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日,晚上八点。
香港,全城不安。
翡翠台的晚间新闻把整段时间全给了金融版块。主持人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一条接一条地往外抛:恒指连跌十二天,外汇储备持续失血,港币汇率死死顶在红线上。
画面切到街头。
旺角一个卖鱼蛋的阿叔对着镜头讲:“明天?明天股市一开门我就去排队卖,卖完拉倒。”
铜锣湾一个白领女仔讲:“我供的楼已经跌了三成,再跌就变负资产了……”
中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远远看见镜头,摆摆手,低着头走了。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不用说了。
每个频道都在播。
每个频道的结论都一样——明天,八月二十八号。
要么生,要么死。
同一时间。
纽约。
CBS晚间新闻做了一档卫星连线。
索罗斯坐在曼哈顿中城的办公室里,身后整面墙的书架。白衬衫,没打领带,架着那副招牌金边眼镜。
主持人问:“索罗斯先生,明天是恒指八月期货合约的结算日,您对结果有什么预期?”
索罗斯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已经赢了的笑。
“我不做预期。我只看事实。事实是——港府在过去十四天里烧掉了大量外汇储备,拿纳税人的钱在市场上赌博。这种行为违背所有自由市场的基本原则。”
主持人追问:“所以您认为港府会输?”
索罗斯摘下眼镜,用衬衫角擦了擦,慢慢戴回去。
“我认为,明天我们将见证一个金融体系的崩塌。”
他顿了一下。
“这是市场规律。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这段采访播出后四十分钟,全球一百多家媒体转载。
标题几乎一模一样——“索罗斯:明天,香港金融体系将崩塌。”
香港。
金管局大楼,十七层。
任局长的办公室门关着。
里面六个人。
桌上摊着一张大表,A3纸,手写的,字迹密密麻麻。
表上列着对手十万张空头仓位的建仓分布——哪一天建的,建在什么价位,每个区间有多少手。
数据来源:磐石。
任局长拿红笔在表上画了一道横线,横线旁边写了一个数字:8300。
“对手的平均建仓成本,八千三百点。”
他放下笔,抬头看了一圈。
“结算价只要高过这条线,空头就亏钱。高得越多,亏得越狠。”
何志远凑过来盯着那张表:“我们手里的多头仓位呢?”
“六万八千张多头合约,平均成本七千九。加上现货市场的托盘资金,总弹药两千亿港币。”
陈锦荣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对面两百零五亿美金。我们的量……够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任局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三秒接通。
“资金到位了吗?”
对面的声音很稳:“全部到位。中银香港的备用额度已经激活,随时调拨。”
任局长放下电话。
抬起头,扫了一眼六个人。
“够了。”
声音不重,但没有一个人再问。
纽约。
凌晨一点。
陈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台加密终端。
屏幕上,张红旗的脸。
视频通话,画质有点糊,但声音很清。
张红旗没寒暄,直接开口:“明天只交代一件事。”
“说。”
“索罗斯那十万张空头,结算的时候会出现一个恐慌窗口。恒指被拉上去之后,空头的止损盘会集中涌出来——扛不住的先跑,跑了的带着后面的一起跑。那个窗口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钟。”
张红旗停了一下,语气沉下来。
“在那二十分钟里,你把手上所有的空头仓位反手平掉,同时用做多资金吃进他们的止损盘。空头恐慌抛售的时候,价格最低,你在最低点扫货。”
陈默没吭声。
张红旗问:“听明白了?”
“明白。”陈默的声音很平,“反向收割。”
“资金到位没有?”
陈默切到另一个屏幕,扫了一眼。
“瑞士、开曼、新加坡三条线注入的做多资金,一百二十亿美金。分散在四十七个独立账户,和磐石资本没有任何关联。”
“好。”张红旗点了下头,“打完之后,四十七个账户全部注销。一个不留。”
“我知道。”
视频画面里,张红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杯子放下的时候,他看着镜头,说了最后一句。
“最后一仗了。打完,回家。”
画面黑了。
陈默坐在原地没动。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回家。
这两个字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北京。
中南海。
李波书记的办公室灯亮着。
桌上一部红色专线电话。电话旁边是一份简报,三页纸,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全是数字。
李波书记看完最后一页,把简报翻过来,文字朝下扣在桌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港澳办的,一个人民银行的。
三个人。
谁都没说话。
不需要说。
该做的全做了,该调的全调了。
剩下的,就是等天亮。
香港。
跑马地。
傅奇的车停在路边,没熄火。
车里三个人。傅奇,徐德胜,赵铁柱。
徐德胜叼着根烟,没点,含在嘴里来回咬。
“盘外招的事,查完了?”
傅奇点头:“查完了。索罗斯在本地雇了两家公关公司,准备明天一早往各大报纸投唱空文章。稿子写好了,我拿到了底稿。”
“怎么处理的?”
“打过招呼了。两家公关公司的老板,一个欠新义安人情,一个儿子在内地做生意。”傅奇把笔记本翻了一页,“明天的文章,发不出去。”
赵铁柱在后座插了一句:“还有呢?”
“伦敦那边有人想通过地下钱庄往香港打一笔钱,走灰色通道,数目不小。”
“掐了?”
“掐了。刘浩那边配合的,国内直接把几个地下钱庄的出口端账户封了。钱过不来。”
徐德胜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行。盘面的事交给他们,盘外的事,我们兜干净了。”
赵铁柱靠回座椅,闭上眼。
北京。
刘浩放下电话,往椅背上一靠。
三个小时,连轴打了十几通电话,嗓子干得像砂纸。
七条灰色资金通道——全部封死。
一条都没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京城的夜,灯火没断过。
今晚,谁都没睡。
八月二十八日。
凌晨。
香港。
整座城市醒得比任何一天都早。
中环的写字楼,五点就开始亮灯,一层接一层,像有人在一格一格地按开关。
金管局大楼,全员到岗。
交易室里,三十二个交易员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的屏幕全亮着。
数据在跳。
没人说话。
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
距离开盘还有五分钟。
任局长站在交易室最后面,背靠着墙,看着前方三十二块屏幕。
右手握着一部内线电话。
九点二十六分。
九点二十七分。
九点二十八分。
每一分钟都像一年。
九点二十九分。
开市钟声倒计时。
交易室里三十二个人,没有一个回头,但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声音。
任局长拿起电话,拨通。
对面接起来。
他只说了一个字。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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