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昱瞥见他无意识攥紧的手指,轻笑一声:“你这话也就骗骗别人,骗我是不可能的。”
话音方落,马车便在梁府门前顿下。梁昱意味深长地拍了下他的肩,随后三两步下了马车,走进府邸。
“大人。”扫庭院的小厮战战兢兢地唤了他一声,眼眸不住往一处瞥。
梁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禁犯怵。西面的房舍围了四五个黑衣带刀侍卫,个个面露凶样,其中一个正在磨刀,见了他才将泛着寒光的刀收起,拱手道:“梁大人。”
“不必多礼。”他强行镇定住,“本官来与孙公公议事,你们退下吧。”
那几个侍卫却不动,冷冷地看向他。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下去?”
“小的们奉北央王之令,寸步不离地护佑孙公公,若是公公伤了一分一毫,我们担待不起,您也担待不起。”领头的往前走了一步,面上恭敬,“还请梁大人莫要难为我们。”
梁昱说不过他们,真撕破脸打斗起来,怕是整个梁府的人都得伤残,但又不甘退让,左右只是几个侍卫怎配令他这个府尹让步。
正当他进退不得之际,谢宜暄才徐步而至。他似是找到了倚仗,气势顿时便足了起来:“这位是圣上亲封的慎远侯,你们如此蛮不讲理,可是要冲撞本朝贵人?”
那些个侍卫这才露出怯色,默不作声等着谢宜暄发话。
谢宜暄满是不解,不知他为何对几个下人如此冷峻。梁昱附耳说了几句,他大抵了解情况后,淡淡道:“既是北央王之命,那便待着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而他径直推开房门,朝里头看了眼。孙秉文靠在桌案上撑着脑袋,眼眸也未睁开,嗓音尖细:“府尹大人,你这府邸咱家也待得差不多,应遣人送我们去南安了。”
来人未应声,气定神闲地在他的对面坐下。
孙秉文拧眉,看见眼前人时眸光微滞。
这个人,他见过。
当时北央王受邀参加大弈的宫宴,作为王上面前的红人,他理所当然地跟随着。那还是他第一回踏入大羿地界,许多见过的人,看过的风光都在记忆中一一消磨,但有一个人他至今记忆犹新。
放眼望去,宴会上的气宇轩昂的不少,但多是浮于表面,不堪入内。他立于北央王身侧,听见王上对大弈之人的赞誉,奉承地笑着,心下只有鄙夷。
偏有一袭淡蓝长袍闯入他的视线。
那人应陆珉之令代表整朝为北央王祝寿。偌大的荣光放在任何一人身上皆是大喜大惊,但八九岁的男孩波澜不惊,躬身作揖:“王上的生辰自当贺喜,那便祝两朝物阜民丰,海晏河清。”
不阿谀,不假媚,说出口的话又是如此之重,重到许多人不敢言。
孙秉文此时才正眼瞧他,他不似其他人浅薄又张扬的贵气,但有种直逼人心,令人欲躲又忍不住靠近的锋利,好似他本就该瞩目。
两位王怔愣着,对于两国究竟是何关系,他们皆心照不宣。不过是覆着一层薄薄的,看起来完好的宣纸,没戳穿,或者说他们都在等着对方先戳穿。
大羿觊觎着北央这块土地,北央又何尝不是。
太平在这样的局势下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也不需要这样的太平。
陆珉笑着解围:“朝怀自小便心怀天下,来日必有一番建树。”
说着看向席座间不停擦汗的谢延华,开口道:“谢侯爷,您的这个孩儿教养得当真是不错啊,朕重重有赏。”
谢延华尬笑地应下,不停朝谢宜暄使眼色。可他朝陆珉跪下,道:“陛下不必如此,臣不过是说出了世人之愿。”
话毕,他便起身回到席间,仿若不知殿中暗起的狂风。
而当初稚嫩的孩童已蜕成青年,锋芒愈加锐利,意气敛为漠然,只剩下那双清冷的眸还隐隐透着傲意。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谢世子,哦不,该叫侯爷了。”
谢宜暄问:“你认识我?”
孙秉文抚平衣裳的皱褶,应道:“多年前匆匆一眼,谈不上认识。”
“但现在可以认识一下。”他丝毫不掩饰对谢宜暄的兴趣,“鄙人姓孙,名秉文。”
方走进的梁昱茫然地看着二人,不明白一会儿工夫这两人怎的还开始互通姓名了。他将一盏茶递去:“孙公公,渴了吧?”
孙秉文只当未听见,目光仍落在谢宜暄身上。
梁昱端着茶盏等了良久也不见他接,正欲收回时被另一只手接去。谢宜暄对面前那只布满皱纹的手视而不见,并不想握,有嫌弃但更多的是膈应。
他总觉着此人不善,比他所见所想的更为深不可测。
“坐下。”他碰了下梁昱的手臂,又转向孙秉文,“本侯是代圣上来见孙公公的。”
顿时,孙秉文的笑意荡然无存,一直举着的手也放下。
谢宜暄面不改色道:“圣上让本侯告知你,北央皇子安然无恙地待在皇宫,请北央王放心。”
孙秉文眯了眯眼:“可王上下了令,必须要亲眼见到燕珩殿下的面。若是咱家就这般回去了,怕是会惹得王上大怒啊。”
“而且,王上要确认的也不止这一件事吧。”
谢宜暄意会他说的是何事,但那件事确实与陆珉无关。孙秉文指的北央贵族应当就是他在醉仙阁杀的那个,可那分明是他与陆明烛的交易,为何会与陆珉扯上关系?
何况,那人欲对多人行不轨之事,本就死不足惜。
“无中生有罢了。”梁昱抢先答道,“圣上素来仁德,岂会滥杀无辜?”
孙秉文哼笑一声:“未必。”
梁昱欲发作,他与这孙公公虚与委蛇了五日,没讨到半点好,还动不动被甩脸色,现今竟还侮辱了圣上,这不是明晃晃地来挑衅他们王朝。
他本要拍案而起,却被谢宜暄生生摁下。
眼下与孙秉文起冲突可捞不着好处,反倒会让北央揪住把柄。因此,谢宜暄面对孙秉文的鄙夷很是淡定,只问:“孙公公,是一定要见到燕珩了?”
“是。”
“可以,但有个条件。”
孙秉文挑眉:“侯爷请说。”
谢宜暄眼神深了下来:“见到之后,带着他一起离开。”
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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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文原本平静的面容彻底裂开,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那是质子,又不是客,哪是说能回便能回的。
他的眉心紧紧皱起,对上谢宜暄深邃的目光,但那浓稠的暗色中好似又有清明,只不过是沉在最深处的,看不分明。
谢宜暄也不急着等他的回答,抿了口始终未动的茶便起了身,道:“孙公公大可好生思虑,可若是时间一长,本侯改变了主意那便说不准了。”
孙秉文心中杂乱,北央王只是让他确认燕珩是否安好,是否仍在皇宫,从未说过要将他带回来之言。如今北央只有大皇子,是储君的唯一人选,若燕珩这个二皇子回来,难保不会有一场储君之争。
北央动荡许久,在此刻再添一场动乱,结局必是万劫不复。
“谢侯爷,人咱家是要见的。”孙秉文到底是见惯了个各式各样的场面,现在也能从容不迫地说话,“但这个条件,请恕咱家应不了,想必你们圣上也不会应的。”
“当然,你们不愿带着我们去面见圣上,咱家也不为难你。”他敛起笑,只剩寒意,“这南安,我们大可自行前去。”
谢宜暄摇头:“你见不到的。”
身旁的梁昱大惊失色,本以为谢宜暄是想拖延时间,从而再寻对策,但他却直接将这话说出来了,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北央,你们皇子在我朝境内失踪了。
他脱口便斥道:“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谢宜暄耸了耸肩,“想见他,找陆珉,不如找我。”
孙秉文终于明白谢宜暄方才一席话的意义,竟全是为了这一句做铺垫。可梁昱从头到尾都是不明所以,只觉得谢宜暄莫名其妙,甚至有点癫狂。
“咱家乐意为之。”孙秉文笑着应下他的话。
他从案几上取了笔与宣纸,铺在桌案上:“劳烦孙公公以自己的名义给隋安王府写封信,就说,你找到燕珩了。”
“隋安王,那个游手好闲的三殿下?”孙秉文撩起袖袍,却未落下笔。
“孙公公照本侯说的做便可。”谢宜暄将盛满墨的砚台置下,眸中噙着一丝笑,“不久,你会见到燕珩的。”
梁昱忐忑地看着这一幕,见谢宜暄将孙秉文写好的信笺收起,踏出了房门。他心里憋着股气,总觉得谢宜暄瞒了他什么事,便赶忙跟了上去。
房门一开,那几个侍卫便迈步进来要去看孙秉文,其中一个还撞上了他。但他顾不得这些,只欲追上谢宜暄的步伐。
“谢宜暄!”
他连唤了几声,那人才顿下脚步。
梁昱喘着气,面颊涨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让他写这封信做什么?与隋安王又有何干系?”
谢宜暄将信笺交给下人,嘱咐他送到陆明烛手上后才看向他,被一连串的问题搅得烦乱,摁了摁额角:“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
他面色又沉了下来,是面对风云暗涌时才会有的神色。他想顺势将陆明烛也搅入局中,从而弄明白那个北央贵族在陆明烛的棋盘中到底算什么,这个王爷的目的又是什么。
梁昱仍是困惑,正欲继续询问,耳边陡然传来一道声音。
“梁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