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人在梅林口带着轿子姗姗来迟,三成带着御林军迎面撞了上来,江奇和萝芯不在,想必是十分听话,还守在擂台那里。
林子毓刚要让谢越山放下自己,下一刻,她下巴就被惊掉了,原因却是三成,眼见十米开外,三成一看见谢越山的影子,身子就折了半个,他跪在地上,上身挺得很直,然后一边大哭,一边跪着用膝盖跑了过来。
鼻涕掺杂着眼泪,与他跪跑的姿势相向而行,“王爷!王爷啊!可吓死奴才了啊,啊啊啊呜呜呜——”
他爬到谢越山的脚边,抱住谢越山的大腿,痛哭起来,在那一刻,连林子毓也想把脸埋下去,因为真的很丢人。
尤其谢越山现在还保持双手抱着她,腿上缠着一个的诡异却十分滑稽的动作。
“我没死,你现在这样哭,若有一天我真死了,你得哭成什么样?”谢越山没有踢开三成,却半耷拉着眼皮嫌弃道。
“王爷这是什么话,奴才怎么会——怎么可能会死在你后头呢。”三成回答的一抽一抽,言语中尽是忠心。
林子毓虽然觉得尴尬却也不免升起疑惑,前两世三成一直都是皇帝身边的人,是除了曹喜最得力的,这辈子怎么被谢越山弄到身边了,回头得仔细问问。
说话的功夫,御林军已经走了上来,一眼望去,二十人不止,众人齐刷刷的半跪下,道,“拜见肃王殿下,拜见县主。”
为首的人继而说道:“殿下恕罪,是我们来晚了,陛下已经安全回宫,派我们来帮助殿下您,见您无碍真是上天保佑,否则我等众人万死难辞其咎。”
说话的人,林子毓认识,并不是单纯的御林军,也是御前侍卫中的一员,名叫娄胜。她第一世做贵妃时时常见到,第一世沈皇后的儿子恒王谢从忻逼宫之时,就是他将自己以妖妃祸国之名抓给谢从忻,极尽折辱。
后来谢从忻和皇帝同归于尽,林子毓自觉任务失败,喝了鹤顶红。
对于这些官话套话,说的人不真心,听的人也无意,如果谢越山和林子毓真的在他们赶到之前就死了,只怕是带着他们来的三成也活不了了。
在娄胜眼中,身为武将的谢越山在大捷后提前赶回,其中必有猫腻,不过是仗着自己是皇帝的儿子,拿别人当肉垫罢了。
谢越山十年来浑浑噩噩,没人知道他是藏锋还是真的无能,更何况他怀里抱着的人还是害死公主的凶手,只怕是陛下为了羞辱这位殿下。
宫里人一贯见人下菜碟,谁也不例外。
“不碍事,皇宫离这里的距离本王很清楚,诸位走着来,这个速度很正常。”
谢越山口蜜腹剑,说话间特意加重了正常二字,说的跪着的众人不敢出声,不过他现在可不想在这起冲突再打一架,秋后算账,时间有的是。
却没想到,话刚落地,梅林外脚步声咚咚震天,数百人正在疾步前来。
林子毓和谢越山盯着前方警惕起来,娄胜带着的人表情不一,如果还是刺客,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折在这,娄胜贪生怕死,自然不愿意在这当前排。
直到出现的人穿过棵棵梅树,影子随着身形逐渐清晰——是肖涵。
林子毓隔着嫁衣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双手在收紧,她不再看着跑过来的人,仰起头看着谢越山,阳光晃了眼,让她只能看见谢越山低垂的嘴角,感受着谢越山呼出的粗气。
林子毓不禁疑惑,心道,“这人怎么生气了,肖涵得罪过他?”思考间,她将头转了过去,遥遥望着那个疾步跑过来的人。
记忆中的肖涵总是穿着戎装,一身铠甲长剑征战四方,眼前这个人皮肤是一样的黝黑,穿着已十分板正,虽不是织金云锦,却也是明绣棉帛,这怕是他最体面的一身衣服,在这寒冬里略显单薄。
身后跟着的百十个人,都是一身粗布麻衣,这些人都是甘罗关将士中的精锐,由于大部分官兵还是要镇守边关,因此班师回朝领功的只派了这些人回来。
据林子毓所知,他们也是三日前堪堪到达帝丘,由于未出年关,朝廷还在休沐,皇帝还未行封赏。
前世林子毓嫁给肖涵后,很快就离开了帝丘,奔赴边关。
肖涵的确是个良将,寒门出身,甘罗关一战成名,也是因此,林子毓在前世被设计陷害,一筹莫展之际选了他做夫君,军中数年,凭借着先进的思想和升职体系,她在军中威望不输肖涵。
林子毓以为这是扶持少年将军推翻旧王朝的励志路线,可最终肖涵却在绝望的嘶吼里绑了不会武功的林子毓,到了雍州城下,任由数万羽箭落下,他自己背负叛国的骂名遗臭万年。
再见面当真是隔世,林子毓的心情却很平静。
虽肖涵冥顽不灵,固执己见。但林子毓明白,任务失败并不怪他,是自己选错了人。
林子毓刚想收回目光,谢越山的手用力抚上她的侧脸,强行将她的脸掰了回来紧紧贴着自己的胸口,让她更加动弹不得。
肖涵疾步上前跪下,口气十分焦急,“殿下,我来晚了。”
据肖涵后来描述,他在府邸等着谢越山迎亲回去,时辰到了还不见人,而三成是直奔宫里的,未曾回府,他是看见街上乱窜的百姓,打听之下,才知道了刺杀的事情。
“我一听说,就赶紧带着大营的人来了。”语气中的关切不是假的,他浅浅瞥了一眼自家主将护在怀里的新娘子,又马上挪开了。
“起来吧。”
谢越山直愣愣的看着肖涵,随后展笑道:“肖涵,你来的正好,今日在这梅林中的人,皆是与本王在甘罗关过命的兄弟,肃王府规矩森严,发帖子时未能一一邀请,本王心感愧疚。”
“既如此,这天地之礼便由各位见证,今天各家上来的礼,明天全都送到大营,给将士制冬衣,行赏赐!”
说罢,他便更用力拥紧林子毓,内力一股股的注入进来,三成听言也马上站好。
在三成的一拜天地中,谢越山背转过去,向着屹立的梅树和湛蓝的天空鞠了三躬。
身后的众人齐刷刷的跪下,“恭贺王爷县主大婚!”
娄胜见状,也带着御林军跪下磕头。
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谢越山说的没错,这些人是没资格出现在婚宴上的,而那些出现的人,位高权重,却不都是谢越山想见的。
于理性上,这时候拉拢人心实乃明智之举,寒门士兵对于贵人们的尊重如饥似渴,林子毓觉得他做的很对。
可于感性上,林子毓却认为谢越山跟那些灵堂卖票的人如出一辙,自己当了这出洋相的由头,让人不快。
在回城的马车上,谢越山伤口的血终于止住,林子毓也放下酸软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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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喜服紧紧缠绕,北风萧瑟。布料被血和污泥侵染已经结了冰。
“他们中一半人是冲着我来的,”谢越山紧紧挨着林子毓在轿子里。
她推人未果,小声抢先说道,“依照原主的性子,她万不可能得罪能请得起玄门为其种蛊死士效命的家族,所以是这几天才有的杀机。”
若是刺客的主家跟原主有仇,早该让她死在庄子上,哪能留命到现在。
可是她想不通。
前世临王痛恨林子毓得了他的正妃之位,原主生性怯懦,却敢挟恩图报。
临王本来与沛国公说定,说要娶林青汐的,被原主这么一搅合,两个人甚至说两家人的计划都落了空。
原主遭人记恨会被人刺杀倒是有些缘由,可是这辈子林子毓回来的早,没有赐婚,那为何还会有人来杀她。
一筹莫展之际,谢越山悄然开口,轻声道:“让他做了你我拜堂的证人,感觉如何?”
他将毯子盖在林子毓身上,“谁叫你刚才一直盯着他看。”
林子毓大惊,警惕的看向周围,下意识的想要掀开帘子看是否有人偷听。
谢越山:“不必担心,有三成在外面,没人敢偷听。”
林子毓:“……”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他那么大一个人,直愣愣的跑过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你不也是吗?”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让人很难理解这人竟是个成年人。
“他是我的副将,甘罗关是我们一起赢下的。”谢越山没有否认肖涵的能力,说话间,他目光灼灼盯着林子毓的脸。
林子毓叹了口气,将衣服裹得更紧,用只能她二人听到的声音平静道:“今天我便告诉你,上辈子,我和他为什么会突然跑到雍州城下,任由万箭射穿。”
前世林子毓所在的军队声名震天,却远在边关,所有朝中大臣都认为是肖涵要起兵造反。
其实她打的的确是这个算盘。
或者再退一步,用现有的军队再开辟一个新国家也未尝不可。
可在林子毓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肖涵却用无比震惊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实在看什么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魔。
在肖涵看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绥,所打的每一场仗,都是在为大绥开疆拓土,将来也是要献给仲清帝的,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却想要造反。
“我绝不做反贼!”
林子毓瞧着谢越山,淡淡道:“我以为他有称帝之心,可他冥顽不灵,于是就叫手下绑了他,他那时早就被我架空了,见指挥军队未果,他挣脱开,反而绑了我到了雍州城下。”
后面她没再说下去,结果很明显,在城下,肖涵把林子毓背在背上,用布系了个死结。
两具身体被白布紧紧缠绕,那时肖涵是谋反的罪名,城楼上的士兵没有手下留情。
羽箭,长刀,不知多少把齐齐的贯穿二人摞在一起的身体,紧密相连。任谁来看都是一副在黄泉路上也不愿分开,共同赴死的鸳鸯。
谢越山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林子毓:“所以,我不会再选他,但是,你可以选他,倘若你能让他对你一直忠贞。”
谢越山冰封一样的脸上出现了裂痕,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说的话,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