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斐看到西装女人手里的CT报告。
祝念希恰好解答她的疑惑：“来做检查，旧伤怕反复，住院观察一晚。”
严芙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Beta。
她是祝念希外婆方的助理，只服务于祝念希。
“念希，她是你同学？”
祝念希笑得很甜：“她是许斐，我们是朋友。”
朋友诶。
祝念希说她们是朋友……
许斐神游天外一秒。
严芙礼貌朝许斐打招呼，不过一秒后又看向祝念希：“念希，现在去病房吗？”
“我还没涂药，”祝念希突然说：“斐斐，你帮我吧。”
严芙提醒：“这位同学家里应该也有人住院。”
祝念希眼神没有半秒从许斐身上离开，语气温柔地问：“是吗？是你很重要的人？”
许斐立刻回答：“不是。”
Omega的眼睛弯了弯：“那斐斐来陪我，你那边严阿姨会解决的。”
严芙看了眼自家大小姐，顺着说：“同学，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好像，不太好……
许斐习惯不给人添麻烦。
可是，严芙给她一种“不关你说什么我都能办到的”安心感。
这种从容，祝念希身上也有。
这时，祝念希靠上她的肩膀，语气脆弱：“我不想让别人碰我的腿……”
许斐想：那她就可以吗？
祝念希用眼神给了她答案。
***
祝念希的病房在住院部的高层。
迈出电梯间，许斐还以为她来到了另一家医院。
同样的面积，房间里却只有一个床位，靠近窗台的地方摆放着沙发。
另一边是电视、桌子和小冰箱，像是星级酒店。
祝念希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空座：“斐斐，到这边来。”
才坐下，Omega已经自行褪下小腿袜，皮肤白得晃人心神。
瞥见许斐的眼神，祝念希轻笑：“不是涂药吗？”
哦。对的对的。
许斐努力管住自己的目光。
祝念希眼神微动：“嗯，这个姿势的确不太方便。”
什么？
紧接着，许斐的大腿上落了重量，祝念希把腿架了上来。
Omega朝后靠在沙发边，下巴微抬，纯黑的发丝在许斐面前晃荡。
“现在呢？方便吗？”
“方便。”许斐红着脸点头。
淤青在小腿肚上，祝念希微微侧身，西装外套敞开着，被格裙勒住的腰肢柔韧纤细。
其实这药膏自己也能涂，许斐倒没认为祝念希别有所图。
大小姐娇贵，哪用事事亲为。
涂好药膏，祝念希第一时间把腿收了回去，矜持优雅，验证了许斐的想法。
“斐斐，帮我拿一下包。”
许斐想也没想照做。
“谢谢呀。”
祝念希抬手扎了个低马尾，长睫毛垂着，看上去很乖巧。
Omega心情不错，嘴里哼着歌，一件一件把文具从包里拿出来，放好。
这时，严芙走了进来，对祝念希说：“念希，拿来了。”
祝念希头也没抬，长睫垂着，慢条斯理地调整试卷的摆放角度。
“放这吧。”
一个纯黑的挎包被放在桌上。
包的造型朴素，两个拉链坏了一个，边缘布满磨损的痕迹，看得出用了很久。
这是许斐的包，原先放在尚红的病房。
见Omega抬手，看架势也想帮她摆好，许斐反应过来，忙道：“念希，不用！”
祝念希仰起脸，疑惑问：“斐斐，你不写作业？”
许斐温吞地说：“我该回去了。”
祝念希脸上轻松的神情瞬间没了。
“哦”，她抿了抿唇，眼神失落：“还以为你会陪我……”
许斐心往下一沉。
祝念希伤心了吗？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习惯了一个人。
祝念希在学校人缘这么好，更需要陪伴也正常。
而且，她一点不想去见尚红。
沙发旁的座位往下凹陷，许斐还是不好意思，坐得很直，也不敢多看祝念希。
“我陪你。”
祝念希勾起唇角，“谢谢你，斐斐。”
许斐用手遮住脸，轻声“嗯”了声。
从前都在酒吧的包厢里写作业，难得周围没有音乐，也没有酒味，听着医疗设备的嗡鸣，许斐不自觉沉下心来。
遇到不会的题，许斐自动略过。
她搞不懂，也看不见弄懂的必要。
她的人生目标很没志气。
高中毕业，读个普通的大学，找个普通的工作，独自过完普通的一生。
祝念希早早写完作业，默默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还真是Beta，没有信息素。
凑得这么近，也只能闻到淡淡的皂香。
Omega的视线从Beta的侧脸移到作业纸上。
祝念希扯扯嘴角。
答案好可爱。
费劲把所有作业纸填满，许斐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僵硬的肩颈。
今天状态很好，应该会对很多！
身旁的位置空了。
祝念希站在病房的落地窗前，只穿着白衬衫和格裙，背影被衬得寂寥。
外面的都市华美夺目，此刻沦为Omega的陪衬。
她转过身：“写完了？”
“嗯。”许斐点头。
“我们休息吧。”
“嗯？！”许斐震惊，迟疑道：“这……吗？”
祝念希没觉得哪里不可以，“这张床能睡两个人。”
严芙适当地进来，手里拿着两套洗漱套装。
她实在没忍住，又看了眼许斐，眼神很是耐人寻味。
许斐的脸“腾”的热起来。
她不敢去想严芙会怎么想她。
“我真的要回去了！”
许斐快速收拾好书包，跑到病房外。
Omega凝视她离去的身影。
许斐在门缝里朝祝念希挥手：“祝念希，明天见。”
“嗯，”祝念希抬起头，眼睛弯弯，笑容柔和无害：“斐斐再见。”
许斐抱着包往回跑。
祝念希人真好啊。
门关上。
祝念希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消失，几瞬息间整个人冷下来。
严芙对此习以为常：“还住院吗？”
“不了。”祝念希摇头。
本来也没必要。
回家的路上，严芙专心开着车，突然被点到。
“严阿姨。”
她抬起头，通过后视镜与大小姐对视。
“想别的办法。”
祝念希神情冷淡，半张脸融入夜色，眼神是彻底的黑：“我不想她吃苦。”
***
许斐回到病房，护工还没走。
得知严芙只付了今天的工钱，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没让祝念希太破费。
尚红全程沉默，接受护工与许斐的照料。
晚上睡在租来的行军床上，许斐翻了个身，点开微信。
刚才，她和祝念希加上了好友。
祝念希的头像是只傻笑着的博美，白毛、圆脸、黑葡萄似的眼睛，表情憨憨的。
自己养的？
许斐点开头像，手指戳戳博美的脸蛋。
没想到她会喜欢这种。
好可爱。
可惜祝念希没有朋友圈，许斐盯着人家的头像研究好一会儿，关上手机。
今天对许斐来说很梦幻。
发生了很多事情，可躺在床上，满脑子只有祝念希。
各种各样的祝念希。
今晚比许斐想得好。
护工一直干到第二天早上，有她帮助，许斐没吃太多苦。
尚红还在睡，许斐扫她一眼，不去想她一个人的不容易。
可怜她，是欺负自己。
许斐洗漱完，换好校服去上学。
开学考的所有分数都出来了。
来到教室，班里人在讨论着各自的排名。
能进淮阳中学，学生对自己多少都有点追求。
哪怕有些学生佛，家长也会重视。
陶雅倩算完总分，绝望地瘫倒在课桌上。
“完蛋了，数学和物理都没考好，我妈要骂死我，又要去补课了。”
许斐一边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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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控制不住心生羡慕。
她这次物理也没考好，裸分46，赋分后61，惊险及格。
可没人会骂她，也没人会揪着她的耳朵去补课。
排名表被李琴放在讲台上。
课间，一批又一批学生去抄总分和排名，又纷纷默契地朝祝念希看去。
不约而同的，大家的眼里写满膜拜。
许斐去看了，回座位时也没忍住多看Omega几眼。
啊，是什么这么耀眼？
原来是祝念希的成绩单。
语文：134，数学：150，英语：145，物理：100（98），化学：100（96），生物：100（94）
年级排名:1
宁思仪在座位上偷笑。
终于能看到别人怀疑人生的表情。
值。
大课间时，物理老师已经把昨天的作业改出来了，让课代表发下去。
许斐十分期待，她觉得昨晚发挥得特好，坐在年级第一身边，多少有点增益吧。
她拿到作业本，自信翻开。
沉默。
再看一眼。
只对了一个选择题，大题全错。
为照顾学生的自信心，物理老师特地把公式挑出来，给许斐打勾。
一共四个勾，三个公式。
许斐好受伤。
物理怎么这么难。
“斐斐？”
祝念希转身，手上拿着往后传的作业。
注意到Omega的眼神往下，许斐连忙坐直，双手一伸，努力把物理作业遮住。
“什么事？”许斐耳根子烫。
应该没看到吧？
好丢脸。
陶雅倩莫名地看她一眼，接过作业往后传。
好在，Omega没注意，对许斐笑了笑，转回去认真整理笔记。
自祝念希来到7班，许斐紧张的频率直线上升。
快要放学，她突然收到一条微信。
【许绍斌：放学后直接去医院】
好想已读不回。
许斐盯着课桌几秒，想起包里还没签名的表格，还是打下字。
【知道了】
今天最后一节课是物理。
上完这节课，再上一节自习就放学了。
物理课上老师讲了试卷。
许斐听得很认真，可有些题依旧搞不懂。
一节课结束，大脑涨得快要爆炸。
刚想躺下，物理老师叫她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老师把画满红叉的试卷摊开，皱着眉端详。
许斐低头，看着洗得发白的鞋尖，不敢看老师，也不敢看试卷。
头顶传来声叹息。
物理老师把书合上。
“许斐，你跟老师说，平时上课都能听懂吗？”
许斐诚实道：“有些懂，有些不懂。”
老师：“不懂的要弄懂，课下多花功夫。”
面前的学生认真听着，不顶嘴，可是也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像颗石子，灰扑扑的，沉默、封闭，没有她这个年纪的光彩。
也难怪，她家这个情况……
一个念头从老师心底升起。
或许，能考成这样已经是许斐的极限了。
许斐低着头，读懂了老师的沉默。
被骂和被看管，很多时候等同于期待与信心。
许斐渴望，却不能拥有。
慢慢的，也就不想了。
看物理老师满面愁容，许斐闷声道：“老师，我先回去了。”
“还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
物理老师重新去看试卷。
这次的考试难，基础题少，许斐全填对了，才考到46。
她决定再挣扎挣扎。
“许斐，你今天回去整理错题，完成后把错题集带给我看。”
“如果不会的话，问……”老师在脑海里搜索着合适的人选。
一缕玫瑰香悄然靠近。
“不会的话，问我吧。”
许斐猛地转头。
祝念希站在她身边，笑容融入初秋的日光。
少女笑意温柔，纯黑的眸子亮如繁星。
傍晚的风吹入室内，许斐听到万物生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