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涯缓缓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天蓝色的衣角。
顺着那片天蓝色往上望,容归就坐在他榻边。
男人微微俯着身,一只手还握着孟清涯的手,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似乎是想触碰他的脸颊却又停在半途。
他的眉眼生得极淡,仿若皎皎清辉。眉峰如剑却不凌厉,反倒因为那双沉静的眼而显出几分疏离的出尘气。
眼睛是极浅的琥珀色,平日里总像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此刻那层雾气却散了些,露出底下隐约的关切。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与生俱来的清贵,却不显得倨傲,只是让人觉着这个人就该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容归只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让孟清涯移不开眼。
他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又像是月下独自绽放的寒梅,清冷,孤高,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渎。
不过这一切在孟清涯眼里都是摆设。他微微抬起头,脸颊贴上容归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轻轻蹭了几下。
“师尊……”孟清涯声音黏黏糊糊的,开始撒娇。
掌心触到那团温软时,容归的指尖僵了一瞬。
孟清涯的脸颊贴上来,此刻的他像一只蹭着主人手掌的娇憨幼猫,带着初醒时特有的懵懂与慵懒。
“师尊……”孟清涯又唤了一声,声音黏得像化开的麦芽糖,丝丝缕缕地缠上来,“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在闭关吗?”
“……别闹。”容归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他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不听话的徒弟继续蹭着。
容归俯下身,一只手从孟清涯的脸颊滑到后颈,另一只手穿过孟清涯的膝弯,将人整个捞起来,妥帖地拢进怀里。
孟清涯愣了一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容归圈在怀中。后背贴着师尊的胸膛,后脑勺抵着师尊的肩窝,浑身上下都被师尊的气息包裹着。
容归将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抵在孟清涯的发顶。乌黑的长发蹭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孟清涯身上特有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被一样的暖烘烘的气息。
是真实的、温热的徒弟,而不是他梦中那般冰冷苍白的尸体。
容归闭了闭眼,掩下眸中的一片阴霾。
闭关之时,容归做了一个梦。梦里的那一幕容归不想再回忆第二遍,可那画面像是被谁用刀刻在了他的识海里,每阖一次眼便浮现一次,清晰得叫人发疯。
容归记得梦中自己从洞府中走出来时,山间的琼花开得正盛,一簇簇压弯了枝头。他下意识地微微抬起眼往崖边那棵老松树下望去——那是孟清涯最喜欢待的地方。
可那日,老松树下空无一人。
容归以为孟清涯是贪玩去别的地方玩了,可他寻遍整个寒镜山都没见到孟清涯的身影,连那只聒噪的粉色鹦鹉也不见了。
就在他茫然无措之时,东脉峰主上来禀报说孟清涯找到了,正在山门口。
容归迫不及待地来到山门口,对徒弟的思念之情以至于他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东脉峰主的脸上带着忧伤?为什么孟清涯不自己上来反而停留在山门口?
于是等容归来到寒镜山门时就见孟清涯就躺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身侧,发间那些他十分喜欢的细碎玉坠和银铃都还在,只是没有了风便一声不响。他的脸颊还是那样白皙,唇瓣还是那样浅浅的粉色,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柔和的阴影,一切都与孟清涯睡着时别无二致。
除了那具身体里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气。
容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暮春的天光从枝桠间透进来落在他脚边,明明已是日光和煦的时候,容归却仿佛坠入了冰窟。
容归这一生杀过妖魔,斩过邪祟,踏碎过天道降下的雷劫,也曾在尸山血海中独行千里,早已得道成仙活了上万年的他见识过无数人的死亡。
可那一刻,容归甚至不敢往前进一步,他怕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
冰凉的,僵硬的,再也不会蹭着自己的掌心撒娇,再也不会黏黏糊糊地喊着“师尊”,再也不会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找舒服位置的小徒弟。
这不是他的水水。
水水是温热的,是软绵绵的,是像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一样暖烘烘的。他的水水会在他闭关前赖在自己身上不肯下来,会红着眼眶说“师尊不要走”,会在自己无奈叹气时偷偷弯起眼睛,露出一副计谋得逞的小得意。
容归从梦中惊醒,这才发现自己是魇住了。可他却再也坐不住,立马出关准备去找孟清涯。
极好的耳力让容归一出关便听到了那只粉毛鹦鹉叫唤的声音
“水水!水水你怎么了嘎!水水你醒醒嘎!!!”
容归站在洞府门口,大脑甚至来不及去想,手已经本能地掐了一个术法,下一瞬他的身影已经从洞府门口消失。
等他的身形重新凝实时,入目的是一片混乱。
吵闹的众弟子、慌乱的四脉峰主、焦急的沈惊蛰和一脸不知所措的宁尘渊。
这些容归都看不到,他眼中唯有那个躺在地上的身影。
眼前这一幕几乎与梦中那个场景重合,容归险些要站不住。
指甲嵌入掌心,疼痛从掌心蔓延开来,尖锐而清晰,像一根细针扎进皮肉里。
容归终于清醒了几分。
幸好,孟清涯只是昏迷了。
可是……下次呢?
*
“师尊?师尊,你怎么了?”孟清涯侧首,鼻尖轻轻擦过容归的脸颊,终于让他的思绪回笼。
“无事。”容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清冷。
孟清涯不信。可容归铁了心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孟清涯无法,也只能暂时先放下。
见两人温存够了,小粉也在此时凑了上来。
“嘎!水水你终于醒了嘎!呜呜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要把那小子的头都啄秃!”
孟清涯爱怜地摸了摸小粉的脑袋,容归也仿佛想起了什么,施了个术法把旁边桌子上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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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挪过来。
碗中是浓稠的深褐色药汁,一股苦涩的气息从碗口袅袅地升起来,丝丝缕缕地钻进孟清涯的鼻尖。
孟清涯的鼻子立刻皱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似的,他的鼻尖微微耸动了两下,整张脸便从方才的乖巧温顺变成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连那双平日里总是水润润的眼睛都瞪圆了几分。
“师尊,”孟清涯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抗拒,“这是什么?”
容归端着碗垂眸看他,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浅珀色的眼睛底下还残留着一层未曾完全散去的阴翳。
“药。”
孟清涯当然知道那是药,他从小就怕喝药。这个“从小”可以追溯到他两岁被容归捡回来的时候。那会孟清涯年纪小身子骨又弱,三天两头地生病,容归便日日给他熬药。
那些药汁的味道孟清涯到现在都记得,苦涩的药汁黏糊糊地裹在舌头上怎么咽都咽不下去,咽下去之后那股苦味还会从喉咙里返上来,萦绕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孟清涯小时候不懂事(虽然现在也不见得有多懂事),每次喝药都要哭闹一场。容归便把他抱在膝上,一手端着碗,一手轻轻捏着他的下巴一勺一勺地喂。
他哭得满脸是泪,药汁有些也弄在了脸上,容归也不嫌脏,只是用帕子替他擦干净然后继续喂。
喂完了便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孟清涯嘴里,看他含着蜜饯破涕为笑的模样,容归一向清冷的眼睛里便会漾开一层极淡的温柔。
在容归的精心呵护下,孟清涯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不再需要喝那些苦涩的药。可那份对药的厌恶却刻进了骨子里,连带着那股苦涩的气味都成了他避之不及的东西。
“师尊,”孟清涯的眉头皱起来,唇瓣抿成一条好看的弧度,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我觉得我不用喝药。”
容归静静地看着他。
孟清涯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真的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累了,睡一觉就好了。师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体一向很好的,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生过病……”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眼神也变得有些躲闪。
容归都要气笑了,这话说出来孟清涯自己都不信,以前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人到底是谁啊?难不成是他吗?
孟清涯咬了咬下唇,把脸埋进容归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师尊,我不想喝。”
容归低头,看着那颗拱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乌黑的长发散落在他肩头,发间的银铃随着孟清涯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咚咚的,像是山涧里跳跃的水珠。
“水水,”容归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把药喝了。”
孟清涯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从容归的颈窝里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写满了不情愿的脸。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眼尾微微泛着一层薄红,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容归,嘴唇微微嘟起,像是委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