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米穗是在汽车的颠簸中醒来的。
事实上她很少有作息不规律的时候，白天她不会睡觉，但在这铁皮车上她感觉很困，车一开她就困。
一睁眼，入目是天窗紧闭的车顶，那是被封死的铁皮车顶。手边有个热源，米穗默默抱紧了怀里的背包，指节微动，摸到了秦明舟的手臂。
秦明舟把袖子捞上去，外露的小臂触手温凉。
“醒了？吃点。”
秦明舟侧目看过来，给米穗掏了半包压缩饼干，后者坐直身子，一口就把饼干吃掉了。
“这是最后一包了，待会儿得去补充点战备。”秦明舟捏着鼻梁骨对副驾驶上的李亦晓说，这件事一向是她负责。
“明白。”李亦晓比了个手势。
不知道今天吃了多少包压缩饼干，但米穗还是觉得好吃。入口有清甜的粉渣，然后是唇齿间那种入口即化的香草味，一咽下去，饱腹感很强。
米穗满足了，心满意足地往窗外看。
她从没有出过山，活动范围只有山上那么一亩三分地。米穗不会离开村庄周遭五公里，那是一个刚好让她反应过来已经走了很久的距离。
以前看见的都是树啊草啊，现在她看见的是一个认知之外的世界。
汽车疾驰而过，窗外的自然环境已经离她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热闹的集市，有各式各样的人类。
汽车刚刚的颠簸源于进入集市时的检查，车辆进入需要经过崎岖的减速带，还有专人朝车上喷洒着什么，米穗不明白。
进入集市之后道路狭窄，路边是各种各样的摊位。
风沙很大，远离山林之后的平地集市风沙弥漫，不断有小颗粒砸在挡风玻璃上，在玻璃夹角堆积。
街道上的人们若无其事地围着头巾，似乎对他们来说今天只是个寻常的大风天。
“这里的公社看起来不错。”
杜景川开着车，将车速减慢了一些，目光认真盯住车身周围的情况：“确实是比来的时候那条路上的好。”
至少井然有序。
公社是分散穿插在各个基地外的小型社会，人员混杂，大多数是普通人。虽然也有些低阶异能者，但他们身份复杂，除了早起排队获取许可令之外，几乎没有进入基地的可能。
杜景川会根据云端传回的数据差异化选择路线，比如原先他们出基地时经过的那个公社现在在发生暴动，那他就会像现在这样换条路。
车辆停在中央集市广场的时候，天色刚刚擦黑。
秦明舟在自己战备里挑了半天，递给米穗一个口罩：“戴上。”
米穗平静地捧着这个黑色的半圆形物件，它摸上去柔软却有韧性，防风，看似只是薄薄一层布料，实则一点光线都不能穿透。
这对她来说很新奇，见米穗有样学样把口罩戴在脸上，秦明舟立刻打开了车门，风沙向车里反扑，在车座子上留下一层亮晶晶的细碎粉尘。
车上只留下一个杜景川。
米穗下车时，秦明舟试图让她把包留在车上，但米穗紧紧握住她的武器，那双眼睛里虽然没有抗拒，但显然也没有认同。
秦明舟只坚持几秒钟就随她去了，他见不得她那种眼神，老老实实绕到米穗身后替她关车门。
站在风沙里，米穗眨巴着眼睛不太适应。细小的粉尘落在眼球上那种干涩和磨人很难受，秦明舟又给她掏了一副眼镜——全包的那种，是没有系统连接的护目镜。
这个东西米穗就更不会用了，从后车上下来的林飞箐默默接手为米穗按住卡扣。
米穗歪着头看她，像是在思考她的意思，林飞箐动作一顿，又顺手为她抚平了系带边缘的褶皱。
一身花花绿绿的旧衫，汲着拖鞋，全副武装的小脸，这一套搭配下来着实古怪。
耳麦里传来齐云的声音：“队长你们这样，好像在带孩子啊。”
“闭嘴。”林飞箐发话了。
她觉得应该让李亦晓给米穗拿一套衣服，可行动队的队服套在米穗身上似乎不合规矩。
一行四人朝街角的那个便利店走去，这是杜景川检索到最合适的资源补充点，也是此行的目的地。
距离回到基地还需要开车一整天的时间，物资太重要了。
“欢迎光临，自己挑，自己选。”
柜台后面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米穗敏锐朝这个店里唯一活物看过去。那是个百无聊赖的中年人，黑眼圈极重，眼神空洞，嘴唇发紫。
秦明舟带头熟练穿梭在货架中间，他们对这种便利店的设置驾轻就熟。这一趟需要拿些足够小队七个人吃的食物，还有水源，便携的能源块也需要几块，有备无患。
多了个米穗，食物储备还需要多准备一些。秦明舟一面注意着米穗的动向一面挑选食物，毕竟他是亲眼看见米穗吃掉了半只异化狼兽的，这人食量大。
那可是一只一米半体长的狼兽。
说起来，回基地之后必须给她来一个全方位检查。怎么会有人能平安吃掉那么多异兽？一是污染和杂质问题，二是异能问题。
莫非她的异能是百毒不侵？
米穗没有捣乱，米穗抱着包杵在便利店门口望风。
加固的玻璃门外，风沙肉眼可见地加大。狂风乱流在地面掀起小小的气旋，细碎的砂石顺着这样一个个那样小型的贴地气旋正打着圈。
她就这样愣在门口观察了很久，不知不觉把整个街角的大小细节都记在脑海里。
柜台后面，那个一身丧气的中年人默不作声打量了米穗几遍，浑浊的眼睛里浮上些不知道该被称为什么的情绪。
“结账。”
秦明舟高大的身形阻隔了老板的视线，他把一篮子东西“砰”一声架在柜台上，眼神犀利地盯了老板一眼，像是某种威慑。
“哼，轻点，别把我台子搞坏了。”
老板没被吓着，她一天天接待的客人都是些有能耐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信用点来她这便利店里消费。
那人慢悠悠放下泛黄的账本，轻点货物。
“一共……一千七信用点。”
看来这里的能源块涨价了，食物倒是还一个价。
秦明舟摸了摸口袋，丢给老板一颗低阶晶核，老板摸过去称重、测试纯度，估价是三克拉的低阶晶核，价值一千六。
“差一百。”
“便宜点呗。”齐云在耳麦里喊，为那一百信用点肉疼。
秦明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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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瞥了眼门口摸摸这摸摸那的米穗，调度手环付款界面：“那本书加上多少点？”
老板摩挲两把手心的晶核，抬起头瞧过去，正看着米穗手底下摸着的那本破旧手札。她回想起来，不过是前两天一个探险队随手丢她这里的，小孩识字用，不值什么信用点。
“就，一千八。”
“抢信用点啊？？”齐云在车里远程为信用点的流失而干嚎。
这边秦明舟已经把信用点付过去了，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滴滴”声。
“走。”秦明舟朝米穗招招手，拎着东西出去，李亦晓抱着一堆食物和零散用品紧跟其后。
米穗翻了翻那本书，落在最后。
推开门，狂乱的风沙被吹进这一方亮着小灯的便利店，地上那些个打着旋的砂石堆早没有了。
米穗回头又看了那老板一眼，四目相对。
“小孩。”老板突然出声，米穗几乎是下意识就接住了老板丢过来的小盒子。
小盒子很精巧，但米穗看不懂是什么。
在她愣神的时候，林飞箐伫立在狂风中，停下脚步招呼她：“走了。”
米穗摸着那个小盒子，感觉触感很好，摸起来滑滑的。她后退两步，在柜台上放下一个小晶核，扭头跟上去。
她原本不知道那个闪闪发光的小东西有什么用，但看小明的样子，好像可以换东西？那正好，她手上还留了一点这种亮晶晶的小东西。
阿姨给了她东西，她应该给阿姨交换。
……
“磨蹭什么去了，小家伙？”
秦明舟替米穗打开车门，几人分配好物资又坐在车里，安安稳稳出发。
他随口一问，也没指望听米穗回答什么，却见米穗举起一个亮晶晶泛着光的小铁盒。
秦明舟眸光一凝，喝到一半的水差点咳出来。他一把接过那个小东西在掌心端详，里面装着的是一个……银灰色的布袋。
“哪里来的这东西？”
秦明舟的表情很古怪，像是警惕，又带着点新奇。他觉得这东西特眼熟，就是还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打开铁盒，秦明舟示意李亦晓拿来探测器，检测结果安全。揭开布袋，里面是一张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杜景川，这什么？”
开车的人抽空回头看了眼：“拿我包里的芯片读取器试试，用新的，以防万一。”
秦明舟照做，小小的一个芯片被放进机器里，很快出现读取进度条。
在无双眼睛的注视下，读取器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卡通的动画效果，伴随着欢快的音乐。
“扫盲一机通！”
“全年龄段汉语学习机，大宝宝小宝宝都能学～新机速购，扫盲活动买一送一”
秦明舟：“……”不知道哪一年推出来的陈年古董了。
“是那个老板给你的？”李亦晓看乐了，憋不住笑，但想想又觉得合理。
米穗这样跟着他们确实瞧着可怜，被认成是行动队从深山老林捡回来的难民也正常……虽然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此时此刻悠哉喝酒的便利店老板：耶耶捡着宝了，白得一个晶核～芯片？进货的时候送的，本来没什么用处，这下正好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