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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宗门大比(七)

作者:竹外三两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任忆晚:“后日就是大比最后一天,正是收徒的好时候。裴长老常说自己在宗门这么多年,一直没收到什么满意的门生,说不定这次就能遇上。”


    大宗主面容沉浸在阴影里,教人看不透心中所思。片刻,他问:“你既知他因何禁足,为何还要这么做?”


    任忆晚没再回答。这个被众人称作大宗主的男人面上总是带着温煦的笑,对她流露出职责以外的关怀,让她捉摸不透。可她总觉得那副和善脸孔之下,是无人能近的疏离,淡然世外。


    这个人和凌立茗不同,没有AI指令的控制,便失去了赢得她信任的投名状,教她不敢将裴长老的阴谋全然托出。


    人心叵测,她不敢去赌。孤身一人身穿异世,修为尽失,不得不多防备几分。


    幸得系统相助,步履维艰之际,任忆晚还能靠指令强行将那位魔尊拉下水,捆在身边陪她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光。虽然算不上厚道,但为了在这世上活下去,总需要有人受些委屈。


    最初是她,平白无故挨了魔尊一掌,现在不过是双方对换了角色而已。


    现阶段任忆晚只信两样东西,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便是系统指令产生的效力。除此之外她谁都不会交付真心。


    即使是现在的凌立茗。


    那边,沉默良久的大宗主叹了口气。


    “裴如景这个人……他在云箓宗待了很多年了。上一任老宗主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宗里的大师兄了。那时候他性子比现在还冲,和不少人闹过不愉快。后来师父飞升,我接任宗主后提携了他,才收敛了些。”


    “他做了几十年的大师兄才熬到长老,大半辈子的青春和时光全都给了云箓宗。现在他年纪大了,也没别处可去了。”


    大宗主顿了顿,又说:“这次的事我也有过错。”


    任忆晚闻言有些惊诧。


    他苦笑道:“去北境前我跟他提了一嘴,说想推行长老考核制。我也就随口一说,但他大概是多想了。”


    任忆晚明白了。裴如景年纪大了,境界突破也久久卡在瓶颈期,若真论考核未必能稳坐长老之位。非升即走下无处可去,心生焦虑,才先下手为强,想把她这个最年轻的挤兑走。


    于是脱口而出:“大宗主这话说的,您一心为公,才思虑宗门将来,裴长老也是对宗门感情很深,才会忧心去留。要说错,不过是话赶话赶上了,哪有什么对错之分。”


    没料到对方却摇了摇头。“忆晚,你在我面前不必说这些花里胡哨的。”


    “这事儿我确实做得不妥,”他一口担下责任,随后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今后也是,希望你能像小时候那样和我畅所欲言,咱们之间不要生分了才是。”


    任忆晚心头一动,呆望着面前的人。


    云长泽虽将她抚养长大,但论年纪远远算不上她的父辈,修真之人又青春常驻,乍一看来竟像是同辈友人的谈天。


    她虽没有亲自和云长泽朝夕相与过,但脑海里还存着原主的记忆。


    那时的他青涩许多,虽初继承了宗主之位,举手投足间却还藏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而她扎着双丫髻,个子只到他腰间,拽着他的衣襟吵嚷着要学御剑飞行。年轻的宗主蹙着眉,又拗不过她,只得同她一起站在剑上,听她胡乱指挥,终于双双掉进后山的草垛里。


    年少的温情总是惹人心软。


    任忆晚弯了弯嘴角:“好。”


    “明日一早我就让人去长青殿传话。”大宗主说。


    “多谢大宗主。”


    “……”


    任忆晚立刻改口:“谢谢……长泽哥哥。”沿用了儿时的称呼。


    大宗主淡漠的眼里罕见地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出了承影殿,夜风扑面而来。任忆晚站在阶前,只觉得浑身清凉。


    系统突然冒了出来。


    【宿主,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大宗主裴如景的事?】


    “为了自保。”


    【我没听懂】


    任忆晚边走边说:“我该告诉他什么?说裴如景指使弟子用魔域邪物谋害一宗长老?这种指控是需要证据的,为什么我能发现郑禄的小动作,为什么藏书阁里都没有记载的邪物我却能认出?你知道一旦细究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叫穆林霖的弟子。”


    系统沉默了一下。


    是谁刚刚口口声声说为了自己来着……


    【你管他干嘛,那小子不就是你的一枚棋子么?要是暴露了就直接踹走他啊,云长泽肯定会保你的】


    系统显然对那位魔尊有不小的意见。


    任忆晚没搭话,忽然将矛头指向了系统。


    “自我穿越以来,你拢共就没说过几句话,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只会发任务的NPC,怎么这两天突然话这么多了,我看你不像个机器,反而像个活人啊?”


    系统:【我是讨好型人格外加回避型人格。你不主动和我说话我不敢打扰你的】


    系统又说:【不就是蛐蛐了那小子两句嘛,宿主你怎么就翻脸了啊】


    任忆晚:……


    滚吧。


    此时她已经回到西殿,夜风穿过廊道,吹动她的衣袂。任忆晚忽然停下脚步,凌立茗站在回廊尽头,白衣墨发,修长的身影立于月下,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任忆晚走上前:“没事了?”


    “当然没事。”凌立茗迎上来,眉眼弯弯,“忆晚交代的事,我怎么可能办不好?”


    他抬起手,指间那枚储物泛着淡淡的银光。她伸手去拿,对方却把手一缩躲开了。


    任忆晚有些急躁地抬眼看他。凌立茗笑得促狭:“忆晚亲手给我戴上的,就这么拿回去?”


    他捉住她右手的衣袖,拉到身边,剥出一只白细的手腕来,然后像那时她的动作一样,将自己指间的戒指套在她的中指上。


    “现在里面的是母鼎。”他伏在她耳边轻声说。


    气流扫过,任忆晚只觉得后颈痒痒的,这感觉很是怪异。她很快抽身而出,理好仪容,一本正经地问他。


    “东西放好了?”


    “放好了。裴如景寝殿里有个多宝阁,我搁那儿了。他那屋里好东西不少,我顺手摸了几件,给他倒换了位置。”


    任忆晚:……谢谢您嘞。


    “辛苦你了。”她干巴巴地说。


    凌立茗眼睛一亮:“忆晚这是在夸我?”


    “嗯。”


    凌立茗笑得眯起了眼,美人一笑,连起风的夜晚都添了几分暖意。他大胆地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音:“那忆晚要不要再奖励我一下?”


    一点都不乖,还是白日藏书阁里那个晕乎乎趴在她肩上的小弟子更可爱些。


    任忆晚收回目光,转身往寝室的方向走。


    “我要回去休息了。”


    凌立茗跟上来,走在她身侧。


    “忆晚,你明天干什么?”


    “查资料。”


    “还查什么资料?我帮你查。”


    “不用。”


    “那我陪你去。”


    “……”


    “忆晚,你后天大比上真的要收徒?”


    “嗯。”


    “那你收男徒弟还是女徒弟?”


    任忆晚停下脚步,侧头看他,凌立茗一脸期待地等着答案。


    “收个话少的。”她说。


    凌立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非但没闭嘴,反而笑出了声。


    “原来忆晚喜欢高冷的。”


    任忆晚:……


    他陪她来到寝室门前,目送她挥手后关上了门,又熄了灯,这才悄悄离开了。


    -


    禁足的这些日子里,裴如景生活得十分规律。醒来打坐两个时辰,午后研读丹学古籍,晚上就在屋子里捣鼓他的那些个收藏。每天雷打不动,倒是一副安分守己诚心悔过的模样。


    若想召人过来,便拿起小木槌敲一下窗边挂着的传音铃铛。


    只是今天小木槌还在柜子里静静躺着,殿门反倒被人从外头推开了。连日窝在暗淡的室内,日光一下子涌进来,竟刺到了眼睛。


    一弟子大步走来。这行为有些僭越了礼制,裴如景本欲发怒,却见他喜气洋洋地向自己拱手道:“恭喜长老!大宗主有令说后日便是大比最后一日,请您出去挑挑徒弟。禁足解了!”


    这负责传话的弟子便是照幽台会审那日奉命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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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任忆晚的人,裴如景的门生之一。


    裴如景听完一喜,也顾不上发火了,忙再次确认道:“大宗主说的?”


    “正是。”


    果然大宗主心里还是念着旧情的,裴如景心中生出几分得意的滋味。很快,几分蹊跷又在他心间升起:“为何提前解除?”


    “是任长老,她亲自去找大宗主说的情!”那弟子面露喜色。


    裴如景顿时噎住了,方才的喜悦也化作了一滩稀烂的馊饭,膈应无比。


    又是任忆晚……此番动作,是何用意?


    他负手望着殿外,一言不发。那弟子见他面色不虞,试探着开口:“长老,这是好事啊。任长老不计前嫌,还肯为您说话,可见是个大度的——”


    “大度?”裴如景转过头来看他,尖酸道,“你倒是替她说上好话了,那日你在西殿和任忆晚说的悄悄话,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弟子脸色一变,慌忙道:“长老明鉴,弟子只是奉您的命传话,当时怕任长老不清楚,便多解释了几句,绝无他意——”


    裴如景再次不耐烦地打断他。


    “替我做事传令,还想偷偷承她的情,未免有些吃着碗里还望着锅里了。”


    “弟子不敢!弟子对长老绝无二心!”那弟子扑通跪下。


    裴如景背过身去,冷冷道:“去喊人来!把长青殿的人都叫过来,能叫几个是几个!”


    那弟子忙不迭地应下。


    没一会儿,长青殿前便聚集了一堆弟子,站在后面的还不情不愿地打着哈欠,而前排的便没那么幸运了,见到一脸阴云的裴长老后,一个个垂手立着,大气都不敢出。


    裴如景从一圈弟子面前慢慢走过,转过身来。


    日光照射下,那张脸上更显得沟壑纵横。都说修行之人可青春永驻,可不知为何,裴如景偏偏只能幻化出这副苍老的容颜。他望着一张张青春的面庞,心里如同陈年旧壶里倒出的残酒,酸涩得很。


    “那么拘谨做什么,怕我吃了你们?”他拂袖坐下。


    没人敢接话。


    裴如景慢悠悠地开口:“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也知道外头怎么议论的。你们都说裴如景这个老东西,好利贪生,一把年纪了还占着长老的位子不放。”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裴长老一大清早的为什么突然来这一出。有人想开口说些什么,被他抬手止住了。


    “是,我认,我都认了,”裴如景话锋一转,“可你们想过没有,没有我在前面冲锋陷阵,你们哪来的仙缘灵药?”


    他抬手指了指身斜后方:“那边清虚殿的赵长老,倒是个与世无争的淡泊的主儿。可你们瞧瞧,做他门下的弟子有多苦,就连疗伤的丹药都要比旁人少上几颗。淡泊是好,可这玩意儿能当饭吃?换的来修为,换的来命?”


    “这么多年了,你们一直觉得我争名逐利,吃相难看,活得不够体面。可我不去争,有谁能替我争?又有谁能替你们争?”


    他起身走到最近的一个弟子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说,我不去得罪人,丹药能从天上掉下来?我不去拉下这张老脸,秘境的名额能落到咱们长青殿的头上?”


    那弟子吓得不敢动弹,闷着脑袋。


    裴如景收回目光,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长青殿上上下下近一百号人,可都指望着我这个老东西啊。”他坐回椅中,颓着身子,似乎整座大殿的重量都扛在肩头上。


    “我若丢了性命,你们怎么办?你们从哪儿再搞来这么多的仙缘?”


    说到这里,他那双浑浊的眼珠里透出一丝迷茫来。


    殿中鸦雀无声。几个年少的弟子悄悄攥紧了拳头,更多的人只是低下了头。


    裴如景对众人说的这番话听起来情真意切,令人为之动容,可若是细细一品,便知他只拣了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说,而丝毫不提魔界来袭时自己是如何甩锅做缩头乌龟的,暗中粉饰了自个儿的私心。


    享受着长老的位子,却不肯担负长老的责任,大奸似忠莫过于此了。


    撒了一通疯后,裴如景心里终于舒坦了许多,遣散完众人,开始细细思索。他需要找个法子试探任忆晚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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