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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6章

作者:折烬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殷搬到了叶雪蝉隔壁。


    这蛊倒有几分人情味,恰恰卡在两人可以分住相邻两间房的尺度。若真要她与他同住一屋,叶雪蝉只怕要夜不能寐。


    中了同心蛊毕竟不是件体面的事。温以行也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从南疆带来了这么不务正业的东西,便只对外宣称江殷的屋子太偏僻,不利于修炼。


    不过其他时间两人也被迫同进同出。江殷再也逃不了早课,日日面无表情坐在叶雪蝉身后。如此几日,周遭的同门目光都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师姐,师父再过几天就该出关了。”李莲心又瞪走几个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内门弟子,拉住了叶雪蝉的手,“到时候你便不用受这蛊的制约。”


    “我倒觉得这蛊不错。跟着师姐,我也学到不少东西。”江殷照例不阴不阳道,好似在看热闹。


    李莲心怒视着他。叶雪蝉垂眸。那只木鸟被她塞进了柜子最深处,可自己却强迫和江殷绑定在了一起,变相受了监视。倒是正合他意。


    “今日我随你去望幽潭吧。莲心,你先回去。”她计上心来,对他道。


    既然二人不能马上分开,不如直接摊牌,打他个措手不及。


    江殷略微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终是没说什么。


    --


    二人再次来到望幽潭。


    一片寂静。想来除了江殷,也没有别人会到此处来。传闻中的妖兽更是不见踪影。一时间,两人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与轻微的呼吸声。


    “请师姐指教。”江殷礼貌地摆出架势。


    叶雪蝉拇指一顶,剑随即出鞘。铁剑相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平心而论,江殷剑术着实不赖。他在望幽潭日复一日苦修,倒是颇有进益。


    但叶雪蝉的剑,是在无数次实战中淬炼出来的。她轻轻几挡,又忽然鬼魅般绕过他的剑身。江殷一惊,想改变剑路却已来不及。她剑尖猛地一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袭来,竟把他的剑硬生生打飞出去。


    那剑瞬间消失在不远处的一堆草木后。江殷脸色阴沉,看向她,“师姐好剑法,江殷自愧不如。”


    叶雪蝉呵呵一笑。两百年后的他尚是她剑下亡魂,何况如今呢?


    不过这次也许真做的太过分了?对于一个剑修来说,自己剑被轻易打飞如此之远,确实对自尊心是个不小的伤害。


    她固然恨他,但对眼前常受欺凌的少年,又不由得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怜爱之心。将什么木鸟短暂抛至脑后。“我帮你去捡。”


    说着,她算计着同心蛊的距离,消失在草丛之后。


    江殷望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那一剑……


    一股莫名的感觉在他胸膛间升起。酥酥麻麻的,有些炽热。


    --


    方才那一剑真是使太大力了,叶雪蝉好不容易才在一堆杂草掩盖下发现了那把剑。


    前世江殷的佩剑叫做负霜,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名满天下。那剑尖结满寒霜,甫一靠近便能感到丝丝凉意。江殷更是爱之如命,从不离身。


    叶雪蝉打量了一下眼前这把剑。只是把平平无奇的弟子佩剑,与自己的毫无区别。


    也不知日后是何机缘让他得到那把神剑。想到此处,她倒有点思念自己的无咎。那剑是她在一处秘境中发现的,尘封已久。刚一上手,便觉浑身通透,仿若人剑合一。它随她一同灰飞烟灭,甚是可惜。


    可如今她身在两百年前,无咎仍存于世。待解了同心蛊,便去将它找回来吧。叶雪蝉如此盘算着,站起身。


    “哼,你果然在这。怎么,不当叶雪蝉的跟屁虫了?”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叶雪蝉一愣。


    是殷如归。


    她在暗,他们在明。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与几天前如出一辙。


    “滚开。”江殷正是心情不虞,懒得与他周旋。殷如归一点就炸,甩着他那公鸭嗓嚷嚷起来。


    “江殷,你少在这得意!你我身份云泥之别,你竟敢让我滚?”


    “不知殷公子和我身份如何云泥之别?”叶雪蝉听得又想伸张正义,还未待她走出去,便听到向来寡言的江殷冷笑一声,“仗着玄圭君的身份才勉强进入外门的三流货色,是云,还是泥?”


    这话戳到对面人的痛点。殷如归双目赤红,拔剑向他劈去。江殷手无寸铁,却仍是轻巧躲过,口中不停。“修为毫无长进,空有蛮力。不若下山当个屠户,立旗上书你殷公子大名,到时江殷一定光顾。”


    “你——你这个贱婢生的杂种!若不是那贱婢趁着父亲醉酒爬床,又怎会有你这个贱种出生!”殷如归气急败坏,大声叫骂起来,“父亲凭什么把你也送进九重山,与我同门!玄圭君的儿子天下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殷如归!江殷,你还是快滚出九重山。你就该和你短命的娘一起死在泥地里吧!”


    听到这恶意满满的粗鄙话语,饶是一旁的叶雪蝉都不由得大吃一惊,暗道过分。江殷更是勃然变色。他伸出右手,猛地向说话者甩去。指尖的缝隙中好像夹着什么,在日光的照耀下隐约反射出点点寒光。


    “哗!”


    殷如归还想再骂,有什么东西却飞了过来。只一眼,就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一把长剑稳稳插入他身前的地面,划破了他的衣角。他的鼻尖已经触碰到了剑柄,若再偏一寸,只怕自己从头到脚都会被劈成两半。如镜般光洁的剑身映照出他惨白的脸色。


    江殷也是一惊,反应过来后动作却不停,用另一只手忽地抓起殷如归的手腕,向其刺去。


    一阵风飘然而至。叶雪蝉一掌推开他的手,不留痕迹地抽走那根银针收入袖中。


    “叶雪蝉!”殷如归怔愣后,又是一脸怒容,“江殷是你的小白脸吗?你就这么爱做英雄?”


    蠢货,我是救了你的命。她懒得理他,轻轻瞥向江殷。他也正看着她,眼中满是怨愤。


    只一眼,两人又同时看向对面的殷公子。“上次的事,你还是没吃到教训啊。”叶雪蝉叹息一声,“还是让我师父写信给玄圭君,让他看看自己的儿子是如何欺负太元真人亲传弟子的吧。”


    江殷是殷如归的弟弟,是玄圭君的儿子,但也是太元真人的弟子。太元真人德高望重,比起玄圭君也毫不为过。叶雪蝉修为未毁时,便是他最疼爱的弟子。饶是仗着父亲名号作威作福的殷如归,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掂量起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你欺辱弟弟,不配为兄。唾骂同门,不配为徒。修炼懒散招猫逗狗,只会打着父亲的旗号招摇,不配为人子。”叶雪蝉露出个笑容,却丝毫看不出笑意,“桩桩件件加在一起,殷师弟,该滚出九重的人好像是你啊。”


    她停顿片刻。江殷似有所感,看向她的侧脸。


    “更何况,玄圭君修为高深,难道还能被一个普通女人强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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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最看不惯的便是这句话。花心就花心,怎么还要将过错全推到一个女人身上。


    殷如归憋红了脸,却想不出反驳的话语。今日他两个人高马大的跟班不在,他没了武力支撑,也不敢和叶雪蝉硬碰硬。


    他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叶雪蝉却抓住了他的肩,“等等,你还没给江殷道歉。”


    “道歉?”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你要我给他道歉?”


    “没错。”叶雪蝉仍是温和的笑容。江殷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盯着他。


    不知为何,他满体生寒,一阵恐惧袭来,好像江殷比险些一剑捅穿他的叶雪蝉更加可怕。


    “对……对不起。”他囫囵吐出三个字,随即甩开她的手,一溜烟消失了。


    潭边又只剩两人。“现在你知道了。”江殷忽然开口,“我和殷如归的关系。”


    “……嗯。”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虽然她不是有意偷听,但也还是颇有些尴尬,只想快跳过这个话题。


    江殷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刚刚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他露出阴森的笑意,“让他活在世上继续当坨废物有何益处?哦,我忘了,师姐只是爱出风头。若无同心蛊在身,只怕只会目不斜视走过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叶雪蝉拧起眉。江殷火气正盛,自己也意识到已经口不择言,却仍坚持说下去,“我说的不对吗?你做了回废人,终于想起要低头看看凡尘了。我和母亲被他侮辱,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何曾需要你来替我伸张正义?”


    叶雪蝉原本还竭力保持平静,如今也被他激怒了。“是,我就是爱多管闲事行了吧?”她举起那根银针,怼到他眼前,“可这是什么?你以为我认不出来吗?你想对他做什么?”


    “报仇罢了。”


    “这不是报仇!世上有那么多种方式可以让他吃点教训,你为何要选这一种?让他经脉断裂做个废人,你就满意了吗?”


    “我当然满意!”江殷向前一步将叶雪蝉的手腕拽向一边,低头逼近。他比她略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瞪视着她。此时叶雪蝉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他还如此年轻,如此稚嫩。


    他那张如冠玉的面庞此刻已被恨意扭曲。“他对我如此,我便要他跌进尘埃里。最好痛不欲生,众叛亲离,体无完肤。如此我才满意,才算报仇。”


    叶雪蝉怔怔地望着他。许多年前,或许也能说是许多年后,自己也曾是如此。


    “你杀性太盛,万不可成为修士。这里不适合你,自行离去吧。”


    而今天地颠倒,身份转换。却是他如此厉声,满腔怨愤。


    她好像终于有一丝理解了当年的江殷。理解他看到她是为了复仇而修炼时,脸上凝重的神色。


    原来他们是一类人。


    从未有人想要理解她。假如当时有人这么做了,她是否不会落得那样悲剧的结局?


    少年江殷还站在她眼前。她情不自禁伸出未被控制的那只手,对小辈般慈爱地将他揽进怀中。对面人一愣,松开了手,如木偶般任她操控。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师父。我会好好教你的。”她全然忘记了两人理应是师姐弟的关系,“不要再做那样的事了。我会让你变得很强大,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敢欺辱你。”


    没有回答。江殷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只能闻到她身上皂角的淡淡香味。方才的怒气不知何时烟消云散,只剩一片茫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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