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纠结会不会浪费之后叶玲玲主动要了两瓶汽水。
她不知道港城的汽水怎么样，但华国的汽水叶玲玲还是挺喜欢的，就是喝的机会少了点。现在趁着陪老板，她也奢侈一下。
她吃得高兴，跟浅尝而止的钟子阳不一样，大口大口吃。
钟子阳喝了汽水，看着她，倒是觉得现在的她更顺眼了。
或者说，现在的她好像没那么装了？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装什么大人？要不是小孩子他还不愿让她做翻译呢。
身为钟家人，钟子阳明白哪怕现在家族内斗已经谢幕，但谁也不能保证赢的人不想独吞，输的人也可能想要报复。
一直保持中立的他是他们眼中的软柿子，宾馆，火车，大哥二哥的人可能会从任何地方被安插到他身边。
倒是随手被他指定的卖包子的小姑娘更安全。
虽说她会粤语这件事本应该引起他的注意，但那可是羊城到京市的火车，有人说粤语吸引顾客会很显眼，如果真有来自粤省那边的客人需要包子，她肯定是第一个被选择的。
而且，哪怕他真的看走了眼也不要紧，只要她能给他把房产证办下来也就足够了。
嘴角一扯，背脊挺拔的钟子阳细细看着这不大的铺面，竟是有了仔细研究的心情。
打包需要饭盒，叶玲玲没有。
她想到了塑料袋，于是去问店铺的老板。
老板给她推荐了打包的泡沫盒：“火车上用那种，我看方便就备着。不过这跟塑料不一样，不是免费。”
叶玲玲咧嘴笑：“我要！”
她花钱买了泡沫盒把吃剩下的菜都给打包起来。
钟子阳没说什么，只在她付钱并且把东西都打包好的时候抽了两张大团结从桌子上推过去。
叶玲玲愣了，还不等她拒绝钟子阳就开口：“没有我尝东西却要你买单的道理。”
叶玲玲张了张嘴，她想说用不了那么多，但又想想眼前的人给小费的大方程度以及他那看不出心底想法的脸，最后决定收下，不多推拒。
他们继续走，不知道是不是叶玲玲的错觉，钟生的心情好了不少，竟是开始主动询问起街道上一些他不能理解的东西。
聚在一起的人做什么？确认从院子里探出头的是不是丁香花，门口两边的石阶是不是少了什么？
是丁香花，石阶上应该有石狮子，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移除了。
聚在一起的是回城却没有工作的知青们，叶玲玲有些纠结要不要跟他解释知青是什么。
比起知青钟子阳更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为什么被移除了？风水不对吗？”
叶玲玲：...她轻咳一声，“是因为国内破四旧活动。”
她含糊地说了一声，决定把话题引导到那些聚起来的人上。
“那些聚起来的人在下象棋，他们大多是上山下乡建设农村回来的知识青年，因为城市没有那么多工作，所以很多时候就比较闲。”
钟子阳不懂什么是破四旧，自然而然就被转到那些人身上，然后他敏锐发现一件事：“摆摊的人也大多是青年。”
男青年女青年都有，虽然有一些看起来年级不小了，但确实是青年。
叶玲玲点头：“嗯，因为华国以工人身份为荣，城里的工人很多都不愿意出来做生意，大多是回城却没有工作的青年被逼得没办法了找个挣钱的营生。一些思想比较开放，能够跟得上改革开放的步伐人也会主动做起了生意，但大多也是会看报纸懂得变通的青年。”
钟子阳嘴角一勾：“这些人不就比别人先跑了几步？”
这个说法叶玲玲很是赞同，她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听到钟子阳来了一句：“就跟叶小姐一样。”
叶玲玲愣住了。
钟子阳说：“敢提着篮子去火车站卖包子，你的胆识也不错。”
叶玲玲回神，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去堵人的她只能心虚地摸摸鼻子。
她含糊地应：“就是挣点差价。”
钟子阳却是挑眉：“能够想到把东西拿到火车站高价卖掉，那就更不得了。”
明明是一件很普通事的事却被钟子阳夸赞，叶玲玲是真觉得不好意思。
钟子阳和她继续往前走，他问她：“你觉得现在的京市，做什么生意最适合？”
叶玲玲迟疑了，她不懂商业，她只是个在大山里长大，读书只读到了初中的孩子。
毫不夸张地说让她鼓起勇气跳火车是因为她看到了京市的繁华，看到了比大山里更为广阔的天地。
而她所有的对大都市的见识，来自于这半个月在京市的生活以及那三本剧本。
她仔细回想，最后锁定在《仕途坦荡》这个剧本上。
她的措辞比较规矩：“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适合的生意。体量大的做大生意，就像外边在盖房子卖房子，那都不是普通人能接触的，一套房子的钱一些人一辈子都挣不到。”
“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生意，我借个竹篮，在稍远的地方买十个包子十个馒头走到火车站去卖，虽然费时费力却也能挣点钱。”
“如果家里有铺子，就刚刚那个小饭店一样还能一家子一起开店。”
“当然，如果钱足够多，也可以去租铺面做小生意。”
“改革开放的华国处处是商机，只要能够识别一些陷阱，不触犯国家的法律，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子就能做下去。”
叶玲玲好像听到一声笑，她不太确定地抬头看过去，然而钟子阳的表情却没什么不对。
她听到钟子阳说：“你的想法很对，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
叶玲玲眼珠子一转，想着难道钟子阳看上了自己？
如果是这样，她的介绍信是不是稳了？
而且，是不是能够想得更多一些，她能去港城钟家的公司上班什么的？
叶玲玲等着钟子阳发话，等了一会发现他好像只是夸一句，没有其他意思，这让她有点着急。
着急的叶玲玲较劲脑子最后只能说出这么两个字：“过奖。”
钟子阳随口一问：“那你的计划呢？”
“什么？”叶玲玲被问得有些懵。
“计划。”钟子阳倒是有点耐心：“对未来的规划。你现在没有工作，帮我办完房产证后再回去卖馒头？”
叶玲玲心跳快了几拍，她很是会抓住机会，老实地摇头：“我原本的计划是挣点钱，然后去南方。”
“南方？”钟子阳想到了什么：“鹏城？”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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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摇头：“羊城。鹏城需要边防证，审核也比较严格。”
看到钟子阳挑起的眉头，满是兴味，叶玲玲知道机会还在：“现在华国人出行是需要介绍信的，比较麻烦。鹏城是改革开放的重点区域，要进入那里并不容易。”
她仔细回想《仕途坦荡》里少有的描写，居民身份证的推广要到83年，等真正推广开来就不需要介绍信了。
说了这些，就到自己的困境了，表情适时露出纠结，叶玲玲说：“我被罐头厂辞退，暂时也没有住所，所以不管是厂里还是街道办都不会给我开介绍信。想要买火车票比较困难，当时就想着先把钱挣了再说。”
说着，她耸肩：“以卖包子馒头的利润想要赚够车票钱还早着呢，倒是没想到碰到了大方的钟生，是真运气好。”
钟子阳察觉到什么，不过他很有边界感，不去询问如果他没让大堂经理给她开放她晚上住哪里。
市井小民有他们自己的活法，不是一个层面的人是不会了解的。
见识，指的是一个人对事物认知的宽广度。
会经商赚钱是见识，纸醉金迷是见识，会种地卖菜也是见识，至少在那方面钟子阳知道自己不如他们懂得多。
看钟子阳不吭声，叶玲玲不想放弃：“钟生办完事是要回港城吗？”
钟子阳点头，幅度不大，但被一直注意的叶玲玲看到了。
叶玲玲立马询问：“坐飞机？”
对于他的不应答叶玲玲不在意，做足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能直接飞到港城是吗？要多久？是不是比火车舒服？”
“不坐飞机。”钟子阳难得给她解释：“也没有直接飞港城的飞机，得到羊城转机。”
说着他忽而眯起眼，羊城，转机要到羊城，她要去的也是羊城。
“这样啊，好可惜。”叶玲玲感叹一句：“我还想看着如果钟生坐飞机我大概能厚着脸皮跟着去机场看看停在地上的飞机是什么样的。”
钟子阳跟她客套：“好好做生意，等你赚钱了会有机会看到。”
叶玲玲笑得眉眼弯弯：“借钟生吉言。”
接下来开始聊其他，钟子阳说的话不算多，但他们本就距离华侨大厦不算太远，在叶玲玲费尽心思找话题的情况下，一路上倒是没冷场。
把人送到华侨大厦，叶玲玲提着打包好的东西回了招待所。
又是烤鸭又是红烧肉还有饼子，她的午饭很是丰盛。
叶玲玲没有午休，而是找前台的服务员聊天，然后借了纸和笔回房间开始盘算。
目前她想到的钟子阳办理房产证遇到的困难有两个，第一个是报社，他们可能并不想搬迁，钟子阳想要腾房并不容易。
而比起腾房，另外一件事更棘手——钟子阳并没有京市户口。
叶玲玲虽然对政策不太了解，但她知道钟子阳并非京市出生，拥有京市户口的是他的妈妈而非他自己。
如果报社或者房管所揪住这一点不办理房产证，那就麻烦了。
不过叶玲玲很快找到突破口，在纸上某个名字上画了个圈圈。
那正是给他们办理业务的副组长--卢正国。
既然是副组长，手头肯定有点权利，只要这边说通了，手续齐全，房产证办下来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