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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迷晕霍郎惊知秘

作者:树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屋内安静了片刻,只见那双靴子动了动,侧方传来霍善全的声音,微微带着疑惑:“……嗯?”


    姜惜玉心跳几乎停了一拍,他发现不对劲了!!!


    她看见那双靴子转了方向,朝床这边转过来。


    不行不行,不能再等了!


    姜惜玉拿着一方手帕遮住口鼻,从袖中暗袋里摸出一颗平平无奇的黑色大药丸,放在掌心用力捏碎。


    药丸芯内的香料溢出,一股极淡极淡的幽香溢散开来。


    床上的人顿了顿,似乎想站起来,可身子刚一动,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姜惜玉在床底等了几息,听见头顶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才小心翼翼地爬出来。


    霍善全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姜惜玉看着他,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赶紧深吸了几口气。


    霍善全的脸色比上次见时更白了些,唇上的乌色似乎也深了一点,即使昏睡着,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睡得并不安稳。


    姜惜玉定了定神,伸手搭上他的手腕,脉象入手的瞬间,她的心猛地一沉。


    ——沉、迟、涩,三部脉皆弱,是阳气衰微、气血凝滞之象。


    他的身体怎么会亏空至此?


    姜惜玉换了一只手,又细细按了片刻,越按脸色越白。


    这毒在他身体里长年累月的损耗,他身上又的确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体本就被掏空了,却还在硬撑着。


    这样的人,不出一年——


    姜惜玉手指微微发抖,他前世是怎么以这样的状况撑到两年后的?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细细分辨他脉象中的每一丝细微之处。


    若不是她刚刚听到霍将军与属下的对话,知道他是中毒了,不然连她都有极大的概率以为是霍善全连年征战,大伤小伤不断亏空了身子才使得损伤阳寿。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正是午后,日光渐渐西斜,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姜惜玉把了他的脉,忍不住在屋内思考着来回走动,眉头紧锁,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却没有发现打在她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


    霍善全袖中一向藏着极其锋利的短刃,供他在危急时刻使用。


    他审视着卧房中那道纤细的身影,原本,这刀刃应该在任何一个他感到威胁的时刻,划破对面人的喉咙。


    但那人却是阿梨急症时,脱俗于一众无用的府医,救下阿梨的女医——姜惜玉


    霍善全本信不过外人诊治妹妹,却不想府内尽是庸医,居然道对阿梨之症无计可施,让他节哀。


    这时只有这位姜大夫挺身而出,肯为阿梨医治,还道治不好任他处置。


    霍善全还记得姜惜玉那双眼睛,清凉、干净、跃跃欲试、有投诚后想要被重用的殷勤又有出于医者本心关切……于是他终于松口让对方医治阿梨。


    今日一进卧房内不过几分钟,霍善全便感觉不对,屋内似乎多了一道轻浅的呼吸,昭示着有不速之客闯入。


    对方明显有受过一些训练,若不是他多年征战,受到过的刺杀数不胜数,也难以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判断出屋内有人。


    只不过——霍善全没有想到对方使得阴招让他都差点中招昏迷。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于是将计就计地倒下,静待其亮出目的再随时暴起杀死对方。


    看到此人是姜惜玉的时候,霍善全不免在心中叹息,这人的确有几分真本事,让他心生爱才之心,今日却将在此斩于他的刀下。


    上面对他久有忌惮,本以为打了胜仗,凯旋而归,自己又变成这番模样,霍氏的境遇当稍有舒缓,没想到还是如此糟糕……


    霍善全垂下眼冷笑——为了刺探他是否病入膏肓,竟舍得派遣这样的人才。


    他微微眯着眼睛,目光锁定姜惜玉的心口,思量着刀刃应从何处刺入。


    姜惜玉突然转身,叹了口气。


    霍善全似有所感,在她转身之时立刻闭上眼睛。


    姜惜玉俯身跪坐在床榻边,看着昏睡中的人,眉头紧锁。


    脉她已经把过了,那药丸她也辨过了,可越是清楚,心里越是沉得厉害。


    附子、干姜、肉桂——这些都是温阳散寒的猛药,寻常人用上一两也就够了,她闻着那药丸的气味极其浓重,像是足足用了成倍的分量。


    还有那几味她辨不出的,气味古怪,像是西域那边的药材,她从父亲那里学过一些番邦药理,却也不敢断定。


    姜惜玉很想带走药丸,碾碎细细研究药渣,可却不敢


    这药是太医赏下的,又没剩多少,颗颗珍贵,他们心中对数量必定十分清楚。


    姜惜玉看着霍善全的脸色,猜测这些药不是在治他,而是在吊着他,让他凭着这样虚弱亏损的身体还能还能站起来,正常走动对话,甚至上马、领兵打仗。


    可就靠这药,这口气还能吊多久?


    一年?半年?还是更短?


    姜惜玉想起前世听过的话,关东百姓皆知霍善全战神威名可止小儿夜啼,蛮族畏之如虎,不敢东顾。


    关东离西境远得很,可霍将军的名头,连关东城的百姓都知道。


    “小霍将军啊,那可是咱们大卫的守护神!”


    “有小霍将军在,西蛮子就别想打进来!”


    “听说霍将军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一个人能杀几十个蛮子!”


    每当西蛮进犯,霍将军又打了胜仗,茶余饭后,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这样的话。


    有一次医馆里来了个从西边来的商人买药,听到有人议论霍将军,骄傲的抬起头道:


    “你们不知道,那边境的百姓,谁没受过霍将军的恩惠?有一年雪灾,冻死了多少牛羊,霍将军自己掏银子买粮,一家一家送过去。”


    “若不是有他在,我们安能在西境平平安安的拖家带口做好营生。”


    姜惜玉那时候听着,只觉得是个好将军,跟她没什么关系。


    直到国破家亡那刻她才明白,这是一尊真真正正的守护神。


    守护神没了,这天下,就真的没人能守住了。


    如今她坐在这里,看着这个传说中的人脆弱的样子心中发堵。


    霍善全的面部轮廓线条十分利落,五官深刻,鼻梁挺拔,此时闭着眼昏睡,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黑沉沉的眼,身上的阴鹭杀气淡淡,只显得英气张扬。


    到底是谁在害他,怒气和悲意染上姜惜玉的眼。


    两分是为他。


    八分,是为自己,为前世分崩离析的关东城,为死在河里的青黛和妞妞和倒在血泊里的自己。


    命运真的能被改变吗?


    姜惜玉低着头,眼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为他,为自己,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东西,为这荒唐的命运而落泪。


    一滴泪落在霍善全手背上,引得他睫毛一阵轻颤,差点睁开眼。


    这是细作的什么奸术?


    霍善全心中十分疑惑,身子微微动了动。


    “将军……”


    姜惜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带着哭腔,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要死啊。”


    霍善全不解,心中无比茫然,突然乱了一份呼吸。


    姜惜玉动作一顿,心中有几分不安,看向霍善全——他还是那样安详地睡着。


    刚欲俯身细细查探,忽闻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几个小丫头低低的说话声。


    “快些走,将军说申正时分要用晚膳,咱们得赶在之前把东西收拾妥当……”


    “知道了知道了,你催什么……”


    姜惜玉心头一凛,侧耳细听,脚步声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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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近了,是往这边来的。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内。


    多宝阁上她方才碰过的黑鲉小罐是否摆的与她来时一样?


    床帐的褶皱与她进来时是否一致?


    姜惜玉确认无误才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缝上细听。


    还好那几个丫头只是路过,脚步声从门前经过,往穿堂那边去了,渐渐听不见了。


    姜惜玉微微松了口气,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光线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自她入内已经过了两刻。


    不能再待了。


    姜惜玉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昏睡的人,霍善全呼吸绵长,眉宇间那抹倦色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散去。


    该走了。


    姜惜玉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又将门掩回原样。


    霍善全即刻睁眼,慢条斯理地撑着身子起身。


    他分明坐在朴素的卧床上,那通身的气度,却像置身于边疆虎皮的王帐之中。


    霍善全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还是没想通方才发生了什么。


    罢了,且看这细作要在他府中搅弄何番风浪。


    霍善全把玩着那短小摄人的刀刃,目光冷淡。


    ———


    姜惜玉这几日在府中走动,早已和青黛把府内的路径摸了个七七八八。


    哪条路人多,哪条路僻静,哪个时辰经过的丫鬟婆子是多是少,她都心中有数。


    姜惜玉不敢往原路返回,拐进了院墙后的一条小径,小径两侧种着几丛竹子,竹叶沙沙作响,遮住了脚步声。


    走出一段,迎面忽然转出两个端着托盘的丫鬟。


    姜惜玉心头一紧却是脚步不停,面上挂起淡淡的笑意,朝她们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继续往前走。


    那两个丫鬟愣了一下,也下意识地朝她点点头,擦身而过时还在小声嘀咕:“那位是……给小姐看病的姜大夫吧?”


    “好像是,听说医术可好了……”


    “那她怎么从这边过来?这不是去东院的路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将军请的……”


    声音渐渐远了。


    姜惜玉面不改色,脚步不疾不徐,穿过竹径,绕过假山,走过穿堂,一路回到自己住的偏院。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青黛正坐在廊下做针线,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姑娘!您可算回来了!这一下午去哪儿了?我去给您送茶,屋里没人,可吓死我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姜惜玉的脸色说不上难看,甚至对她微笑了一下,可青黛跟了她这些年,最是知道她什么时候是真的高兴,她分明看出那微笑下藏了点什么。


    “姑娘……”青黛小心翼翼地开口。


    姜惜玉握住青黛的手,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就算应了她的话,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手背


    青黛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姜惜玉心性坚定,心里有事的时候,若想告诉她,自然会告诉;若不想说,她问破嘴皮子也没用。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她,等着她。


    于是青黛反握住姜惜玉的手,用力攥了攥,脸上堆起一个笑:“姑娘,我跟您说,我今儿可听说了,将军从西北带了个名厨回来,做得一手极地道的西境特色菜,可好吃了!咱在关东的时候想吃都吃不着,我早想着去求他做上一道,带回来给姑娘尝尝,姑娘吃着高兴了,也算是我立功了!”


    青黛说着似乎垂涎三尺,手舞足蹈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雀跃。


    姜惜玉看着她,脸上的笑意终于真实了几分,这丫头对美食最是真心。


    “好。”她点点头,“去吧。”


    青黛应了一声,转身开心地跑了出去,跑到院门口才担忧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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