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都休息一下吧。”
楼臣温润清澈的声音传来，周述生看到他挥走两个鼻青脸肿的保镖，捡起地面一本书来。
钟晴愣怔地抬起头，看到路照龇牙咧嘴嘶气的脸。
“你……”
她连忙把人推开，注意到他捂住头和肩膀，犹豫问道，“你还好吧。”
“好个屁！”路照骂道，拧住她的两只手掐在后背，推着她踏出书册堆叠散乱的地面，“再他妈乱动，我就……”
“路照。”楼臣出声，淡淡对他说，“温柔一点，不要说脏话。”
路照气得冒火，憋下来像是收押犯人似的，把钟晴按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扯了根数据线绑起来。
楼臣用书挡在要走过去的周述生身前，面无表情，“现在，可以好好谈谈我们的事了吧。”
周述生嘴角渗出淤血，他瞳色阴冷，像是对楼臣彻底失望，“你究竟想做什么。”
楼臣将一张纸悬在他眼前晃了晃，“撤销起诉。”
周述生盯着法院传票，许久后道，“好。”
【当前好孕值：-15】
“周述生，你别管我，报警叫警唔……”钟晴被路照捂住嘴，说不出话来。
“等她安全离开，我就撤销。”周述生对他说。
楼臣继续开口，语速放慢让他听得清清楚楚，“并且向法院和公证处提出书面保证，你自愿放弃楼龚海的遗产，永远不再提起诉讼。”
周述生两手紧握，“不可能。”
楼臣预想到了，放下手，在书房里悠悠转了一圈，遗憾而感叹地说，“我的弟弟，真是命苦啊。
“从小就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也体会不到亲人的爱，好不容易遇到喜欢自己的人，还要眼睁睁看她被欺负。”
楼臣边走边偏头，目光落在钟晴身上，嘴角带着微妙的笑，“我告诉她，你因为欠钱被抓，还不上钱就要用命还，她信了。”
他越说，眸中越浮现笑意，“你去哪里找这么真心对你的人。”
钟晴不停地唔唔反抗，路照站在沙发后，用手臂环住她脖子用力，俯身在她耳边幽幽道，“不老实，我就勒死你。”
见周述生沉默，楼臣无奈叹息道，“也就是我啊，可怜你。”他打开书架上的银色保险柜，里面满是艳红的现金。
他取出一叠，对周述生摇了摇，愉悦开口，“拿去救命吧。”
说完楼臣扬起手臂，“唰”的一声，数不清的钞票从天花板上倾洒而下，飘飘扬扬，犹如满天花雨，散落在宽阔明亮的书房。
钟晴都呆住了。路照抬眼瞧见，也歪起嘴角，果然是楼臣，专往人心窝扎。
明明临近正午，光线温暖宜人，周述生却如坠寒潭，周身异乎寻常的冰冷，几乎将他血液都冻住。
那些现金飘摇着，有的从周述生面前划过，有的轻轻落在他肩上，大多数散落在地面，像是点点刺目的鲜血。
他的哥哥，干净清丽的皮囊下，是吃人的恶魔。
周述生眼底猩红，他瞳孔颤抖着抬起眼，“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当前好孕值：-16】
“我是关心你啊。”楼臣眸中没有丝毫波动，“除了我，谁还会给你这么多钱。”
周述生低下头，牙齿连带下颌都咬得发抖，他艰难半蹲下去。
指尖触碰到现金的一刻，他方向一转，握起一本厚重的典籍，陡然反身朝后方狠砸过去，衣摆高高荡起。
事发突然，路照反应过来时，砖头一样的书已经朝他飞了过来。
他瞪大眼睛，用尽全身的反应力后仰躲开，咚一下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得直疼。
“草！”
路照揉着头刚要爬起，大步奔来的周述生重重踹在他上腹，弄得他呕声差点吐出来。
他捂着胸口窝起身子爬，接着头也被横踢一脚，他直接倒在地上，眼前眩晕耳边嗡嗡作响。
周述生没打算放过他，揪住他的衣领拽起来，一拳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他妈疯了吗……”
路照被打的间隙喘着粗气大骂，“我又不是你哥……嗬，呕。”
钟晴连忙站起来回身，路照嘴角已经溢出血，周述生仍旧没有停下，像是失去了理智，只知道捕杀猎物的野兽。
“周述生！”钟晴惊恐中出声制止。她眼看路照身体软倒，渐渐没了声息，像是要昏死过去，怕对方真杀了人。
她手还被捆着，只能跑到两人旁边急忙喊他，“他快死了！”
周述生眼都没动一下，手背青筋暴起，骨节沾满粘稠的血。
楼臣绕过沙发，见路照胳膊垂落下去，像是没意识了，他烦躁训斥出声，“够了！”
一堆失控的代码！
周述生眼皮溅上血点，他没有情绪地抬眼，一字一顿地回答，“不够。”
他又一次举起拳头，朝着路照血肉模糊的脸落下时，楼臣一把抓住他的手。
周述生感知到他很用力，手指却是冰的，又白又冷，像极了他本人。
他抬起头，楼臣另一只手毫不犹豫甩在他脸上，再狠狠推开他，“你发什么疯？”
周述生回过头来，清清楚楚地看到楼臣眼中的厌烦，他了然，嗓音闷哑而嘲讽，“看看你是可怜我，还是更可怜他。”
他松开路照的衣领，对方彻底晕在地上。
“放了她。”周述生看向一旁的钟晴，又瞥了一眼路照，“或者我杀了他。你选。”
楼臣沉默，他在抉择。
他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可目标没达到，路照还有用。
“想要挟我。”楼臣盯着周述生，轻声陈述，“你们可以走，但必须撤销诉讼，否则，你就算杀了我也出不去。”
血水凝聚，汇成一滴坠落。
“好。”
环形湖畔，太阳光干燥灼热。
钟晴捂着手腕的勒痕，小心看向前面大步行走的男生，“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没想到他们是骗我，我真的以为你欠了钱。”她想起楼臣说的那些话，还有洒落的现金，越发愧疚，“你需要钱我可以借给你，我压岁钱攒了很……”
她声音突然变小，因为周述生没有预兆地站停，“离我远点。”
“什么？”钟晴低声问，不由得攥紧手指。
周述生转身，他脸上还有血，眼神冷得吓人，“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你的钱，你只会给我带来麻烦。”
钟晴声音很小，“对不起。”
周述生没有再和她说话，出了西桂园区域，走了一段距离进入地铁站，在公共卫生间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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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大叔看见池子里的血水，惊诧地瞧了又瞧，连连往旁边躲。
地铁里信号不好，周述生断断续续收到方正信的消息。
【你怎么把诉讼撤销了？】
【你疯了吗，你知道撤销过一次下次就很难胜诉了！】
【你妈现在还在危险期，你不赶快拿到钱怎么救她！】
【小周，她可是你妈，你看楼臣那样的人，他会把我们当回事吗？】
【你就只剩她一个亲人了。】
周述生仰头靠在玻璃上，闭着眼，耳边充斥列车划过轨道的呼啸。
出了地铁站他才回答，【方叔叔，再借我点钱。】
方正信大约是无可奈何了，【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在哪儿。】
-
住院楼阴暗的楼梯间，方正信气急败坏地锤了下墙，“楼臣！”他重重呼吸着转头，“就算他把你同学带走，你也不能放弃……”
他看到周述生的表情，剩下的话没说出来，一起咽进肚子里，气愤地问他，“你说，现在怎么办！一分钱都拿不到了，你妈妈她……”
周述生说，“你借我些，我会凑上的。”
方正信面色严肃地摆手，“不用你说，我不会看着周锦死的，可我那点的钱又能撑多久啊，你想过吗？最重要的是，拿到你爸的遗产！”
他话语越发郑重，沉思着来回踱步喃喃自语，“撤销起诉，楼家……”
“方叔，我不想再和楼家有任何牵连。”
周述生打断他的思绪。
缺钱他就自己去挣，反正二十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他本来就该和楼家没有关系。
方正信恨恨点点他，“你真是不可理喻，你知道……”
“述生？”楼梯上方传来女人虚弱的声音。两人抬起头，看到周锦扶着楼梯缓步往下迈。
他们快速上前，方正信搀扶着她，“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万一摔到对你的病不好。”
周锦脸色苍白，摇摇头安抚，视线在两人间回转，“我还好，只是刚才听你们说，楼家？还有你脸上的伤……”
方正信劝道，“周锦，你就别担心了，快回去休息吧。”
周锦察觉到气氛异样，便点点头，回病房的路上，她强颜欢笑地提起，“不然，我还是出院吧。”
方正信连声说，“不行，医生说过了，你必须要接受治疗。”
走着走着，她脚步一软，竟然晕倒过去。
“周锦，周锦！”方正信扶着她的肩膀急忙呼唤，周述生起身快速说，“我去叫医生。”
一个小时的抢救后，周锦情况稳定下来，只是还需要靠氧气面罩维持呼吸。
抢救室外，由红转蓝的提示灯下，方正信一脸焦头烂额。他纠结很久，终于是压不下心来，回头对周述生说，“小周，你，你去求求楼臣吧。
“他毕竟是你哥哥，你放低点姿态求他，他不会不管你的。”
周述生抬眼，满目冰冷，“方叔，你不知道他有多厌烦我，他不可能帮我的。”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方正信恨不得抓着他把他摇醒，“就算没有遗产，你求他给你点钱，他那么多钱，他会答应你的！”
周述生沉默望着虚空处。
求他，像是狗一旁跪在地上求他，他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