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之后，五条悟彻底安分了下来。
训练时不再心猿意马，每一招都认真的不像话，却依旧喜欢黏着朔夜，跟在他身后半步不离。对他来说，朔夜没明确拒绝，自己就能理直气壮的亲近。
朔夜也不再推开，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纵容他像只大型犬一样贴过来。对他而言，一时的亲昵能换来自己少费些心神。
两个人以一种诡异且两全其美的方式，各自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今天五条悟又拉着他去涉谷一家很出名的甜品店。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朔夜面前精美的草莓蛋糕上。
蛋糕静静的躺在白瓷盘里，顶层的草莓切成两半，断面露出鲜红的果肉和细密的籽粒，汁水微微渗出，染红了周围那一圈打发得蓬松的奶油。
奶油被日光照得泛出漂亮白润的光泽。像上好的丝绸在光下泛出的光泽，又像珍珠母贝的内壁，白里透着极淡极淡的珠光粉色。
朔夜蛮喜欢吃甜品。这种高热量的甜腻食物用来补充体力效果非常明显。从前在禅院家，他偶尔会买甜品回来和甚尔分着吃，算是那段清苦日子里为数不多的奢侈。
五条悟则执着于蓝莓蛋糕，蓝紫色的蓝莓堆得满满当当，厚重的果酱溢在蛋糕边缘将滴未滴，银制勺子碰着瓷盘发出清脆轻响。
甜品店特有的烘焙甜香弥漫在空气中，店里坐了不少青春靓丽的高中女生，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最近的潮流和热点，带着十几岁学生特有的，还没被生活磨掉的那种鲜亮。
五条悟挖起一大勺自己的蓝莓蛋糕，小心翼翼用另一只手接着，满怀期待的递到朔夜嘴边。
朔夜看着那勺递过来的蛋糕，又看了看四周，隔壁桌的小姑娘正满脸红光的偷偷往这边瞄。
他偏开头：“不吃。”
“吃嘛。”
“不吃。”
五条悟就举着勺子不动，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一副你不吃我就不放下的架势。
朔夜被他看得没办法，只能伸手把头发撩到耳后，微微低头，张口吃下那勺蛋糕。蓝莓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混着奶油的香气。
五条悟笑得眼睛弯弯的：“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朔夜舔去唇边沾到的奶油。
五条悟哼哼一笑，又挖了一勺塞进自己嘴里，吃得心满意足。
回去的路上，五条悟又闹着要去买和果子。
“你吃这么多甜食，早晚会牙疼的。”朔夜无奈的说。
“我带回去慢慢吃嘛，就前面那家，很快的！”五条悟拉着朔夜的手来回晃。
“你在这里等我嘛，我马上回来！”
朔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和果子店，门口排着队。
“去吧。”
五条悟松开他的手，跑了两步，又不放心的回头叮嘱。
“朔夜，不许一个人走啊！”
朔夜没理他，招了招手以示回应。
五条悟笑着跑远了。
朔夜站在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收回目光，漫无目的的往旁边看。百无聊赖间，视线落在一家眼镜店的橱窗上。
里面摆着一副遮光墨镜，镜片颜色深沉，边框简洁利落。
他多看了两眼。
店员是个年轻的姑娘，早就注意到他了。那个站在街边的男人太显眼了，长发垂落，身形颀长，眉眼冷淡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走出来，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长发年上男我来了！
“先生，需要介绍一下吗？”店员笑着迎上去。
“这是专门的遮光墨镜，镜片有特殊涂层，遮光效果特别好。”
随即小心的把那副墨镜取出来。朔夜接过来仔细抬手看了看，没试戴，直接递还给她。
“包起来。”
刷卡的时候，五条悟委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朔夜——！”
朔夜回头，看见五条悟手里提着两袋和果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脸上带着点委屈。
“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朔夜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没说话，只是把那小小的纸袋递给五条悟。
五条悟愣了一下。
朔夜看着他，声音淡淡的：
“你不是一直说六眼很难受吗？戴上这个应该能好一点。”
五条悟低头看着那个纸袋，又抬头看朔夜认真的表情，苍蓝色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亮的惊人。
“给我的？”五条悟高声问，声音翘的高高的。
“是礼物吗？”
朔夜没说话，只是把纸袋又往前递了递
五条悟接过来把纸袋打开，拿出那副墨镜，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然后他往前凑了一步，俯身把脸凑到朔夜面前。
“帮我戴嘛。”
朔夜垂眼看他，五条悟就那样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等着，银白色的睫毛覆在苍蓝色的瞳孔上，像冬日的冰封的湖底。
“……别像小孩子一样。”朔夜无奈的说。
但朔夜还是抬起手，拿起墨镜，另一只手拨开他额前的白发，轻轻架在五条悟的鼻梁上。指尖擦过五条悟的耳廓，把墨镜缓缓戴在他脸上。
深色镜片一遮，那双过于锐利的苍蓝眸子被藏住，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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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几分少年意气的慵懒和放松。
五条悟扶了扶镜框，透过深色的镜片看他，咧嘴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然后他一把抱住朔夜。
朔夜整个人僵住。
“谢谢朔夜！”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全是笑意。
“我好喜欢！”
“……别在公共场合这样。”朔夜压低声音警告。
余光瞥见旁边的店员——那个姑娘正捂着嘴，两眼放光的盯着他们。
五条悟又抱了两秒，才依依不舍的松开，笑的一脸无辜：“好嘛。”
然后他自然而然牵起朔夜的手，往外走。
刚走出店门几步，朔夜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伏黑甚尔发来的图片，小腹的衣服被拉开，露出精壮的腹肌和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
下面跟着一行字：有空过来一趟。
朔夜的目光在那张图上停留了两秒，飞快回复：马上过来。
他停住脚步，五条悟还在往前走，被他骤然一拉，回过头来不明所以的问：
“怎么了？”
朔夜看着他。五条悟张脸上还架着他刚送的墨镜，笑得一脸甜蜜灿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好意思。”朔夜说。
“我有事得先走了。”
五条悟愣了一下，立刻垮下脸，死死拽着他的手不肯放。
“现在？”
“嗯。”
五条悟幽怨的眨了眨眼睛，心知没有正当理由阻拦，便往前凑了一步，把脸凑过来。
“那亲一下再走嘛。”
朔夜看着他，隔着墨镜，他看不清五条悟的眼睛，但能感觉到他在笑，笑的理直气壮，像在讨一个理所当然的东西。
朔夜没再说话。他微微俯身，在五条悟侧脸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很快。
但朔夜很清楚，身后五条悟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灼热执着，寸步不离。
朔夜走得很决绝。
风吹起他的长发，拂过脸颊，凉凉的，他没有回头。
五条悟还小。
不管是小孩子的占有欲作祟，还是懵懂无知的心动，都只是一时兴起。等到以后他再长大一点，见识更广，心智更成熟，回头看这段日子，大概也会觉得可笑吧。
朔夜垂下眼。
作为成年人，自己只需要保持清醒，点到为止。
等到五条悟真正幡然醒悟的那一天，他就能体面又悄无声息的，从这段注定难堪的关系里彻底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