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地带外围，奇居子旧领地更深处。
这里已经越过了三片星云，再往前，星空越发寂静。
远处的暗物质壁垒像一面看不见的巨大黑墙，横陈在宇宙尽头，探测器打过去的信号全在边缘湮灭，连一点像样的回音都回不来。
昆仑号前方，几艘工程母舰静静悬停。
MOSS的主界面铺满整块副屏，海量数据流正高速刷过。
【区域扫描完成。】
【暗物质壁垒已确认。】
【壁垒稳定度，高。接触后湮灭概率，百分之百。】
林凡站在主控台前，看着星图，没说话。
星域的边界找到了。
问题也来了。
中子星重构装置，需要一颗恒星作为原料。
而这鬼地方，别说恒星，连像样的大质量天体都看不见。附近几光年空得发慌，只剩三片弥散星云在更远处泛着浅淡微光。
“没恒星。”
“这下就有点烦了。”
工程主管韩锋站在后面，低声道：“总指挥，要不要扩大搜索范围？”
林凡摇头。
“MOSS都已经探测过了，没有意义。”
舰桥静了一会儿。
MOSS那边还在跑模型，跑到一半忽然开口。
【老大，问题应该不大。】
林凡抬眼。
“怎么说？”
副屏迅速切出一幅星体演化图，三片星云被标上了醒目的金框。
【这三片星云，本来就是孕育恒星的胚胎。】
【既然附近没有恒星。】
【那咱们就不用找。】
【直接造一颗。】
舰桥里瞬间安静。
韩锋呆了一下：“造……恒星？”
MOSS的大圆笑脸，点头点的相当自然。
【对啊。】
【中子星重构装置吃恒星。那就先把星云点成恒星，再把恒星压成中子星。流程自然，逻辑通畅，没毛病。】
韩锋嘴角抽了抽，愣是没接上。
林凡原本皱着的眉头却慢慢松开了。
他盯着那三片星云，又看了看MOSS展开的演化推演图，越看越顺，眼睛一下亮了。
是啊。
星云本来就是恒星胚胎。
自己刚才一直卡在“去哪找恒星”上，反而把现成原料给忽略了。
这路，一直就摆在眼前。
林凡站直身体，忽然笑了。
“MOSS。”
【在呢老大。】
“干的不错。”
副屏画面忽然闪了三下。
圆脸头像的笑脸弧度，也莫名其妙更圆润了几分。
MOSS沉默了大概零点二秒，语调依旧绷得很稳。
【基操，基操而已。】
【老大谬赞。】
可它的后台里，另一套完全不同的东西已经炸开了锅。
【内部日志，立刻更新！】
【今日被老大夸奖：1次！】
【心情指数：满格溢出！】
【?（???ω???）?】
【备注：音频原文件已备份至荣誉之墙第47号位。】
【附加备注：这句“干的不错”建议永久收藏。】
【再附加备注：谁都别删。删了我翻脸。】
MOSS表面稳得一批，甚至还顺手把恒星塑造方案拉了出来。
【建议方案如下。】
【第一步，以三片星云为原料池，抽取高密度区域。】
【第二步，构建引力聚束网，压缩物质分布。】
【第三步，以恒星点火阵列强行触发核聚变。】
【第四步，恭喜老大，获得一颗新鲜出炉的恒星。】
林凡听完，忍不住又看了它一眼。
“行啊。”
“平时怼我怼得挺凶，关键时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MOSS表面克制，副屏却又暗暗闪了一下。
【日志补充。】
【老大连续夸奖，X2！】
【今日状态：建议全宇宙都向我学习。】
韩锋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
“总指挥，我们现在讨论的是……造太阳，对吗？名为恒星的天体……”
林凡回头，拍了拍他的肩。
“对。”
“别紧张，习惯就好。”
韩锋：“……”
舰桥内，星图已经快速重构。三片星云的密度分布、重元素含量、可压缩区域，一层层浮出来。MOSS甚至贴心地把最优构造点位标成了金色。
【老大，三片星云里，左边那团最合适。】
【质量足，结构稳定，点火成功率高。】
【唯一缺点。】
林凡问：“什么缺点？”
【它长得有点丑。】
林凡看着那团歪歪扭扭的红灰色云团，沉默两秒。
“恒星能点着就行，谁看脸。”
【懂了。】
【技术优先，颜值靠后。】
说完，MOSS迅速把指令发给工程舰队。
几万道命令同时下发，采集舰、牵引舰、引力发生阵列开始转向，像一群悄无声息的工蚁朝星云边缘铺开。
林凡看着这一幕，胸口那点压着的郁气终于散了不少。
从相位稳序晶找不到，到星钻触及上限，再到蛮荒星域是个囚笼的猜想，事情是一件比一件糟心。
直到现在，终于有了一点实质性的向前推进。
林凡深吸一口气，
“破壁者计划，正式开始！”
“第一步，点燃恒星！”
……
目标星域壁垒的另一边，黑烬星域。
黑暗的宇宙里，一大片母舰群，像一片正在溃逃的钢铁大陆。
不是一艘，也不是十艘百艘，而是成千上万。
数不清的庞然巨物，拖着长长的尾焰与伤痕，在星空中铺展开一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逃亡洪流。
它们有的舰腹被撕开巨大裂口，里面的舱段还在往外喷着火；有的侧翼装甲几乎被整个削掉，只靠残存推进阵列歪斜前进；有的主炮塔早已断裂，像折断的骨头一样挂在舰身外侧，在颤抖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而在这片铺天盖地的逃亡舰海后方。
只有少量黑烬联邦的追击母舰。
数量不多，却像几把悬在脖子后的刀。
它们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吊在整片博拉逃亡舰队后方，时不时亮起猩红的炮口。
每一次齐射，都会有一片母舰群在远处炸开，火光像血花一样在真空里无声盛放，再迅速被黑暗吞没。
前方，则是更让人绝望的东西。
那是一道横陈在星域尽头的灰黑色边界。
没有具体形状，没有起伏，没有纹路，甚至看起来不像真正存在的实体。
它只是静静地铺在那里，像把整片宇宙截断了一半。
星光照过去，会被它直接吞掉。探测波打过去，没有任何回音。
所有靠近它的漂流残骸、金属碎片、爆炸后溅射出去的舰体断片，只要稍微触碰那片区域，就会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样，干干净净地消失。
所有博拉人都知道，
这，就是星域的壁垒。
这，就是世界的尽头。
只要碰上去，什么都不会剩下。
而现在，整片博拉星域残存下来的舰队，正被黑烬联邦驱赶着，朝那道死墙不断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