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九州,只一招就能有如此强劲威压,剑意凛冽的,除了如今仙门的几位,便只有一个了。
众人在等的人终于出现。那魔气里,先露出一双平平无奇的灰靴。随后,一个身着白袍的女人走了出来。
仙为白,魔为黑,这是世人公认。就连凡人集市上卖给小孩看的画本子上,也多将魔修画的凶神恶煞,一身恶黑令人胆寒。可叶断秋偏要穿白。加上她那张目无下尘的脸,简直叫人以为是哪个仙门的高人。
叶断秋魔名尽夜。漫漫长夜不尽也,而她弹指间便可改天换地,令日月交替。其中狂傲令人不免咋舌。
剑还握在手里。她低头爱抚几下,指尖划过剑铭,目光转向最近的温以行。他已收起剑,恢复成原本模样。
“掌门师伯,好久不见。”叶断秋不阴不阳道。温以行无言以对,只得沉默。
修道之人本就长寿。区区五年,温以行自然毫无变化,仍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叶断秋扫过他手中剑鞘。她入魔当日,温以行不在山内。待他赶回门派,已是一片狼藉。所以二人的确是许久未见了。
温以行也复杂地打量起她。在九重时,他对她印象不深。江殷似乎也对这个徒弟不甚热络,整天寻不见人。只记得偶尔在藏书阁见到她的身影,十分刻苦。她好学勤勉,低调沉稳,令他很是欣赏。
她为何会堕魔呢?这个疑问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便被抛之脑后。再细想下去,便像是对死去师弟的背叛了。
“我等今日齐聚于此,便是为天下苍生除了你这魔头,当然是正道所为。”霄云真人看了半天戏,终于慢悠悠开口,“你作恶多端,可对得起父母?”
除魔卫道,讲究个师出有名。无奈叶断秋作恶太多,无法一一列举,便简化了。
人生在世不过天地君师父母。叶断秋弑君弑师,又行事放浪全凭心意,霄云真人只得搬出父母,倒显得在对黄发稚童说教。
叶断秋原本只顾着看温以行和李莲心一干九重故人,闻言才轻飘飘分给这老头一个眼神,“不若你去阴曹地府问问他们,我为报仇,要杀了那皇帝老儿,他们可还满意?”
她说着,收起手中爱剑。故意让无咎二字在众人眼前一晃而过。
霄云真人哑然。
叶断秋懒得和他们废话。她在道德上显然已经无敌,父母兄弟姐妹死了个干净,唯一能搭上点边的皇帝一家是她仇人。师父被杀,天地早抛,万千世界,竟然没有一丝与她相干的。
想到这,她也说不清是舒爽还是难受,总觉得心中有些道不明的东西一闪而过。
一心一意已经自觉站到她身后。她环视一圈,忽然一笑。“来者是客。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她故意停顿,好像在等谁给出反应似。叶断秋咬重字音,字字清晰道,“晚辈一直很好奇,仙魔二道自古分立,到底是谁更强?”
她话音刚落,青云台下暗门齐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不知从哪就涌进一批魔修。他们衣着古怪,有穿着破布衣裳的,也有的活像个暴发户,绫罗绸缎一股脑往身上套。魔修们或张狂大笑,或一脸死气,甚至还有高声骂街的,行事毫无章法。倒是把整齐列阵的四大派弟子冲了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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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小心!”杨央高呼一声,随即拔剑迎上一敌。本准备好一番苦斗,却一招就将他打了个灰飞烟灭。原来这群人资质也参差不齐,他恰好撞上了个充数的。
身边的人还在鏖战,他匆匆穿过血腥气满天的战场,瞥见最前方几人也已大打出手。
叶断秋一边迎战温以行,另一边却飞来一道暗藏杀机的真气。霄云真人的真元凝聚在其中,紧追她不放。
她暗哂一声。这死老头,还真是偏好偷袭这一手,不知门主之位又是从哪个老鼠洞偷来的?
随即鞘也不拔,连剑带鞘一甩,将那道真元一挡。又趁着温以行剑招空隙,向左翻去,引得他与霄云真人的暗招险些撞在一起两败俱伤。
论修为,她比不上这些掌门门主云云。可魔修之所以是魔修,便是一个诡字。她反身一踢,那平平无奇的靴居然另有乾坤,温以行只觉如千斤重,便被硬生生踢下高台。无咎趁机出鞘,森然剑意迎头而下,要将他劈成两半。
霄云真人总算舍得祭出拂尘,奋力一甩,将那道杀机拂开。温以行也得以在空中调转身姿,稳稳落地。
一击不成,她还有第二击。那剑招古怪,她分明师承九重山,剑路却全然不似门派所授,左右飘忽,叫人分辨不清目标何处。
只是叶断秋劈到一半,忽然露出个惊诧的表情,剑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众人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地面,却并不是御剑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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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央只感觉被人推了一把,自己便缓缓升空。他四下一看,剑还握在手里,也并无风起。
远处魔头叶断秋也同他一样,凭空升起。二人之间竟隐隐有一条锁链相连。地上也不知何时,露出血色的符文,密密麻麻,蜿蜒成阵。
原本宁静的夜空刹那间狂风大作。雷声阵阵,响彻云霄。
不远处,李莲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绝不会认错——任何参与过两百年前那场大战的人都不会认错。
“是两噬魂阵!”
自从碧天身陨此阵,无数修士想一窥其真容。四大派却一直严防死守,坚决不让阵法外泄。
原因无他,一是此阵难成,需要入阵两人的贴身之物,而敌手的贴身之物又怎能轻易得到。
其二,则是因为此阵太不讲道理。
其实也应说是太讲道理。一旦入此阵,管你是王子皇孙,渡劫大能,凡人修士,老翁孩童,通通以命换命,一道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简单来说,是个同归于尽之阵。
这阵太公平,若是落在有心之人手中,仙门这些个掌门还需修炼吗?每日只需防着有人暗算,小心不要灰飞烟灭了。
杨央自然不认识此阵。他迷茫地向前看去,掠过魔头的脸,想要找到自己的师父。
叶断秋皱起眉。她是识得此阵的。她在九重山藏书楼的边角捡到过半本残本,不清不楚画着个复杂的阵法。
她尝试着调动真元,强行破开禁制,却被阵法威压反弹,险些吐出血来。
自救不成,她又看向青云台上几人。霄云真人和温以行都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唯有李莲心没看她,倒是望着另一边,露出些惊愕的神色。
她顺着她目光看去,远处也正在飘来一个人。
“师兄!”有人要御剑拽他下来。
“令仪不可妄动!”温以行急忙甩出一剑,将她打落。
而空中的两人已经越飘越近,接近风暴中心。
所谓仙门,到头来还要靠这“歪魔邪道”来除魔卫道吗?叶断秋向下一瞥,剑修魔修全都抬起了脸,远远糊成一片,她一个也看不清。
如今将要身陨于此。她抬起头,凝视着被沙尘与惊雷席卷的暗色天空。天地广阔,她却仍旧身陷囹圄。
尽夜尽夜,现在倒是夜来尽她。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她想。我命如此么?
往日种种皆滑过她眼前。鲜血浸染的公主府,三千里登山路,她满身是血拜倒在江殷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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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母被奸人所害,世间已无归处。求仙长收我为徒,小女愿意结草衔环!”
她看不清他的脸。模模糊糊的,隐约像个仙人的符号。片刻后,她才听到他的声音。
“你杀性太盛,万不可成为修士。这里不适合你,自行离去吧。”
杀性太盛?若是如今的自己还算合适。可当年她不过一介浮萍孤女,骤然间家破人亡,想要复仇而已,是错吗?
就因为这轻飘飘四个字,她便永远无法窥见大道?
她心中盈满恨意,只想仰天长啸一番。
真是上天不公,上天不公!
官府追杀,她没死。九重山漫漫长阶,她没死。十年苦修不闻不问,她没死。与他生死殊斗,她没死。为祸人间区区五载,她同样没死。
今日却要死在这荒唐阵法下吗?
对面那个搞不清状况的小修士,大概就是仙门推出来的送死鬼吧。她朝他露出白牙,冷冷一笑,随即黑气缠身,最后一次向上劈出一剑。
九重剑法第一式。
这是她学会的第一招,也是她唯一从江殷处学到的——虽然是靠偷窥。
他的身影在月色下翩若游龙,一招一式极尽生辉。个子瘦小的女孩躲在门后,唯有一双眼睛雪亮,眨也不眨。
峥嵘剑意与滚滚天雷相撞,一时间难分高下。叶断秋已拼尽全身修为。她能感受到灵府破碎,真气外溢,十几年根基轰然倒塌。
但她仍旧握着那把剑,顽强地挡着。耳畔滑过许多声音。似乎有一心一意的高呼,也有什么人斥责弟子的喊声,甚至她依稀从中分辨出了李莲心那讨人厌的声音。
他们在庆贺吗?她授首,必然大快人心吧。
“我命不该绝。”她低语道。“若是能从头再来——”
就在此时,一阵熟悉的气息传来。叶断秋一怔,这阵中魔气似乎是她曾见过的……
她认识布阵之人?
还来不及细想,手中无咎轰然断裂,那道酝酿许久,又被她抵挡许久的雷还是劈了下来。她看不清身侧杨央是否已经魂飞魄散,被死亡逼得闭上了眼睛。
迎面撞来的却是一道浑厚的老声。
“你为何在此?”
拂过她身体的不是锥心痛意,而是柔软的风。
她仿佛走过很长,很长的路,遇到许多的人。他们的声音虚虚浮浮流过,她却睁不开眼。最终,被送到地面。
灼热。
叶断秋费力睁开眼,坐起身。身边没有鲜血淋漓的青云台,没有黑压压一片的各派修士。
她正坐在一间屋的地板中,身边杂乱堆满了各种纸张经书,还有些熟悉。
她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这才恍然想起无咎大概也早被天雷劈了个粉碎。
是有人救了她?
叶断秋费力站起身,身体好像千百年没动过一样,经脉滞涩,肌肉酸痛,真气也少的可怜。
真气?
明明当时感觉到当时灵府破碎,应该已经身无修为,与凡人无异——
她猛然抬头,环视四周间,终于觉出那一点熟悉来自何方。
这是一间九重山弟子居。
她到了九重山?莫非温以行善心大发,找到了解阵之法,又不辞辛劳为她重建灵府,把她安顿到自己门下?
若真如此,温掌门大概能称得上是当世活菩萨,谈笑间便可原地飞升,功德无量。
叶断秋试探性地运转起体内真气。虽处处受阻,却进退有道,自成一派,勉强能称得上入门。
“咚咚。”
门在此时,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