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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秋风起

作者:塞北江南平生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风卷过,吹得话也含糊不清,岑玉以为是自己听岔了,转过身去奇怪地瞥他一眼,他又重复了一遍。


    “可以告诉我吗?为何?”


    先遑论这原因他信与否,告诉他,等同于彻底将他纳入势力中,生死与共。


    相识至今不过半月,他的所有仍雾一般蒙着,又怎能轻易下这个决定。


    她没答,径直向前走了,江云清也没再跟着。


    且不提他是否真能如愿拜官,这样的聪明人不一定会全心全意为不相干的人做事,能助将军府一些,完成交易即可,至于旁的……


    容后再议罢了。


    将军府上没旁人,今岁秋猎她是非去不可了,她算是女眷,要和官家夫人小姐们呆着,她不喜交谈,只偶有人主动来寻自己时才开口说两句。


    更多时候,她百无聊赖坐着吃糕点,把所有种类的糕点尝过一遍,甜得发齁,正要找些茶水顺顺,只听阵阵珠玉声响。


    一双雪白柔荑掀了珠帘,接着是女子窈窕身形入内,锦衣狐裘,发缀珠翠,额点朱砂,丹唇轻启,带着香风的音便娓娓而来。


    “我来迟了。”


    她不怎么认得人面貌,却独独记得皇后这张脸,不为别的,只是太漂亮了。


    祝怀柔施施然入内,同官家夫人小姐们唠了半晌的闲话,她坐在角落,过了好一会儿才被发现。


    确定祝怀柔是在朝自己走来,岑玉起身朝她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


    “如此客气做什么。”祝怀柔上前虚扶她一把,含笑道,“我记得府上有位小姑娘,许久不见,怎么不带来让我瞧瞧?”


    自然不能说是阿茵不愿来,思索片刻,岑玉随口扯了个谎:“她近几日染了风寒,实在不敢过了病气给娘娘。”


    祝怀柔垂下眼眸轻叹,安抚般拍拍她的肩膀,放轻声温和道:“我知你们不易,若有旁的事,定要来宫里寻我。”


    她点头应下,却听祝怀柔又道:“皇儿在那边,趁秋猎未始,去见见他。”


    “这会儿去,只怕叨扰殿下。”顿了顿,岑玉回道,“臣妇先在此逛过了,再去也不迟。”


    祝怀柔面上笑意不减,招呼了身旁的一个婢女来:“春娘,陪夫人走走。”


    岑玉没法拒绝,只好让人跟着,名为关怀,实为监视,这位春娘没一会儿就要变着法子提醒她该去见二殿下了,她实在不习惯,找个由头把人支走了。


    将军虽死,整个将军府仍在,产业钱财不缺,名望声誉也在。她培植势力虽是背着人做,皇宫手眼通天,保不齐也早便知晓。且将军还有些亲戚,再重振府上也非是天方夜谭。


    二殿下若能拉拢到将军府半点助力,于名于实不亏。


    更何况,自己手里握着将军身死真相,将军征战一生,最是忠贞爱民,倘若公之于众,怎么也够他们喝一壶。


    她顺着线索查时闹了不小动静,皇后和二殿下未必就不知,自然会想着尽快将人拉入麾下,省得徒生事端。


    表面功夫或许要做,但这对母子必要警惕着。


    奇怪的是,她找了半晌不见三殿下影子,听人议论,说是尚未归来。


    三殿下奉命南下剿匪,按理讲是要昨日归来,借着秋猎的名头接风洗尘,宴将开,人却迟迟未到。


    岑玉转了一圈又一圈,无聊得想睡,直到秋猎始,才有人通传,说三殿下已至。


    这位三殿下常年在外,岑玉在京城这么久了,倒是头一次隔这么近见他。


    抬眸去看,萧正明一身甲胄未褪,阳下闪着刺目寒光,对向高台上的帝王,执剑而揖,朗声道:“介胄之士不拜,请允儿臣以军礼见。”


    岑玉坐于不远处席案前,闻言放下茶盏,好奇去看帝王反应。


    帝王久病,面上是惨白的,只是眉头紧蹙,平添几分怒气,这会儿没讲话,只是紧盯着眼前人。


    秋猎大宴来迟,确该治罪,只是天家威仪不容旁人议,甚少当着百官的面给皇子难看,岑玉以为不过提点两句揭过,岂料帝王沉静半晌,竟是当众开口质问。


    “你可知罪?”


    正中立着的身影几不可查一颤,萧正明没狡辩什么,干脆地应下:“儿臣归京途中遇山匪扰民,耽搁了几日处理,请陛下责罚。”


    在场众人皆垂了眸,不知要回避与否,岑玉混在其中,为了不显得突兀,也埋下了头,却始终关注着动静。


    半晌只听风卷过,岑玉正要抬眸看,只听上头冷不丁一声。


    “介胄之士不拜?那便除甲再拜!”


    骤风都静了一瞬,岑玉心骂这位陛下真是老糊涂了。


    皇子为民除害,不嘉奖就罢,反倒因着这半点虚礼做这等羞辱人的事儿。


    这位陛下壮年时也常御驾亲征,爱马、爱剑、爱酒、爱边塞的风,自然也爱跟他有着如出一辙武学天赋的三殿下。


    给他权,给他势,给他一位失了母妃的皇子所能有的近乎所有,捧他上高台跟自己兄长争,只为这几分所谓相知相像。


    陛下年岁大了,染了病,再上不得马挽不了弓。看着尚且年轻,驰骋疆场的孩子,那份从前欣赏,只化作赤裸裸的不甘愤恨。


    三月前,因着南下剿匪的策略之事,萧正明同自己父皇吵了一架。


    结果虽胜,却也让朝野皆知,陛下同三皇子离心了。


    这么个没母妃家族助力的皇子,除了这点天子手缝里泄出的宠爱,还剩什么呢。


    选择这时候支持萧正明,实在不是个好办差事。


    岑玉不管,她眼里只有能办和不能,难与否都要往后靠,否则早守着将军府资产坐吃山空了。


    这几日雨止了,出些阳光,这才暖和些,秋风刮过,依旧是渗进骨头缝里的寒凉。


    岑玉和那些或惊叹或哀惋或幸灾乐祸的官员们一同,看着萧正明缓缓后退了一步,极慢地将盔甲卸下。


    甲上斑驳,或许沾过敌人的血,或许淌过军民的泪,现下被一件件除去,被萧正明轻轻放在地上,却仍免不了弄出些铿锵声响,如鸣不平。


    风依旧,叶似乎落得慢了几分。


    他将最后一件脱下,只着中衣,一步步向前去,掀袍而跪,向着高台上人叩首,给那人心心念念的臣服。


    岑玉冷笑了声,不知该作何感想。


    帝王还未说什么,祝怀柔却自人群中出来了。


    她步履匆匆,惊得头上玉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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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铃作响,快步到了萧正明身旁,费力将人拉起,将带来的外衣给他披上,似乎细声安抚了几句,岑玉隔得远没听清,只见萧正明被她拉走了,面上愣愣的,似乎还挂着晶莹。


    姑且算有惊无险,没闹出更大乱子,只是这一下后,岑玉没再往风口上撞,绝了宴上寻三皇子的想法,打算下来后再讲。


    整个宴上氛围诡异,岑玉没再多留,没一会儿就寻了个借口离去。


    秋猎后,再逢大折腾,那便是秋试,想到此处,她随口问了句江云清所在,得了回答是在教阿茵书画。


    不知这人教学生的水平如何,生怕他把阿茵带偏,岑玉顺道去看一眼。


    只一眼,就只觉无语凝噎。


    阿茵安安静静地伏案画画,全然没察觉她的到来。江云清则趴在一旁,拿本书盖在头上,明眼人都瞧得出是在偷闲睡觉。


    人心诡异,上午见过朝堂风云,眼下感觉府里这点小打小闹就跟孩子们的家家酒一般不值一提。


    但是,该教训的人还要教训。


    她悄悄绕至身后,在阿茵看不见的地方掐了江云清一下,江云清吃痛惊醒,本要喊两声,一见是她,反倒扬起了温润笑意。


    嘱咐了阿茵乖乖画画,她把江云清拉出门外,问他到底在做什么。


    “教您姑娘作画呀。”江云清悠悠答她,“她天赋异禀,又勤学苦练,学得很好。”


    岑玉哼笑了声,毫不留情呛道:“你呢?心思不正,又好吃懒做,教得很差。”


    又不知哪里戳到江云清了,他又开始笑。


    不知为何,见他这幅模样,倒真会恍惚以为他是个心思纯挚的少年书生。


    不知道这人真做官了,会是什么模样。


    或者说,这人现在就有那个聪明劲,身在田舍而知朝堂风云,懂得人心算计和世情冷暖,本便是个天生的权臣,不必等什么岁月蹉跎后方悟。


    到底是好是坏,她说不清楚,况且,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笑过了,江云清看向她,那双眸清亮,似能透过层层雾瘴直窥人心一般,轻笑道:“不开心?小人斗胆猜猜……”


    他将手搭在眉心轻叩,做出一副思索模样,故意顿了一会儿才接道:“秋猎不顺?”


    岑玉毫不留情翻他个白眼,气极反笑:“与你何关?”


    江云清不置可否,只是将头偏向阿茵所在的房间,说道:“您想问,我为何不管她,小人的答案是,书画技巧教过了,应当随心所欲不拘着她,才能有自己的东西。”


    江云清停了片刻,又转头看她,微微偏偏头,轻笑道:“当然,她画过了,我还要去瞧瞧,防着她走偏,不然,您要我这个先生做什么。”


    岑玉自然明白他是要劝自己,朝堂之事应先暗中蛰伏,静观局势再动,背后运筹,免得当了出头鸟。


    只是,这种玄乎的说话方式实在是惹人讨厌,岑玉就直切题道:“再怎么运筹帷幄,都要有人去前头做事送命,我若是只往后躲……”


    岑玉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他初至时的话,想到他那日的沉默,不知为何,心念一动,近乎脱口而出。


    “我若是往后躲着,你愿去做那个送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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