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舟的心脏控制不住一跳。
这个红点的位置……
杜景川和秦明舟对视一眼，齐刷刷看向米穗。
滴答滴答的红点正随着米穗的动作而小幅度移动着，这个认知瞬间将气氛变得凝滞。
对此毫不知情的齐云正把刚刚准备好的自热火锅递给米穗，色香味俱全的肉菜让米穗看得眼睛都直了。沈苏适时将勺子递到她手上，不动声色地替换了让米穗难以适应的筷子。
他对米穗笑得很温柔，眼底透着些怜爱。米穗也愿意亲近他，这个人很像妈妈。
好香……
这边米穗吃得狼吞虎咽，那边秦明舟和杜景川按兵不动，打字的手都要飞起来了。
“之前我问你有没有人形污染源，你说没有。”
“我现在开始怀疑了。”
秦明舟挑眉踢了杜景川一脚：“难道不是因为她吃了异化生物吗？”
人类不能吃异化生物，后果很严重，至少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
打完字，像是为了印证秦明舟为米穗辩解的话，秦明舟突然脸色一变猛地跑了出去。守在门口的林飞箐只看见一道残影，紧接着就看见秦明舟在院外吐了。
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李亦晓一脸懵，连忙掏了一瓶水递过去，看见秦明舟咳得眼圈泛红，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耳根泛着不正常的薄红。
“怎么了怎么了？”
“让我看看。”沈苏从屋里出来，身后是好奇探究秦明舟的米穗。
虽然大家都不待见沈苏，但他毕竟有个随队医师的名头，齐云还是老老实实放开了扶住秦明舟的手，给沈苏让位。
“你有没有吃过什么？”沈苏表情微妙，“像是食物中毒，又像是被异化生物攻击中毒。”
秦明舟一头黑线，先是灌了一口水，然后才伸手抹了把嘴边咳出的血渍。
他瞄了眼歪头探听的米穗，不知道她能听懂多少。野人应该不懂愧疚？秦明舟舔了口血水，面无表情：“一点异化狼肉。”
这话一出，小队队员们立刻变了脸色，沈苏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摇摇头，从他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各式药剂开始调配，加入了一些他的治愈系异能。
他的医嘱很简单：“喝了这个吧，之后回基地必须进行全面的体检。”
“秦队你吃那玩意儿干嘛？”齐云满脸惊悚，余光瞥见远远靠在门框上吃得正香的少年，他咽了口口水，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她逼你吃的？这真是正常人吗？”
秦明舟喝了药剂，起效很快，头也不疼了心脏也不乱蹦了，就是喉头还残存着一丝腥甜。
出乎意料地，秦明舟给米穗正名：“她似乎还是小孩心性，以为我饿了才让我吃的。”
说起来，异化生物不在人类食谱上，普通人吃了上西天，异能者吃了也得出岔子，可米穗看起来一点事没有，这一点很古怪。
米穗没过来，小队人员都在，这是一个商量计划的好机会。秦明舟立刻掰过杜景川的设备投屏给所有队员。
“接下来去之前我出事的那个坡看看，那里的数据频段起伏最大，我怀疑最重要的源头还是在那里。”
“可以。”
“我同意。”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林飞箐默默举手：“问问那个女孩怎么样？她实力不错，可能知道点什么。”
她刚刚一直待在外面，根本不知道米穗不怎么会说话这件事，秦明舟摆摆手没答。
秦明舟扭头从齐云那里又掏了两包压缩饼干，小队队员们在院子外面等着，他独自一人走近米穗。
“这个。”他指指饼干包装，“吃的。”
米穗眼前一亮，她现在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很好吃。单手把住饭盒，米穗又伸手接住了两包饼干，转头安置的功夫却发现一行人走远了。
视野里，这些人顺着村里的龟裂的水泥路往小溪那里去，正是上午她一脚踩空落入洞穴的方向。
……
林间的异化生物不多，比秦明舟预想的情况要好太多。
“难怪说广竹山侵蚀区侵蚀强度下降到二级，这异化兽也太少了，污染源头好像也只是一个。”沈苏跟在小队最后，漫不经心发表着他的看法。
“会不会这里的异化兽都被那小丫头打来吃了？像那只狼一样，扒皮抽筋，用钝器一点一点切割成碎肉，然后放在火上炙烤。”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挂着笑，音调拉长，嗓音低沉，这副样子却让人恶寒。
齐云翻了个白眼快步上前离他远了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听这个医师说了这些，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有点疑神疑鬼：“感觉背后凉嗖嗖的。”
李亦晓叼着营养棒，两人并肩的时候忍不住含着笑笑话他：“毛衣穿反了吧。”
“切。”
两人在队伍后面斗嘴开玩笑，杜景川却知道齐云误打误撞说到了点子上。他保持着行进的步速，手上却默默操作将设备数据传输到每个人的战术墨镜上。
小地图清晰可见，代表他们的绿点后面始终跟着个红点，也就是说，有一个东西一直跟着他们。
林飞箐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秦明舟制止，他默不作声将她的横刀按了回去，同样发信息：“是那丫头，不用动手。”
什么？跟了这么久都没被他们发现，如果不是杜景川的数据分析他们不知道多久才能知道后面跟着个人。
众人心中更加微妙：这人也太强了。
林飞箐发出的消息带着笃定：“她一定是异能者，带回去。”
谈话间来到上午那个半坡前，这里的一切都和那时候一样，树干的弹孔也在，只除了变换角度的太阳光线。
“这里看上去没有问题。”李亦晓说着，凑近杜景川。她不习惯看眼镜上那么小的地图，还是蹭着副队的大屏好看。
杜景川开启了检测模式，秦明舟则手握那个检测仪，一点点探究陌生频段的存在，寻找可能存在污染源的蛛丝马迹。
那道指引时有时无，种种线索最后指向一片空地。
秦明舟觉得这里有古怪，但他还没有发现原因。他打量着眼前被树木包围的林地，耳边能听见不远处小溪溪水潺潺的泠淙细响。
突然，身后一直按兵不动的人出现了，是米穗。
米穗一开始不明白这群人在干什么，但她还是跟来了，她觉得那个领头的家伙很弱小，但他给了好吃的，她决定来保护保护他。
而现在，她看明白他们在找什么了。一直探头探脑往地下看，看见一只怪物就冲上去斩杀然后失望回来。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想打猎。
米穗自信满满地朝他们挥手，示意他们跟着她。之后，她带着将信将疑的几人来到那个仅容一人爬过的小口。
秦明舟是第一个跟过来的，他是队长理应冲在最前面，同时他想起一个重点：那时候，这女孩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他视野里的？
明明一开始他站在阳坡并没有看见人，后来退至阴坡，却发现她从另一边走来，想来她知道这里有隐藏的入口。
——原来在地下。
“我不行了，要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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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李亦晓嘴角抽搐，恨不得把痛苦两个大字写在脸上。
秦明舟闻言当即让开身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不想爬？那你必须第一个进。”特别行动队的队员怎么能嫌这嫌那的，不死就不错了，得亏今天任务轻松。
最后，先爬进去的也不是李亦晓，是米穗。
可以让他们来打猎，但是她还要吃饭的……米穗如此想着，打算先进来私藏两只毛茸茸。
进来后米穗迅速环顾四周，现在的局势和上午比已经不一样了，那只异化巨熊占据上风，死了好多异化狼兽，异化熊兽的首领也就是那只异化巨熊获得了洞穴的主导权，正懒懒散散趴伏在那摊黑色油状物上。
米穗抢先捞了死去没多久的两只异化小狼藏在身后，紧跟着，她就注意到那些人类和巨熊打起来了。
米穗陷入沉思：她觉得这些人手上的武器很不错，好像都比她的棒骨强。
林飞箐动手依旧干净利落，一把横刀配合齐云辅助很快在异化熊兽中间开出一个口子，紧跟着李亦晓就由这个开口突进，和杜景川一起开出一条血路。
杜景川看着戴眼镜又技术人员的，其实很厉害。他力气很大，是力量型异能者，不然背不动他那些设备。
嗯……那个身体不好的人类落在后面。
米穗看见他鬼鬼祟祟猫着，只是时不时帮忙放一枪。米穗没上去帮忙，她觉得打猎应该是自己的事自己动手。
几乎是碾压式的进攻，眼看熊兽被压制，秦明舟立刻掏出工具凑近那片黑油。仔细看，其实能看出这片黑油和当年的黑岩息息相关。
突然，异变陡生，两只熊兽攻击了秦明舟。
其中一只原本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秦明舟并没有防备，这一下直接被扑到地上，半边身子染上血红的颜色。
腥臭的黑色物质糊在他的伤口上，这并不是个好事。好在第二只他躲过去了，他在被扑中的瞬间就着还没问题的半边身子向外翻滚躲过一劫。
该死。
秦明舟憋着口气，生生带着重伤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反击。突然，他心口一窒，丝丝缕缕的酸胀从左心房蔓延至胸腔，几乎让他当场麻木。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出问题，他出任务之前明明吃了药。
熊兽的攻击近在咫尺，队员们还离他有点距离。就在这时候，一道白光从秦明舟眼前闪过，那是米穗。
女孩穿着一身蓝绿相间的老年花马褂，长短不一的毛躁发丝在身后扬起。秦明舟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动作利落，一只长长的白骨被她舞得飞快。
秦明舟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听得他牙酸。米穗轻松解决了这只两米高的小型异化熊兽，扭过头来看他的时候，狭长的眸子里只有淡定，鼻梁上那颗小痣在此刻格外吸引视线。
“太小了。”
秦明舟直到被沈苏扶起来吃了急救的药，也没反应过来米穗的意思。他强忍着痛，在米穗和晚一步赶回来的齐云两人护航下，完成了对污染源的清除任务。
说是清除，其实只是封闭。污染源被封闭之后还需要时间慢慢消失。米穗没看明白秦明舟干了什么，只是看着那些黑油被他放出的白色物质覆盖。
在那一刻，米穗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异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切断了和她的联系。
“秦队，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先出去。”秦明舟被扶出去了。
坐在草地上，大喘着气，秦明舟突然明白了米穗那句话。
小，弱，米穗是在说他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