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以后，林薷拿沐浴露把自己搓了三遍，上床，倒头就睡。
窗户有一个小口留着，保持空气循环，一个黑色团状物质哼哧哼哧跟着管道一路往上爬，确定自己没有找错人之后，在黑暗里找到了通风的地方。
缝隙小，没关系，它的菌丝伸进去，一推，窗户顿时大开，让它能够顺利从外面跳进来。然后闻着人味，毫无阻拦从护栏翻到床上。
床上的人没醒，蘑菇挂在靠近头那端的床帘上，伸出来细细长长的菌丝，粘到了林薷头上。
就是这个味道，它吸吸吸吸吸！
林薷越睡越沉，整个人好像化成了一滩水，身上轻柔的被子此刻有千斤重，死死压着她。
变异蘑菇继续吸吸吸。终于发现人不太对劲，怎么越吸呼吸越弱？
它顿了顿，自有一番自己的思考，伸出来更多的菌丝，把林薷整张脸都罩住，整个蘑菇都崩成了一颗即将炸开的形状，打算一鼓作气，吸干净！
“脑髓都要被人吸干净了！还睡！”
光脑亮起来，三维投影在空中投出来一只猫，看见林薷脸上全是菌丝，当即一脚踹到变异蘑菇的伞盖上。
电流沿着伞盖传导到菌丝，“噼里啪啦”一阵响，变异蘑菇掉落下来的孢子全被烤熟了。痛得它马上把菌丝收回到伞柄里，挂都挂不住，砸在林薷脑袋上，蹦跶两下，滚到枕头边。
那只猫又给了林薷一脚。
林薷痛得差点从床上摔下去，猛起身，坐起来眼睛睁开，和猫的竖瞳对视上。
呼吸骤然间加重，她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是什么怪物上了她的床！
仔细一看，哦，原来是小咪。顿时惊吓变成了喜悦，
“小咪，你完成静默了？我好想你啊！”林薷捂着自己扑通扑通跳的心脏，激动道。
原来机器猫也是夜行动物，会在晚上醒吗？
“想想想，不许想！”小咪又给了林薷一爪子，细微的电流从手臂上一路向上，连接到心脏，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频率。
这点细微电流，和刚刚把她电醒的那一道，简直是天差地别，林薷发现，自己大概能通过电流强弱来判断小咪的心情。
比如现在这种细微的电流，说明它的心情还不错。
“小咪，虽然你是外婆养的猫，但是外婆的一些坏习惯你也不用都学了，就像口是心非就不好，你明明也很想我对不对？”
“思念我这么热情善良还聪明的宿主，你不用隐藏~”
小咪顿了顿，一爪子“啪——”又下去。
“哎呦我——滋滋滋——”林薷被电得直抽抽。
“你呼吸差点停了感受不到吗？！还在这里搞笑！打的就是你！”小咪浑身的毛炸开，像带电的毛球。
“老毛病。”林薷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是跳得比以前快一点，看着蓬松的猫，她没忍住上手摸了一把，摸不到实体，手从三维投影中穿过去。林薷微微叹气，有点可惜，然后安抚情绪爆炸的小咪，
“小时候经常犯，是遗传病，我和外婆都有，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个什么来，医生说没事。”
好些年没犯病，她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毛病了。
“你转头看看呢？”小咪居然用猫眼睛翻了个白眼。
林薷顺着它指的方向转头，一个拳头大的蘑菇伞盖静静蹲在她的枕头边上。
蘑菇摇了摇伞盖，给她打招呼。
林薷：……
大晚上，果然容易见鬼。
她默默拉开被子，一只脚跨过护栏，往外翻，稳稳站到宿舍的地面上，打开灯。
蘑菇从床上悄悄探了个头出来看她。
不是，它连眼睛都没有，能看见个啥啊？！
“你是……蘑菇？”林薷情绪复杂。大晚上，这株蘑菇怎么跑进她宿舍来的？
蘑菇听见林薷叫它，蹦一下菌丝伸出来挂到了她的脑袋上。
林薷沉默地伸手抹了一把刚刚从它菌盖里漏出来的，然后撒下来挂在睫毛上的孢子。
孢子品相完美，更让她确定，这就是师兄找得发疯的那个蘑菇。
小咪一脚蹬在蘑菇脑袋上，电流电得蘑菇滋啦滋啦，焦糊的烤蘑菇香味从头顶传来。
“该死的变异蘑菇，差点把你弄死！你蠢死了你！居然能被蘑菇弄死！”小咪愤怒。
好了，一句话，攻击对象，从蘑菇变成了林薷，林薷下意识就挺直了腰板，语气严肃，“蘑菇，真的是这样吗？”
蘑菇心虚地从林薷脑袋上下来了。
往下一跳，砸在林薷的脚背上。
林薷顿时痛得呼吸停止。
好了，这下子她真的相信这株蘑菇是想弄死她了。
这个力度，这个冲击力，再高一点能给她脑袋直接干开瓢吧……
想到什么，林薷脑袋灵光一闪，“晚上从屋顶上砸下来的，是你？干得真棒，蘑菇武士！”
伞盖上还着微弱的电流。看起来委委屈屈蹲在地上。听见林薷的夸赞，顿时围着林薷转了两圈。
就算没有表情，也能够感受到它的兴奋和得意了。
“你看，小咪，真的没事，这是师兄养的蘑菇，没有危险。而且呼吸暂停也是老毛病，蘑菇能做啥呢。”林薷不在意道。
小咪气得尾巴往上竖，急得团团转，只能恶狠狠盯着蘑菇翻白眼哈气。
林薷没睡醒还有点困，依旧没有把这当回事，“小咪不气哈，就算蘑菇真想杀我，系统不是还有空间转移功能？”
小咪尾巴竖得更高了，“空间转移？！它说你就敢用？转移两次，你的小命就没了！”
“两次？！”林薷精神清晰一点了，眼睛瞪圆，“居然还能有两次机会！真是太棒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一共有三条命！
所以林薷这个人，以前经常被外婆揍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常年听不懂好赖话。
小咪骂骂咧咧，劈头盖脸把林薷连带着蘑菇一起骂了二十多分钟，骂得林薷和蘑菇两个都萎靡不振了。
“下次再出事情我是不会出来的！我回去静默，你给我小心点！”
三维投影关闭，林薷大气都不敢出，过去好久才敢小声开口，“小咪，你在不在？”
没有回应，她顿时安心。
真是和外婆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骂人的口气都这么像。
蘑菇也力竭，往林薷脑袋上一躺。
林薷把蘑菇扯下来放在桌子上，看了看时间，已经来到早上六点二十三，她拨通师兄的视频通话，让他过来领蘑菇。
“师兄，是我。”
林薷挥手。
荀辞两天没合过眼了，眼睛熬出来红血丝，下巴上还有新生出来的胡茬，带着一种颓废的美感。他的背景在车里，估计是还在外面找蘑菇。
“我在。”
林薷把摄像头转了个方向，对准了桌子角落里试图找地方藏起来的蘑菇。
“师兄，事情是这样的，它今天突然出现在我的床上了。”
荀辞踩住刹车，车停在路边，看着屏幕上逃跑动作顿住的蘑菇，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没过多久，是咬牙切齿的声音，“把它按住，我马上过来。”
从前被外婆收拾那么多次，林薷已经能够很容易从这种平静的语气里听出来危险即将到达的信号。
“师兄，别打孩子啊。”
“你说得对。”荀辞在车里扫了扫，除了一直带着的装蘑菇的玻璃容器，还额外找到一根铁尺。
是划线用的直尺，当然，不久之后它的作用也可以变成打孩子神器。
视频挂断，蘑菇气得给林薷手臂来了一下。
“我真没故意提醒他，我发誓。”
蘑菇才不听，一下蹦到林薷床上，不肯出来。
最后是林薷趁机拿枕头套子把它塞进去拉上拉链，死死按着，才把蘑菇控制住的。
清晨，站在校门口冷风里的林薷，手上用一块蓝色布料包裹着什么东西，捂得很死，不时看看周围的动静，又不时皱眉低头看看怀里的蓝布，像个隐秘的不良份子。
荀辞长腿一迈，跨出车门，把蘑菇连带着林薷的枕头套子一起锁在透明玻璃容器之后，蘑菇总算是老实了，一动也不动，装死。
荀辞整个人比视频里看起来更加疲惫。果然，不管是谁，只要摊上养孩子这件事，就没有容易的。
林薷在他的肩膀拍了两下，“师兄，要不然我给你盯着蘑菇吧，你先睡一觉，不睡觉很容易猝死的。”
蘑菇一听到这话，在玻璃容器里翻了个身表示赞同。它一点也不想跟荀辞回去。
荀辞敲了敲容器，蘑菇又立刻变老实了。
他摸了摸林薷的脑袋，“没大没小的，回去上课吧，你的孢子被人浇死了，正好给你又带了一份过来，去我车上拿。”
这个消息让林薷整张脸都灵动起来，真是太贴心了，她本来打算等师兄把蘑菇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再找他要孢子的，毕竟不能给人添麻烦嘛，没想到师兄竟然把孢子都给她带过来了。
“师兄，你就是……”
还没说完，荀辞立刻补上，语气有些无奈，“种蘑菇大王，我知道。”
“嘿嘿，师兄真聪明。”其实她想说师兄是个大好人来着。
林薷拿了新的孢子，放回寝室，带上课本去上理论课。
荀辞回到实验室，把实验室的门窗包括通风口都封死了，才打开锁上的玻璃容器。
变异蘑菇躲在林薷的枕头套子里不肯出来。
荀辞小心翼翼拉开那个蓝色枕头套子的拉链，把变异蘑菇从里面薅出来，丢到实验台上，仔细把套子折好，才转头看它。
“你答应过我，给你找到孢子买家就不乱跑了，这次又是为什么？”
荀辞疲倦揉了揉眉心，或许他真的应该换个更好控制的变异生物。
变异蘑菇才委屈，它明明是去做好事，还帮林薷揍了人呢！而且，这次当然不一样！
它跳到荀辞手臂上，伸出被电流烧得尾端发黑的菌丝，缠上荀辞手里那块蓝色布料。
“这是别人的东西，你弄太脏我怎么洗干净？”荀辞试图把它拉开，但变异蘑菇很坚持，扯着蓝色布料。
“什么意思？”看它一直不放，荀辞觉查出来不对劲。
蘑菇拉着布料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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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辞鼻尖上，让他闻。
是淡淡的香气，林薷身上的香气，从布料里面若隐若现往他鼻腔里窜。
荀辞耳尖红得滴血。
“你到底想干什么。”
蘑菇被他蠢得伞盖炸开一点，把整个枕头套子捂在荀辞脸上。
顿时，他整个人都被那种淡淡的香气包围。
伸手拿开，荀辞脸红得像只被烤熟的虾一样，手里握着蓝色布料，心脏乱跳了好多下依旧没缓过来，折好枕头套子，神色严肃，“不许干这种事情，好好说。”
蘑菇要是能开口说话早就骂他了，它再次跳到被叠好的蓝布上，用菌丝狠狠在上面跺了几脚。
荀辞总算是如梦初醒，“我知道你说的林薷，然后呢？”
蘑菇又跳到了实验室最特殊的实验柜子上，用防护装置封锁起来，里面放的是污染源。
荀辞脸上的红色一点点淡下去。看着蘑菇在他手里的蓝布和污染源柜子间来回跑。
林薷，污染源，林薷，污染源。
***
“喂，师兄，有什么事情吗？我快要上课了！”林薷蹲在教室外面，跟荀辞通电话。
“我想问你一下，想不想再种一点马铃薯？”
“马铃薯？好啊好啊，我爱吃马铃薯！”
林薷盘算着，马上到十月份马铃薯能够种植的时间，学校新开发出来的试验田已经进入最后的检测阶段，老师说马上能分她一块新的试验田。
她还在愁种什么呢，师兄就主动问了，这不是打瞌睡遇上枕头是什么！
“好，那我发一份给你。”
“怎么这么突然啊师兄？”林薷心里有点小小的疑惑。
荀辞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这种想法还只停留在猜测的层面上。
“你知道二三十年前风靡过的‘人类进化设想’吗？”
“我知道，当时的研究员提出来动植物能够吸收污染源成为变异生物，人类也可以吸收污染源进化，不过没过多久这种非法实验就被叫停且永久禁止了。”
林薷自信回答，好歹是农学专业，涉及到动物也涉及到植物，老师在课堂上提过一嘴，她可是个好学的学生，当时下课就查文献去了解了。
“师兄，不会是这个计划又要重启了吧？不能啊，变异生物能活下来的百分之五都不到，变异过后还保留正常神智的更是连其中千分之一都没有，动植物纯属基数大，人类实验纯是种族灭绝计划啊。”林薷有些忧心。
荀辞在林薷心里是个很靠谱的人，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问出来没有逻辑联系的问题。
“别担心，我最近申请了任务，跟警方去搜查还遗落在外面的非法实验人员，这几个月都没办法跟你保持稳定的联系，所以问问你需不需要再种点什么。”
林薷安心了，原来是这样。
“好的师兄，如果需要任何帮忙都可以联系我哦！要是蘑菇不听话又逃了，我也可以帮忙找蘑菇，反正，如果有事情需要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肯定干得漂漂亮亮的！”
林薷信誓旦旦保证。
通讯哪头一声轻笑，“好，我有需要一定请你帮忙。”
“那，再见？”
“再见。”荀辞又补了一句，“要是遇见什么困难给我发消息。”
“嗯嗯，放心吧。”困难？林薷不觉得会有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困难。
这节课正好是一节关于末世纪年后的农学发展史的课程。
老师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眼睛里是他之前讲课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狂热。
林薷开头听了一耳朵。讲到了军校农学院的开山鼻祖，林恒院长。
是教科书上完全没有的内容，老师一腔热血，凭借着对林恒院长的深深孺慕之情，发散的内容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高亢，音调百转千回。
林薷看着教科书，不知道如何动笔，也不敢在这种时刻打断老师，问他关于林恒院长的生平事迹，会不会出现在考试卷子上。她只能在桌子下面，偷偷打开光脑，提前学习关于马铃薯种植的知识。
十分钟过去，林薷抬头，发现老师还在讲林恒院长。
“我当年，跟随着院长大人……在我们学院建立初期……后来院长……当然，并不是我一个人这样赞扬院长……这句话并不是我说的……我们农学界所有人，提起院长……”
转头，发现同桌竟然也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感动处，恨不得站起来给老师鼓掌。
林薷开始有点震惊了，他们不是搞农学的吗？难道这里面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农学秘籍？
林薷顿时坐直了。
“……当然，院长不止在农学界有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丰功伟业，更是关爱全体人类，大家可能不知道，后末世时代刚开始，一群疯子嚷嚷着要用污染物改造人类，是我们的院长，林恒女士！”
“她目光高瞻远瞩，坚决反对这种非人道的实验！对内，带领我们农学界研发出来能够适应末世环境的新作物，解决全人类最重要的食物问题，对外，奋起抵抗非法实验，唤醒人类意识，才避免了那一场差点种族灭绝的灾难！”
林薷终于明白老师的狂热真的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