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手里攥着一份值班交接单，站在第四核心区主控室的中央台前，对着空荡荡的防御阵列发呆。
交接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第四核心区值班指挥权，即日起由副官格林代行。防区一切事务，全权负责。“
落款是莫拉克。
格林是个中级军官，干了八百年后勤调度，从没指挥过任何超过五万艘船的编队。
三天前莫拉克临走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看好家“，然后带着三百二十万艘母舰浩浩荡荡出了港。
三百二十万艘。
格林当时就想问一句，您把能动的全带走了，我拿什么看家？
但他没问。
他是副官，副官的职责是执行，不是质疑。
现在他坐在这张不属于他的椅子上，面前的防御态势图亮着稀稀拉拉的光点。
六百艘。
整个第四核心区，留给他的可调动战舰，六百艘。
而且全是淘汰型号。三十多艘主炮能量输出不到标准值的六成，八十艘引擎需要每四小时手动重启一次，另有十二艘干脆趴在维修坞里起不来。
格林把交接单翻过来又翻回去，看了三遍这个数字。
长长吐了口气，开始按流程巡检防御节点。
第四核心星系的自动防御体系倒还算完整。轨道防御平台十二座，每座配备标准能量炮阵列和近防拦截网。矿业行星群外围布有三万座自动炮台，覆盖了主要采矿航道和运输节点。
这些东西不需要人操作，自动运行就行。
格林稍微安心了些。
反正也没人会来打这里。
七大核心区是联邦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储备地，谁敢来碰？上一个试的博拉文明，连渣都没剩下。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准备翻翻值班手册消磨时间。
预警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友军IFF信号进入星系。“
格林看了一眼。
一百。五百。一千。三千。五千。
还在涨。
七千。九千。
一万。
格林的水杯停在嘴边。
一万条友军信号，编号显示为“中央科研总局实验探测器“，批次号QZ-7921。
他放下杯子，调出编号对应的调拨档案。
文件齐全。签批链完整。IFF应答干净。
格林点开登记界面，准备按标准流程录入通行记录。
手指刚碰到输入栏。
一万个光点同时变了颜色。
从巡航蓝变成加速红。
格林的手指僵在半空。
亚光速。
一万颗银色椭球同时加速至亚光速，编队阵型在零点一秒内从标准巡航队列散开，拉成一张覆盖整个星系的扇形。
格林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主控室的灯全灭了。
不是停电。
是轨道防御平台一号的主控塔被贯穿了。
从进入到穿出，零点零零三秒。
格林甚至没看清那颗水滴长什么样。
全息态势图上，一号防御平台的光标从绿变灰。信号中断，数据流归零。
紧接着是二号。
三号。
四号。
五号六号七号，几乎同一瞬间。
灰。灰。灰。灰。灰。
格林拍下紧急通讯键，声音都劈了。
“驻防舰队！全体驻防舰队！第四核心区遭到攻击！请求立即支援！“
态势图上的灰色还在蔓延。
矿业行星群外围的自动防御炮台开始逐个熄灭，快得来不及数。每一颗水滴经过的地方，炮台信号直接消失，连爆炸的热信号都没有。水滴的速度太快，炮台被贯穿的时候还来不及产生爆炸，金属结构直接从中间解体，残骸在真空中无声地向两侧翻转散落。
格林站在主控台前，手扶着台面边缘，看着值班屏上的防御节点一个接一个变灰。
三万座炮台。
三分钟，全灭。
态势图上画出了一万条笔直的银色轨迹线，每一条都从星系边缘径直延伸到矿业行星群轨道，像一万根银针同时扎进同一块布。
副屏上跳出一条公共频道文字消息。
【第四核心区，开始签收。（????）】
格林盯着那个笑脸符号看了三秒。
“长官，矿业行星群七号轨道出现空间扭曲信号……虫洞！是虫洞！“
格林猛地转身。
态势图上，七号轨道的位置撕开了一个漆黑的圆。
圆的边缘闪着细碎电光，直径在快速扩大。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八个虫洞同时张开，像八张嘴，对准了星钻储量最密集的八条矿带。
虫洞里涌出来的，是数量无法估计的采集工程机甲。
每一台都是标准的工业级采矿构型，六条机械臂末端挂着高频切割器和重力牵引爪，背部驮着巨型矿石舱。它们从虫洞里鱼贯而出，速度不快，队列整齐，一台跟着一台，像流水线上吐出来的产品。
“长官，采集机甲数量还在增加，目前已超过四万台……五万……七万……还在来！“
格林没有回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采集机甲涌向矿带。
第一批已经开始作业了。
高频切割器亮起蓝白色弧光，矿石被整块整块切下来，重力牵引爪精准抓取，塞进背后的矿石舱。装满一舱的机甲立刻调头飞回虫洞，空舱的机甲从另一侧补上。
流程清晰。节奏稳定。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像搬家公司上门作业。
也像蝗虫过境。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把交接单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压平了卷起来的边角。
防御节点全灰。
六百艘淘汰战舰的通讯频道一片死寂，没有一个舰长敢动。
不是不想动。
是不敢。
一万颗水滴还悬在矿业行星群轨道上方，以扇形阵列均匀散布，像一张银色的网。任何试图接近矿带的东西，都得先从这张网下面钻过去。
格林没有下令出击。
他做不到那种事。
拿六百艘连主炮都打不直的老货，去撞一万颗连轨道防御平台都一穿而过的银色椭球。
那不叫出击，叫送死。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格林按下长距通讯键，把频率调到联邦中央指挥部的紧急频道。
“第四核心区遭遇不明攻击，轨道防御体系全毁，矿业行星群正在被大规模采集，请求立即增援。“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虫洞里源源不断涌出的采集机甲。
星钻矿石被一车车运走，矿带上的切割弧光连成一片，照亮了整条行星群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