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帮助他人是华夏民族的传统美德”这句同样响彻华夏的至理名言还有一句——
“买不起单就留下到后厨洗盘子。”
人生二十几年未曾吃过霸王餐、出门必检查钱包和手机是否带在身上的穆珩，在来到艾瑟隆的第二天，就因为此处并非华夏而放松了警惕，坐上了霸王马车——
还是在跟人家再三讲价之后。
国王一共给了她五个戒指。
三个装面包，一个装魔法道具，一个装日用品和一些提升生活品质的装饰品。
整整五个戒指，一个铜币都没有。
穆珩从戒指里面掏出了国王留给她的精品珐琅花瓶摆件：“这是皇家御用花……”
“你连五铜币都掏不出来，”胖子冷笑着打断她，“然后跟我说你有贵族皇室的花瓶，我很像傻子吗？小姐。”
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
在穆珩又准备从戒指里面掏出什么东西的时候，胖子伸手按住了她，长叹一口气：“小姐，无论是面包还是您的……仿制品，都无法让我缴纳后天的租金，无论它看起来如何的香甜或者逼真。出于某种怒火中烧的冲动，我现在有点想让城门的卫兵帮我讨个公道。”
穆珩在胖子车夫招手呼唤卫兵之前，拉住了他。
她在出发之前，阿尔弗雷德给了她一个先是光明塔联系他们那样的卡片，她跟阿尔弗雷德还互存了魔力。
但现在远水救不了近火。
怎么办……
她看着胖子的马车，突然灵光一闪。
从戒指里掏出一张巨大的餐桌摆在马车前，穆珩娴熟地从戒指中取出面包垒在桌上，在旁边支起一盏小灯，对着旁边将信将疑的胖子拍着胸脯保证：“很快这些柔软的面包就会变成硬邦邦的钱币，到时候我不仅会支付车费，还会支付一笔补偿。”
胖子欲言又止：“这真的能行吗……”
笑话。
她穆珩七岁混迹夜市，摆摊经验长达十三年，话术基本功硬得可以砍树。
区区买面包，且看她如何震惊眼前这个老实土著。
好几年没这么朴实地买东西了。
穆珩看着眼前的面包，眼睛里流露出怀念。
胖子还在研究这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面包，就听见耳边响起一阵嘹亮热情的喊叫声。
“卡诺王国，卡诺王国，最大面包坊，布莱克面包坊倒闭了！”
“该死的恶毒商人凡德，欠下了3.5个亿的金币，带着他的家眷跑了！”
“我们没有办法，拿着面包抵工钱！原价都是十几个、二十几个、三十几个铜币的面包，统统两个铜币！”
“两个铜币、两个铜币、统统两个铜币，统统统统统统两个铜币！”
“恶毒商人凡德，你不是人！”
“我们辛辛苦苦给你干了大半年，你不发工钱！”
"你还我血汗钱，还我血汗钱！"
字字泣血，声声断魂。
胖子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经历，顿时同情心起，不愿看她孤身一人为了几个铜板自揭伤疤，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咬咬牙忍痛说：“小姐你要是面临这样的困境，车费就……”
他们的临时摊子就支在城门边上，来来往往的人众多，还真有几个冒险者被穆珩悲惨的人生经历吸引过来。
穆珩一边拿袋子给他们装起来，一边眼角含泪的感谢他们的帮助。
几个人狠狠痛骂了这个王八蛋凡德。
等人走之后，穆珩拍拍胖子的肩膀，问：“可以问一下你的姓名吗？先生。”
“艾森，小姐。”胖子回答。
“我叫穆珩，艾森先生，您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回到熟悉的领域，穆珩浑身通畅，她将刚收的十枚铜币都交给艾森，挽起袖子打算大干一场，顺便询问，“您刚才说什么？”
艾森手捧铜币，纠结了一会，良心上还是过意不去：“我虽然生活说不上好，但比起您来说还是比较幸福的，车费就……”
“对啊，我们面包坊那个该死的王八蛋老板哈特，嗷不好意思我气得有些神志不清了，他是叫凡德来着，感谢您的支持，愿神明保佑您。”
稍等。
艾森震惊：“你在说谎！”
穆珩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两相沉默后。
穆珩露出八颗牙齿，挠挠头，羞涩道：“这是一种营销手段来着啦。”
艾森不理解，艾森大为震惊。
接着，两人就摆摊的语言艺术进行了一番交流，都没注意到远处两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迈着整齐统一的步伐向他们靠近。
穆珩试图向没见过世面的艾森解释：“……这种不叫说谎，顶多算是通过一种比较惊人的噱头将产品的名号打出去，达到目的。”
“什么目的？”
穆珩拿起面包咬了一口，顺手拿起一个面包递给问话的人：“就是吸引顾客的目的，只要把顾客吸引过来，这么好吃的面包总会有人买单的，对吧？卫兵先生。”
卫兵先生！？
穆珩抬头望去，故作镇定道：“佩尔城没有规定说城外不允许售卖面包吧？”
卫兵被嘴里的面包惊艳了两秒，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顺势隔绝了其他想要过来买面包的客人，点点头：“是没有。”
另一个卫兵向她伸出手：“请问您有营业执照吗？”
吃完了面包的卫兵补充：“还有卫生许可证——谢谢您，面包很好吃，小姐。”
“以上就是所有的事情经过了吗？”撰写完违规记录的商盟记录员向两位卫兵点点头，“辛苦卫兵先生们了，接下来就交由我处理吧。”
卫兵们向她敬了个礼，步调一致地走出办公室并顺手关上大门。
记录员的椅子旁边是一大袋面包，办公桌右上角是一小叠铜币，面前是沉默坐着的穆珩和艾森两人，脸上是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职业微笑。
许久，她直起身子，手指在记录本上划过，缓缓开口。
“无证经营，食品安全堪忧，虚假宣传，占用公共资源，噪音扰民，乃至私下钱币交易，不申报、不上税、无票据，数罪并罚，按卡诺王国律法可判处监禁五到十年，罚款一百枚金币——”
穆珩倒吸一口凉气。
记录员嘴角的笑容加深，合上记录本，竖瞳眯起来显得既危险又狡诈：“开个玩笑。”
“念在两人是初犯，只需要支付三银币，换算为三十铜币的罚款就行，面包会还给你们。”
记录员开始清点缴纳的铜币：“一、二……二十八枚，还差两枚——”
穆珩拦住想说什么的艾森，举起右手：“我可以洗、洗什么都行……”
记录员没忍住笑出声来，将钱币推向他们：“开个玩笑，艾森你的朋友真是不经逗。”
“露西，”艾森嘟囔着从铜币堆里数出属于自己的五枚铜币，责怪她，“你太吓人了。”
什么意思？
穆珩愣在原地，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被称为露西的记录员拿起桌上的法杖用魔法将那一袋子面包放到穆珩的身边，并向她推过去一张表格和纸笔。
穆珩拿起表格看了一眼。
组织名称、类型、售卖范围……
她没忍住问出口：“这是什么？”
“金钱需要流通，贸易构建流通的河流，这里是自由贸易的天堂，这张纸是支持你在贸易天堂赚取金钱的通行证。”
露西的撑着下巴，尖尖的指甲点在售卖两个字：“考虑到你们是初犯这句话是真的，我们珍惜像你这样的人才，表格可以慢慢填写，填写完之后您带着表格在外面的商盟大厅办理相关证件，并接受随时抽样检查和遵守相关规则，您就可以根据您所填写的表格内容进行合法合规的物品销售了。”
她递给穆珩一张海报：“这是跟商盟有合作的酒馆，凭表格入住会有优惠。”
“也请不要忧心今天的遭遇会在卫兵那里留下案底，商盟会为每一位成员和未来成员兜底。”
原来他们所在的地方不是审问室。
这是穆珩第二次听说商盟了，第一次是在阿尔弗雷德提到通讯卡的时候。
商盟到底是什么组织？
晏云章全程围观下来，已经从眼看着穆珩身陷囹吾却无能为力的急躁状态冷静下来，他立刻在羊皮书中找到相关的知识点，念诵出声。
商盟的全称是艾瑟隆大陆商业联盟，建立者究竟是谁已历史风沙的吹拂中无法深究，目前流传最广的说法是一些种族各异的小商贩们的一拍即合，而后互帮互助、互相扶持的团结友爱故事。
随着越来越多的商户加入，为了方便管理，开始制定完善的管理制度后，正式命名为商盟，成为为行商经营的工商户们提供帮助和支持、受各个种族势力承认的官方组织了。
“只要是在艾瑟隆大陆及海域进行贸易，都需要在商盟注册之后才能进行活动。后续会有专人进行质量抽检，以确定经营状况及有无违法违纪现象存在。”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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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严谨！
两人被礼貌地请出办公室。
露西硕大的青色蛇尾在座椅下有一下每一下地拍打着，冲穆珩挥手道别。
“欢迎来到佩尔城，异乡人。”
在跟心神俱疲的艾森通过通讯卡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之后，穆珩终于有时间垂下来看海报上的内容。
海报正中间的四个大字映入她的眼帘。
“桑尼酒馆”。
“年轻人，”老酒鬼坐到穆珩的身边，浑浊的眼睛似乎看透了她，“你也在找神明投掷的那颗骰子吗？”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
钟声响起的那一秒，老酒鬼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嘿嘿一笑，状似癫狂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喝光了穆珩身前的朗姆酒，大笑道：“谢谢你请我喝酒啊——”
刚从酒窖回来的酒保怒火中烧，拿起鸡毛掸子，把还在哄骗新旅人的老酒鬼杰克打得抱头鼠窜。
“快滚，你这该死的老酒鬼！”
趁着酒保抬手的空隙，老酒鬼一下冲出门去，只留下酒保举着鸡毛掸子的手狠狠一抖，最后无奈地重重落下。
许多酒馆的常客看着这滑稽的一幕都拍桌狂笑，口哨声连绵不绝。
木门吱吱呀呀地乱晃，将外面的鲜亮与内里的昏暗隔绝开来。
穆珩将视线从老酒鬼的背影收束回来，看着桌上的朗姆酒杯边缘残留着的、被人吮吸过的水渍，简直怒上心头。
这么多人，凭什么只喝她的啊！
酒馆的位置这么绕，她问了一堆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地方，正想美美喝上一杯。
结果剌嗓子黄酒变成了“进口货”。
为她发声！
算鸟算鸟。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等等。”
天使恶魔人格交战的间隙，穆珩叫住拿着酒杯准备离开的酒保，视线划过酒保双手上纵横的旧疤，回忆了一下阿尔弗雷德跟她说过的名字：“我找艾米莉亚。”
“……小姐，我们这里可没有叫做艾米莉亚的服务生。”
面对对方的否认，穆珩不慌不忙地从袖口拿出一张白色的卡片推过去，食指点点中间金色的飘逸手写体。
那是阿尔弗雷德亲手用魔力刻上去的签名。
熟悉的字迹和魔力让酒保的手一顿，只是片刻，他神态自若地把卡片放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轻叩桌面，推过来一杯马提尼：“上午十点，城西门口，红色发带。”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穆珩腰间的布包：“明天的路可不好走，去那里干什么？”
穆珩在桌上放上二十枚铜币和那张商盟合作商宣传海报：“找人，并且目前需要一间房间。”
酒保捡起一枚铜币在指尖把玩片刻，抛起，打了个响指。
他指尖的铜币和桌上的铜币倏地消失在空气里。
穆珩感觉右边口袋一沉，她缓缓抬眸。
“价钱已经有人替你付过了，”只见酒保在马提尼里丢入一颗樱桃，与她的视线对上，漫不经心地笑笑，“欢迎来到佩尔城，异乡人。”
不想再吃面包、并狠狠剩下二十枚铜币的穆珩走出酒馆大肆在食物上狠狠消费一番的时候，看到杰克醉醺醺晕倒在酒馆外墙的墙角，犹豫片刻还是将一枚铜币放进他怀里。
她神色悲悯，低声许愿。
“你下次别喝我酒别喝我酒，喝旁边那个贼眉鼠眼的卷发男人的，他手脚不干净到处摸人家钱袋子，不劳而获的人最可恶了。下次就逮着那个老鼠男的酒喝，他点一杯你就喝一次，他点两杯你喝两倍，他吃饭你转桌，他说话你揪嘴，千万别让这种人好过好嘛？”
身上就那么几个子，还有闲钱惩恶扬善。
羊皮书无言转头看向晏云章，问：“她一直这么嫉恶如仇吗？”
晏云章视线一直在穆珩的脸上没移开过，没有看到羊皮书的飘在空中的字。
直到羊皮书字体放大塞到他眼前。
他挥手打散羊皮书的文字，重新看向水镜里穆珩亮晶晶的眼睛，漫不经心地回答：“她只是尤其讨厌四肢健全但偷鸡摸狗的人，劳动最光荣，她最欣赏的人就是有能力有本事的人，当然要长得好看一点，性格也要温柔一些，陪伴她尊重她……”
晏云章对今天没能帮上穆珩的事耿耿于怀，只能默念穆珩的择偶标准让自己暂时冷静下来。
但看着自说自话的晏云章的羊皮书简直要疯了。
不是？
谁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