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叶玲玲到了招待所，进了房间。
这个房间但很整洁，东西也很齐全，在叶玲玲看来是很好的住所。
她想了想，把行李稍微收拾了一下，下楼去跟前台的服务员搭话。
服务员的态度一般般，看到叶玲玲衣服上的补丁就大概判断了她的情况。
不过她不是没脑子，只是回应的少，并非不回应。
这里可是华侨大厦附近的招待所，不仅仅是外宾的随行人员可能会住这里，一些有身份的人偶尔也会选着这里，领导对他们的要求自然比其他地方的招待所要严格一些。
要是被领导发现她无视客人可就不好办了。
而且，这小丫头的问题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般情况下只要足额缴纳房费就能住下去。”
叶玲玲笑得眉眼弯弯，虽然是小麦色的皮肤，不像白胖胖的馒头那么讨喜，但真诚的笑容总归能让人放松一些。
尤其是她还甜甜地说：“谢谢靓女姐姐。”
被夸‘靓女’的服务员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不客气。”
她并不知道靓女这个词只是一个礼貌的称呼，只要不超过一定岁数都被称为靓女，不过能让她心情好也就代表这个称呼是很不错的。
叶玲玲挥手跟她告别，往华侨大厦走去，因为得到很满意的答案她甚至想要蹦起来。
只要足额缴纳房费就能够住下去，也就是说哪怕钟子阳没法给她买火车票，没法离开京市的她也能暂时在这个招待所住着。
真是太好了！
到了华侨大厦，她找了大堂经理帮忙告知钟子阳自己到来的事，很快钟子阳就下来了。
因为之前大堂经理的怀疑，钟子阳拒绝叶玲玲到他的房间，决定在大厅会面。
叶玲玲可没想那么多，她高兴地拿着表格，然后又拿着空白的纸张和笔，一一询问钟子阳表格上需要填写那些信息的答案，然后用简体华文写下来。
56年国家开始推进华文的简化字体，64年再次修订。
叶玲玲学的正是修订后的简体字，所以没有任何压力。
她尽量写得方方正正，以便钟子阳抄写。
一张表格，不需要太久，她写完后期待地看着钟子阳。
钟子阳只是拿了过来，扫了眼她娟秀的字体，微微点头：“好的，谢谢。你可以回去了。”
叶玲玲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僵住了，不过她很快点头：“那么明天上午我过来找您？”
钟子阳点头，然后又补充一句：“如果有事我会让人去那边的招待所叫你，随叫随到。”
叶玲玲松口气：“好的。”
虽然没办法拉近关系，但只要钟子阳不是要‘抛弃’她就好。
钟子阳面色不变，回了自己房间。
他没有立马把叶玲玲写的字抄上表格，而是把那些字另外用一张纸抄下来。
这属于生字，他写得不怎么好看，不过只要一笔一划写整齐，应该就不会出错。
确认这一点后他再次拿出纸张，这次却不是把所有的字都写到同一张纸上，而是把它们分开到不同纸张上，然后叫了客房服务。
从下午到晚上，换了十个服务员询问，这件事引起前台服务员的注意，向上报告。
已经下班的大堂经理回到工作岗位，了解了情况很是意外：“让不同的服务员帮他把简体字书写成繁体字？”
被他问话的三位晚班客房服务员同时点头。
大堂经理很是警觉，询问他们具体写了那些字。
原本因为自己抓到坏分子的大堂经理听到三位服务员各自说的字的时候却是沉默了。
其中一位服务员比较大胆：“我们之前就对过了，后来还知道这位外宾来京市是为了房产归还的事，所以我们猜这些应该都是房产归还申请表上需要填写的内容。”
经理也是这么觉得的，他挥手让三人离开，想了想，出去骑上自行车去往其他被询问过的白班服务员家里。
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他也要确认，确保这位外宾没有问题。
钟子阳可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被别人打上‘间谍’‘敌特’的标签，在确认叶玲玲并没有在简体字上做文章后他把那些答案抄上去。
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天黑后叶玲玲早早就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最后坐了起来，穿好衣服扛着麻袋去了火车站。
招待所距离火车站不算很近，但也不能说太远，叶玲玲走过这条路，倒是认得，很顺利赶上火车票上的时间。
进站，没再候车厅等多久就到时间了。她上车了，却在火车开车前下车，抓紧时间离开火车站回了招待所。
这是她在招待所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想到的一件事——叶家会不会派人到火车站看她是不是真的离开。
她不知道让自己离开是叶家的谁的意思，但她想到自己能看到三个剧本，那是不是说其他人也有特殊机遇？
如果真的有，对方要的就是自己真的离开京市，那就让对方以为自己已经离开。
如果没有，她不过就是白跑一趟火车站，并没有其他损失。
这次叶玲玲回到招待所后成功睡着了。
她猜的没错，确实有人去看了，还两拨人。
叶美玲让家里的佣人去看，得到叶玲玲上车离开的消息很是满意，只要不来破坏她的生活就行。
叶长勤则是沉默一会，没应声。
被叶长勤派去的是叶父的司机，他没听到叶长勤开口，于是补充了一句：“之所以去那么晚应该是一个人走路过去，再加上扛了行李，所以耽搁了时间。”
叶长勤听到这不怎么舒坦：“行了，就这样吧。”
这样美玲应该能安心了。
第二天一早，叶玲玲快速洗漱，收拾好自己就去了华侨大厦。
她跟前台的人说了一声，然后就在大厅里等着。
先到她跟前的不是钟子阳，是她大堂经理，见到人的时候叶玲玲还愣了下。
大堂经理姓王，笑起来倒是没有攻击性。
就是简单的聊天，问问昨天去房管所的情况怎么样，是否需要帮忙一类的。
叶玲玲赶忙说不用。
笑话，如果华侨大厦的大堂经理主动帮忙还有她什么事？
她还能拿到介绍信和火车票吗？
虽然有点不道德，但现在的叶玲玲巴不得钟子阳孤立无援。
王经理很健谈，跟叶玲玲聊了不少，还聊到了叶玲玲在京市的情况和身世。
并没有介绍信并且处于被叶家驱赶状态的叶玲玲警铃大作，说了真话，只是没说全。
“之前在罐头厂做临时工，领导说我的工作效率不够高，被辞退了。”
听到这话的王经理略微有些意外：“那叶小姐现在是准备找工作？”
叶玲玲嘴角一扯：“工作哪有那么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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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说：“前天，嗯，我去火车站卖包子，偶然碰到不会华语的钟生，恰巧我会粤语，能跟他沟通，所以他让我帮忙跟着去房管所处理房屋返还的事。”
说着她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他说给报酬。而且只是简单的沟通的事，我就去了。”
国家已经改革开放，虽然京市的政策与南方那边并未完全同步，但作为华侨大厦的大堂经理王经理知道的更多，对叶玲玲去卖包子这件事没有太大反应。
他点头：“原来如此。”
看到叶玲玲脸上的不好意思，他宽慰：“外宾给小费都是很大方的。放心，这不算投机倒把，给了你就安心收着。”
不是他们的员工他们也不会要求小费上交，王经理主要的目的是打探钟子阳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又聊了一会，没从叶玲玲这里打探出什么，王经理很快以有事要忙为由告辞离开。
他给前台使了个颜色，前台这才通知钟子阳叶玲玲到了的消息。
钟子阳下来的时候穿的还是衬衣西裤，手里拿的是那张申请表。
“帮我看一下有没有那里错的。”这一声命令相当自然，叶玲玲接过也很自然。
拿过申请表的叶玲玲略微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不会简体字的钟子阳写的字可能会有点难辨认，倒是没想到还挺周正的。
叶玲玲练字是用树枝在地上画，一笔一划练出来，虽然跟用笔不太一样，但也写了一手好字。
钟子阳写字的天赋应该在她之上，叶玲玲有点嫉妒了。
嫉妒归嫉妒，叶玲玲还是收拾一下心情开始检查申请表上有没有错字漏字。
钟子阳把她写的也拿了下来，倒是不需要再询问什么。
一遍检查下来，没有任何问题，检查第二遍也没问题后她才给了答案。
钟子阳点头，把申请表收好。
叶玲玲看他这模样连忙询问：“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钟生要不是趁此机会逛一逛京市？”
钟子阳直接说没兴趣，不过安排他确实有：“跟我去看一下房子。”
看房子？
什么房子？
当然是即将返还的房子！
有了地址，去哪里都是可以的。
华侨大厦这里能订到出租车，是直接打电话约定好时间然后在这里等着，前台接待员告诉钟子阳出租车不一定每次都能立马约到，最好提前预定。
钟子阳心底觉得真麻烦，但没说什么。
上车，叶玲玲报了地址，直奔那座在三本剧本中都会被钟子阳低价卖掉的四合院。
车上叶玲玲尽量找话题，路过她知道的地方就给钟子阳介绍，不知道的地方就给钟子阳介绍一些细节，花草树木甚至是青砖和瓦片，或者一些吃的。
她对京市的了解不多，都是罐头厂里做工时候其他员工聊天偷听到的，倒是没想到现在能用上了。
叶玲玲说：“到了京市当然要去广场，如果时间充裕还能去爬长城。钟生知道京市的长城吗？那里很有名，很壮观的。”
然而不管是广场还是长城叶玲玲都没去过。
叶玲玲很是恍惚，她因为见识到京市的繁华所以鼓起勇气跳车，现在却发现她所见的不过是京市最表层，甚至只是一个小角落。
她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却也再次坚定自己绝对不能被养父操控一生的决心。
她的未来应该是广阔的，不该被大山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