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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作者:王凯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入了夜,天上便又飘起了雪花,窗里透出的那团昏黄也越发暖了。


    火上小炉咕嘟嘟嘟地响着,紫苏的香,老姜的辛,红枣的甜,混做一团,满室馥甜。


    琥珀估摸着时候已差不多了,遂起了炉盖,将已煮成的甜茶滤了三遍后,倾入填了棉絮的实木茶桶中。


    羊皮暖靴在雪地里留下浅浅的脚印,推开书房的门,热气扑面。琉璃正拿着火红的缎子赶工,她绣工极好,本就是魏婉清身边负责针线的,摹着她家姑娘那蹩脚的针法,倒也是像模像样。


    紫檀书案后的魏婉清身着浅红撒花交领袄,耳带梅花攒珠耳铛,烛光映在未施脂粉的芙蓉面上,晕着圈温润的暖意,如同那深夜缓缓绽开的莲花,美的叫人移不开眼。


    宫里那一家子她见的不多,大致印象却也是有的。


    皇帝的长脸高鼻,配着皇后秀气的眼唇,瞧起来确实俊郎威仪。


    太子已发了福,深色锦袍都挡不住隆起的肚囊,比他瘦那是再好不过了。


    但康王毕竟不是二八年华的小伙子了。


    她歪头想了一会,提笔顺着鼻翼往下画了两道浅浅的沟壑,照着皇后脸上那两道画的。


    再看看,还是觉得不够,又在眼睛添了几道细纹,这才端起来细瞧。


    琉璃放下绣棚,伸了个懒腰,端着茶碗和琥珀凑到书案后一起看画,琥珀道,“有些眼熟,但又有些眼生,瞧着年纪轻轻,又觉得好似上了年纪,眉眼倒是和气,又脾气不大好.......”。


    魏婉清叹了口气,把画攥成一团,随手抛进旁边的火盆里,身子一歪,端起芙蓉白翠玉盖碗,愣愣的看着跃动的烛火出神。


    琥珀上前为她揉肩,“姑娘别听这丫头胡说,康王殿下那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见谁都带着三分笑。听二夫人说,他当年娶亲,可是叫好些个府里的姑娘们都抹了泪呢……”。


    魏婉清没吭声。


    及笄那年,家中预备为她相看夫婿,二哥哥曾一本正经的问她,“妹妹想找个何样的?早些说了,哥哥们早些给你留意着”。


    那时候她说,“要样貌出众”。


    如今却只能祈求,“但愿他是个真好脾气吧”。


    琉璃与琥珀悄悄对视一眼。中宫皇后也是个出了名的好脾气,贵妃母子气焰嚣张几度压过东宫,都不曾听说她有半点怨言。


    可她不还是变着花样的找她们姑娘不痛快?


    可见,这世上的好脾气,多数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姑娘,时候已经不早了”,琥珀扶着魏婉清起来,琉璃去拿斗篷,“咱们早些回去歇了吧,这雪怕是要下上一阵了,三夫人不是说西院那两株红梅这两日便要开了么,说不准明早您就能瞧上了”。


    “那咱们明早得得早点出门了.....”。


    魏婉清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康王的事。


    皇帝赐婚,不管他是真好脾气还是假好脾气,待到了三月,她都得去那千里之外的青州。


    雪花簌簌的落着,脑子里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去。


    三日后,院中积雪消化,一切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也是这日,走了大半个月的康王进京了。


    亲王进京,最紧要的就是进宫觐见。


    皇后的千秋宫内,热闹的堪比十五大朝贺,贵、德、贤、淑四妃分座两侧,昭仪、婕妤、美人依次排开,花枝招展的围坐在皇后身边陪着说话。


    忽听殿外传报,“康王殿下到”。


    满殿的目光登时比环绕的珠翠还要夺目。


    来人头戴玉冠,身着四龙穿云大红窄袖袍服,玉带紧扣腰上,风骨峻茂身形欣长。面容虽是消瘦,却丝毫无损周身温润儒雅之气,步履间气度沉稳,一派倜傥从容。


    “殿下清减了许多.......”。


    不知谁小声嘟囔了一句。


    康王脸上笑意不动,撩袍跪拜,“儿臣拜见母后”。


    “快起来,快起来”,皇后忙不迭的让人搀他起身。


    康王又一一与殿内诸妃行礼。


    “殿下这一路上可还顺利?”,贵妇按着眼角的泪先开了口,康王答了话,淑妃、德妃、贤妃也纷纷跟上,问寒问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皇后要说的话,被她们三言两语抢了个干净,面上笑容便有些挂不住。


    幸而几位都是有眼色的,见到了人便不再久留,陆续起身告退。


    母子二人终于得了说话的空隙。


    “世子可还都好?书读的如何了?”,皇后拉着儿子的手,细细端详他沧桑了不少的面庞,眼里尽是心疼。


    康王含笑答道,“劳母后挂念,一切都好”。


    皇后心疼儿子,更心疼那没了亲娘的孙子,她叹了口气,道“燕儿去了已是天意,你万不可再因此伤心伤身,那魏家女...”,提起魏婉清,她眼里眉上就都皱了起来。


    原本她是想着再从荣安伯府挑位姑娘嫁去康王府的,血亲的姨娘,总归要比外头的人齐心。谁曾想陛下会指了那“凤命牡丹”做继妃。这些日子,她一边忧心两儿子为此离心,一边担忧还未长成的孙子,已多日没有睡过囫囵觉了。


    “睿儿年幼”,皇后攥紧康王的手,含泪的眼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你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可叫他如何是好?”。


    康王心中亦是一叹。


    世子今年已十二了,只比那单枪匹马的魏小将军小了三岁,人家已有五品军职在身,他却事非不分,旁人撩拨一句,便为着一个院子与他置气。


    他心头涌上阵阵酸涩,握住皇后那双枯瘦的手,温言宽慰道,“母后不必忧心,儿臣身子并无大碍。况且齐国公府的九姑娘和顺柔嘉.....”。


    话未说完,皇后一把甩开他的手,面色骤变“哪个在你跟前乱嚼舌根?此女极没规矩心机颇深.....”。


    “母后!”。


    白玉观音即便出了皇觉寺也要被人供着,齐国公府的姑娘自然也是一样。


    康王语气沉静道:“父皇的旨意里既说了她淑仪素著,和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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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嘉,那她便是淑仪素著,和顺柔嘉!”。


    “那都是……”。


    “母后慎言!”。


    殿中一时寂静,皇后怔怔的望着他,忽而掩面痛哭。


    “呜呜呜呜呜”。


    康王看着她发髻上分外刺眼的白发,眼中疲惫一闪而过,母后真是老了。


    幸而秦王明年大婚后也会离京,不然东宫储位怕是要动荡了。


    母子俩对坐无言,殿中只剩隐隐的悲泣声,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一如他初谈婚事那年。


    “陛下驾到”的通传声蓦然响起,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闷,皇后赶忙拭泪整妆,起身相迎。


    穿着明黄常服的皇帝带着太子自殿外进来,目光在母子二人面上掠过,随口问道,“一进院子便听到了哭声,这是怎么了?”。


    康王当即跪地请罪,“儿子不孝,惹起了母后的伤心事”。


    皇帝未再说什么,摆手道,“都起来吧”。


    “谢父皇”。


    当日中午,皇帝久违的在千秋宫用了午膳。皇后自是欣喜,再顾不上什么刘家魏家。康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是真怕她又提世子年幼云云的。


    饭后,太子邀康王前去东宫小酌。


    酒过三巡,太子解了腰带,歪靠到四方椅上,两个美貌侍女跪在一旁为他擦汗,太子忽而就提起了魏婉清,“你那王妃是个性子烈的”。


    康王放下酒盏,坐姿挺拔如竹,“皇兄何出此言?”。


    “嗝”,太子打了个酒嗝后,笑的像是翻了肚皮的老狐狸,“乞巧那日,九姑娘跟着国公夫人入宫参宴,百福殿那位使了绊子.......”。


    康王眉头微皱。


    周贵妃真是越发出格了,皇帝钦定的人,竟都敢伸手算计。


    还是这里头本就有皇帝暗示?康王继妃只是幌子?


    “难怪母后方才提起她时,面色有异”,他说道。


    太子直起身,“你猜她是如何脱的身?”。


    康王摇头,“臣弟愚钝,还请皇兄明说”。


    “她把老十六砸晕了”,太子话音未落,康王便一口酒呛在了嗓子里,咳的面红耳赤,惹得殿中侍女不住往那好命为他拍背的侍女身上瞧。


    “父皇可有降罪?”,他急声问道。


    太子面上亦是一片复杂,“未曾,只是把老十六身边的宫人都处置了”。


    老十六外家平昌侯府,虽不像齐国公府那般手握重兵,却也在文官中颇有声望。他们兄弟没有外家相助,这齐国公府就更得罪不得了。


    皇后糊涂,他们兄弟便只能自己多上些心。


    说话间,秦王带着另外两个小的也来了,开口便是,“前些日子,小弟多饮了两杯,与三嫂闹了些不愉快,三哥三嫂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要与小弟计较”。


    这话和太子方前之言,意有同曲之妙。


    康王坦然一笑,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上一个娶齐国公府姑娘的萧家人,不过五年便登临帝位,他们紧张也是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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