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浣溪府的喧嚣渐渐褪去，唯有河道上的渔火点点，映着静谧的水面。
洛光将小鼎放在枕边，闭目养神，灵龟主缩在桌角调息，猫咪则趴在窗沿，注视着窗外的动静。
没人知晓，一场席卷整个浣溪府的梦境，正在悄然降临。
无论是沿街的摊贩、深宅的世家子弟，还是守城的士兵、苏宋两家的族人，几乎所有浣溪府的百姓，都在深夜陷入了同一个梦境。
梦里，河水滔滔，石佛立于浣河之上，佛光笼罩，将浣河龙王死死镇压。
恶龙在佛下嘶吼挣扎，却动弹不得，岸边孩童不再失踪，百姓得以安生。
只是好景不长。
不过数日，天际忽然乌云翻滚，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龙爪从天而降，带着无上龙威，一爪拍在石佛寺。
“咔嚓——”
石佛金身碎裂，佛台崩塌，佛光散尽。
被镇压的浣河龙王嘶吼着脱困，再度兴风作浪，吞食童男童女，血洗沿岸村落。
画面一转，转到清水寺。
白日香火鼎盛、庄严肃穆的寺庙，一到夜里便露出真面目——
佛像大口吞吃人肉，吐出白骨；
住持与僧人化作邪魔，癫狂施暴；
佛像之下，地窖深深，白骨累累，全是被拐来的清白女子与孩童骸骨。
全城百姓同一时间惊醒。
“啊——！”
冷汗浸透衣衫，心悸不止。
家家户户点灯开门，一开口才发现——
所有人，做的是同一个梦。
“石佛寺当年不是荒废，是被那青水龙君一爪打碎！”
“清水寺根本不是佛，是吃人的邪佛！”
“我们拜了几十年，拜的居然是一尊魔佛！”
“官府当年和那恶龙勾结，坏石佛名声！”
夜色里，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恐惧、愤怒、悔恨，在浣溪府彻底炸开。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百姓便成群结队，疯了一般冲向清水寺。
寺内死寂一片，不闻钟声，不见香火，只有一股刺鼻的恶臭弥漫。
有人壮胆推门而入——
下一刻，凄厉的惨叫响彻四方。
清水寺所有和尚，全都横死殿中，死状恐怖，像是在极度恐惧中遭受了极刑。
大殿中央那尊受人跪拜的佛像，彻底碎裂，黑血横流，恶臭冲天。
碎石之下，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地窖。
里面，层层叠叠，堆满白骨。
与梦里，一模一样。
百姓彻底崩溃，有人痛哭，有人怒骂，有人对着石佛寺的方向长跪不起。
没过多久，无数人自发朝着石佛寺的方向涌去。
断壁残垣、荒草没径的破庙，一夜之间，成了浣溪府百姓心中唯一的真佛所在。
香烛、纸钱、瓜果、素斋……人们把能带来的供品全都摆上，曾经无人问津的荒山，此刻香烟缭绕，直冲云霄。
洛光穿着那身布衣混在人群里，缓步走上山来。
猫咪趴在他肩头，灵龟主则被他悄悄放在袖中，一同前来。
石佛碎裂的佛台之前，早已跪满了人。
洛光静静上前，取过三炷清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轻轻插在香炉之中。
没有高声祈祷，没有痛哭流涕，只有一片平静。
可在袖中的灵龟主眼中——
这一幕，让它眼眸睁大，浑身龟壳都在微微震颤。
百姓们的香火，虽是诚心，却只是点点微光。
而洛光插上的这三炷香，烟霞直冲云霄，金光万道，比整个浣溪府所有人的香火加起来还要鼎盛、还要纯净！
那不是凡火，不是愿力。
而是山河社稷鼎持有者的仁德之气。
一香敬天地。
二香慰苍生。
三香醒真佛。
香烟一卷，落入碎裂的石佛残躯之中。
沉寂了几十年的佛灵，猛地一颤。
“嗡——”
残破的佛台上，碎石头轻轻震动。
一缕微弱却无比澄澈的佛光，从断裂的佛首之中缓缓亮起。
沉睡了几十年的石佛灵识，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百姓们还未察觉，只是跪在地上诚心祷告。
洛光抬眼，望向那道微不可察的金光，眼底微微一动。
“醒了。”
猫咪眯起眼睛，小声传音：“阿光，你这三炷香，比一整座城的信仰还好用。”
灵龟主看着这一幕，心中只剩下敬畏：
“这哪里是上香……这是以天命之身，为真佛正名啊！”
很快，洛光脑海里多出一股微弱的精神力。
“多谢施主搭救。”
“救你的不是我，”洛光语气平静，精神力缓缓回应，“而是你护佑了数十年的全城百姓。若不是他们心中尚有良知，尚有对真善的渴求，即便我点燃香火，也唤不醒你。”
“施主所言极是，”石佛的精神力带着一丝怅然，“可若非施主挺身而出，为老衲正名，拆穿清水寺邪佛的真面目，恐怕这满城百姓，还要被恶龙与伪佛蒙在鼓里，继续供奉邪魔，残害无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洛光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异样，询问道：“你心里有怨？”
“老衲心里无怨，”石佛的声音愈发低沉，“只是被困数十年，看着百姓受苦、邪魔横行，老衲愈发困惑——何为佛？”
这话一出，布袋里的灵龟主微微一怔，连肩头的猫咪也收敛了慵懒，静静听着。
佛之一道，向来玄奥，便是灵龟主活了数百年，也不好说什么是佛。
洛光望着残破的佛台，望着台下诚心祷告的百姓，只是思索片刻，就说出了一句话。
“我是佛。”
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传入石佛的灵识之中。
石佛的精神力骤然停滞，显然被这简单的回答惊到，片刻后才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追问：“施主……为何？您并非出家之人，亦未诵经礼佛，怎会是佛？”
洛光缓缓抬手，指向台下跪拜的百姓，又指向远处清水寺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佛从不是青灯古佛前的枯坐，不是念诵经文的形式，更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偶像。”
“佛是大彻大悟，是看透生死后的通透；是生死感悟，是见过人间苦难后的清醒；是超脱自我，是放下执念后的释然；是见苍生悲苦而怜悯，是愿为无辜挺身而出；是见恶人行事而愤怒，是敢为公道挥剑相向；是见善人行善而喜悦，是愿为微光添柴加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地间，语气愈发笃定：“我是佛，他是佛，台下每一个心怀良知、愿守善意的百姓，都是佛。心有善念，行有善举，便是佛；心怀恶意，行恶多端，便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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