


    说话之时,她一双眼忽闪忽闪的。


    覃思慎垂首抿了一口内侍新奉上的茶水,复回想了一番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


    太子妃的越界,的确都是在他们二人共对之时。


    昨日见亲、训仆之际,她都称得上一句举止大方。


    原来是信任他吗?


    短短两日便交出了信任吗?


    想来只是哄人的话罢了。


    他放下杯盏,缓声道:“只在东宫。”


    他们一起用膳的时候不会多,只要不在外惹出麻烦事,倒也没必要拘着她;平白耗费心神去纠正她,反而不美。


    裴令瑶点点头,巧笑嫣然:“只在我们家里。”


    她没想要在外头传出什么不学无术、不知礼节的坏名声,令爹爹与阿兄为难。


    但在家中,她还是希望能自在些。


    覃思慎闻言,沉默半晌,方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


    裴令瑶笑眼弯弯,将宫女剥好的橘瓣递到他手边:“殿下,好甜。”


    覃思慎接过橘瓣,面无表情地吩咐内侍往后多送些贡橘来太子妃这边。


    裴令瑶笑意愈盛。


    日日吃,再甜也是要腻的。


    不过太子一番好心,她没必要去戳破。


    用过午膳,裴令瑶想去散步消消食。


    覃思慎自是没有拦她,但也没有陪她。


    临分别前,裴令瑶又道:“对了,殿下每日那样早起身,怎不在巳时左右安排些点心?”


    她仍还在回想方才太子行色匆匆步入西次间的模样。


    覃思慎脚下一顿。


    宫中本就有安排这样的点心。


    只是一日之计在于晨,他嫌用点心浪费读书做事的时间,便让典膳局止了这个安排。


    早膳与午膳已经足够了。


    “不必。”覃思慎答。


    步出西次间,他驻足须臾,抬眼前望。


    连廊之外,原是一派红紫斗芳菲的暮春景象。


    他从未曾留意过。


    -


    裴令瑶消过食,自是又好生歇了一觉,待到神清气爽后,方才与程丽娘一道处理了些东宫的内务。


    这些东西她虽跟着徐嬷嬷学过,但到底是新官上任。


    还好,程丽娘的性子便如她的脸一般温婉宽和,教她的时候更是循循善诱。


    几个时辰下来,裴令瑶只觉自己上手宫务真是极快的。


    程丽娘听着太子妃口中一句又一句“还好有程女官”,也一早便成了第二个徐嬷嬷。她笑道:“太子妃当真是秀外慧中。”


    裴令瑶嘴角一扬:“程女官教得也好。”


    她就喜欢这种互相夸赞认同的氛围。


    舒坦!


    待到日色渐西,斜照漫过窗棂,在账册的页脚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描边。


    程丽娘问:“太子妃可要再确认一遍明日回门的礼单?”


    裴令瑶这才意识到,她默认太子会与她一道回门;可是昨日,她也曾默认了太子会与她一齐去见东宫众仆。


    她抬首,唤来守在廊下的内侍:“殿下在何处?”《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