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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夫妻(2.16修)

作者:抱帚忘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午后赫赫的日光扑了覃思慎满面,他收回远眺的目光,望入一双清灵的眸中——


    荔枝似的圆眼,偏生眼尾轻轻一挑,无端显露出三分灵动来。


    也无端挠得他尾指泛起一阵似有若无的酥麻。


    这样直白而坦荡的渴求,她就不怕被他拒绝吗?


    于他自己而言,他少时曾傻愣愣地向父皇讨要一些无足轻重之物,被父皇当众拒绝后,他窘迫得整夜难眠。


    从那之后,他学会了在表达渴求前先兜个圈子,学会了将自己的欲望压在平静无澜的语气和眼神之下。


    也学会了为自己铺垫些被拒绝的余地。


    他看着眼前眸光盈盈的妻子,语气不辨喜怒:“理由?”


    见他久久未曾答话,裴令瑶本已生出一种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遗憾。


    漂亮的花扎手。


    沈腰潘鬓、英英玉立的太子殿下心硬。


    然,如今并未听到拒绝之语,霎时间峰回路转。


    “我初入东宫,对一切都不太熟悉,”裴令瑶全然不惧覃思慎眼中翳色,语气从容而认真,“殿下昨日说过,婚仪既成,便会与我相敬如宾,还说只要我安分守己,便要护着我。”


    她想要争取一番,并非只是因为贪恋太子的美色,想要与太子多相处一阵;还有她如今初入宫闱,太子的态度能极大程度影响她在东宫的处境。


    她跟嬷嬷学了小半年,固然可以自己去应付李公公与程女官,应付东宫那些不知心中想着什么的管事;可若是太子在侧,许多事情不都能事半功倍了么?


    至于太子若是当真另有安排,不愿答应她……


    那总要先试过不是?


    反正被拒绝也不会让脸上生疮。


    完全就是有益无损呢。


    裴令瑶悄悄在心中夸赞自己的机灵。


    她仰起头对上覃思慎漆黑幽深的眼,放软声音:“我想,陪我去见东宫众人,也算是护着我?”


    覃思慎眸光微凝,想起西暖阁中初见那日。


    那日她莽撞地掀起珠帘之后,也是这样大胆地回应他的目光。


    见覃思慎并未出言打断,裴令瑶继续道:“况且,我与殿下是夫妻呀,新婚次日,夫妻二人一起面见家仆,应是极寻常的事吧。”


    她语气坦荡、眸光清明,即使是说着夫妻二人这样的话,也并无什么旖旎的风月情丝。


    但覃思慎那双静穆的眼中却泛起了一道转瞬即逝的波澜。


    夫妻、家仆。


    好陌生的词语。


    微妙的情绪掠过覃思慎心底。


    像是有一只小猫从他身旁哒哒哒地踱过,小猫没理会他,但那高高翘起的尾巴却在无意间蹭到了他的小腿。


    裴令瑶笑眯眯地望向覃思慎。


    覃思慎欲言又止:“……我自然不会食言。”


    他微别过脸去,不去直视那双写满了信任的眼。


    也罢,太子妃初入东宫,若他今日拒绝了她,难免有人心生怠慢,平白滋生事端。反之,若他今日抽空一趟,倒是可以省去日后不必要的麻烦。


    闻言,裴令瑶眼中一亮。


    覃思慎于心中暗自盘算一番,而后徐徐开口:“现下,我先去抑斋。”


    他可以陪她,但需得先将正事做了。


    听得那“意斋”二字,裴令瑶俏脸一皱:“殿下既是还有正事要忙,那我……”


    至少她争取过了。


    覃思慎:“申时六刻,我会去西侧殿。你我二人一同在西侧殿召见一众侍婢。我既说过东宫之人任由太子妃差遣,自会让东宫上下都将这件事刻在心上。”


    裴令瑶眉舒眼笑:“我就知道!殿下是君子,定不会哄我的。”


    覃思慎静静看向她的笑眼。


    那双澄明清澈的眼中正倒映着他的影子。


    只是这般,这就能称得上君子了吗?太子妃说话未免太夸张了些。


    覃思慎垂下眼眸,到底是并未将裴令瑶这话往心里去。


    裴令瑶笑问:“那我便不打扰殿下,先回寝殿午歇了?”


    覃思慎沉默着点点头。


    裴令瑶福了福身:“多谢殿下。”


    时有风过,作弄得道旁葱茏的树簌簌作响。


    在这声响的掩饰下,覃思慎神色平静地开口:“申时六刻,西侧殿,莫要歇过了。”


    裴令瑶眸光闪闪:“我记下了。”


    覃思慎径自往抑斋步去。


    一众随侍忙跟上前去。


    -


    那厢覃思慎正苦读,这厢裴令瑶已悠悠入了黑甜乡。


    待她转醒,申时的钟声正钻过半开的支摘窗,溜入绵软温暖的床榻之间;裴令瑶又在床上眯了片刻,这才起身更衣梳头。


    眼见已是申时五刻,便由宫女带路,往覃思慎口中的西侧殿而去。


    夫妻二人恰在西侧殿前的玉阶撞上。


    裴令瑶福了福身:“殿下。”


    覃思慎颔首,目光顺势落在她身上。


    她换了身鹅黄色的襦裙,薄金色的日光斜斜漫洒,愈发衬出她那张白里透红的脸颊分外动人。


    覃思慎轻咳一声,道:“走吧,一阵我尚有旁的事情,莫要耽搁太久。”


    裴令瑶睡饱之后心情大好,见他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也只是在心中感慨:


    太子连冷脸也是俊俏的。


    待进了殿,自是有人向裴令瑶呈上名册。


    她先见过了李德忠与程丽娘。


    李德忠生得清秀,脸色有些苍白;


    程丽娘眉眼细长,温婉秀丽。


    二人见着陪在太子妃身旁的太子,都各自有了思量。


    尤其是今日晨早便觉得太子妃极不一般的李德忠,一时间自是感慨颇多。


    裴令瑶入宫前已备好了封赏,此时便由拂云替她赐下;待李程二人领赏谢恩后,她又将自己前两个月好生琢磨了一番的说辞缓缓道来。


    她刻意压沉了声音,不似平日里那般娇俏。


    言辞之间,亦是恩威并施。


    覃思慎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耐心,竟认认真真听完了太子妃口中这些话。


    大概是怕她说错什么,想要及时补救。


    而后裴令瑶又依着类似的流程召见了东宫的一众管事。


    却听得她开口之际,时而和缓,时而故作停顿,一张一弛,颇有章法。


    一位管事见着向来最厌耽搁时间的太子亦在此处,一面暗暗称奇、想着往后万不可轻视了太子妃,一面连回话的语速都加快了许多。


    他不敢抬头直视储君,自然也未能见到:


    覃思慎端坐于主位,眉宇间的霜雪之色似是因窗外的日光消融了少许。


    待诸事毕了,由李德忠与程丽娘带着东宫之中的数百仆从一道来向太子与太子妃磕头。


    裴覃夫妻二人并肩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


    晚风轻轻拂过二人的衣袖,霞光流转于他们的面颊。


    覃思慎沉声敲打了几句。


    无外乎往后太子妃亦是东宫主人云云。


    裴令瑶心绪莫名。


    他们在婚前只见过一面,如今不过是婚仪的第二日,他们的性情与习惯俱都南辕北辙。


    他们尚是陌生的。


    但他们已肌肤相亲,已见过一众长辈,亦已并肩接受过“家仆”的叩拜。


    他们已是她口中所谓的“夫妻”。


    可夫妻,又是什么样的?


    裴令瑶迷迷蒙蒙地回忆起幼时,娘亲与爹爹在灯下说笑。


    此时正是日落时分,流紫醉金的夕照沿着琉璃鸱吻坠向青砖地与白玉阶。


    晨昏的界限在此刻模糊。


    陌生与熟悉的界限亦然。


    -


    已是暮色四合,浓稠如墨的夜色将东宫笼罩。


    忙碌了一整日,此时裴令瑶与覃思慎皆已沐浴过,俱在寝殿之中。


    覃思慎在书案前翻着一册河渠之书。


    裴令瑶则坐在妆台前,舒坦地闭着眼,任由拂云往她那张细嫩白皙的脸上涂涂抹抹。


    覃思慎翻动书页的声音惹得她昏昏欲睡。


    过了好一阵,裴令瑶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问道:“殿下可要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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