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穗隔天丢掉了那只棕熊,因为天太热,臭了。
她对自己的一身大力适应良好,第二天一睡醒就开始合理运用这一身力气,比如把这头发臭的熊骨架扔出去,比如自己去小溪里挑水。
米穗不知道什么是生死,但她知道饿了应该吃饭,渴了应该喝水。
父母早年就不在身边,奶奶是她唯一的依靠,可是现在不见了。
——奶奶消失了。
米穗这样想着,因为她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会突然在她眼前变成一滩红色的水,可能是做噩梦了。
她没有处理院子里的血水,经年累月,那一片水泥地风化、冲刷,最后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一晃眼十多年过去了,米穗还是那个米穗,不过她现在是一个会自己思考的米穗。
她开始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因为她这些年为了吃饱杀死了很多毛茸茸。
明白一旦一个活物变成血水就意味着生机流失,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大家。奶奶死了,全村人都死了。
所以她为大家盖了小土堆,今天是她照常去看望小土堆的日子。
……
山里住着什么都好,饿的时候要是不饿就更好了。
“吼——”
夸呲……夸呲……
初夏的早晨,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当米穗又一次被饥饿唤醒的时候,后背和硬邦邦的单薄床板紧密相贴,细汗从额间滑落,她真的很难不烦。
门板又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噪音越来越大,有怪物在门外嘶吼扒门,夹杂着呼呼风声。
米穗眼都没睁开,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木头手柄,随手把斧头砸过去。锋利的斧子精准穿过门洞劈中门外的怪物,鲜血淋漓。
恶心的血腥味飘过来,米穗迷迷糊糊地想:砸死了,希望是好吃的毛茸茸,不是别的什么。
苦恼着,米穗掀开薄被下地。
小时候的那件短袖对抽条的她来说大小渐渐合适,但早已经不能穿了。米穗曾经穿着它到处跑,去打猎找饭吃,去学奶奶挑着扁担挑水喝。
本就水洗过度的衣物承受了它不能承受之重,加速了退休进程。
米穗找出了奶奶的衣服。
这下她明白衣服是很容易坏的东西,需要小心保护。她开始顾及到水洗衣服的力度和频次,毕竟奶奶留下的衣服并不算多,而她明白人应该穿衣服。
人和毛茸茸的区别之一在于人会穿衣服。
米穗是人类,她坚定这一点。
打开衣柜,米穗小心抽出昨天叠好的短袖和身上这件换着穿。奶奶的衣服很花,花花绿绿的,行走在林间比当初那件浅蓝色衣物更不起眼。
她收拾好自己,抓着桌上那根被她处理过的棒骨出门。她在门口站定,俯身从门洞里看出去,外面瘫倒着一只小狼。
斧头是她用黑岩和木头做的,没错,当初那块她握在手里寻得生机的石头。此刻漆黑的石面深深嵌入狼首,几乎是一刀两断。
异化的狼很难缠,米穗很少打到,这在她看来完全是意外之喜,起床的那点儿烦躁瞬间消散。
米穗若有所思:狼经常是一群一群出现。
她弯腰抽出斧头,眼底闪烁着亮光。她想好了,如果今天看完大家回来还能找到狼群,她就再砍一只大吃一顿。
米穗下垂的眼尾含上一丝期待,单手拎着足有一米半的异化小狼拖进小屋——另一间屋子,当然不是她的卧室。
小土堆埋在村头的大树底下,离家不远,米穗计划先去反方向挑水,再回来照看小土堆。
她打定主意,带上一个塑料桶、一根棒骨就上路了。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嘴馋扯一片狼肉走,但现在她发现火烤的更好吃,已经不吃生肉了,而且鲜血的味道太吸引其他毛茸茸和怪物。
一次杀太多是吃不完的,米穗不喜欢在不饿的时候捕猎,更何况现在毛茸茸越来越难找了,就连怪物也没有以前多。
……真奇怪。难道再过两年她就只能靠挖草过日子了吗?米穗皱眉。如果真沦落到这种境地,她大概也只能扩大捕猎范围了,只是那样回来看小土堆的时间就会少。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灿烂。
米穗穿过已经荒废的村尾小屋,对空洞洞无人居住的屋子门窗习以为常。
那里的一切几乎保持着有人生活的原样,有晾晒到一半的衣物,夹紧点的没跑落在角落风干风化,桶里的大部分衣服早被风吹跑了。有半开着的门、半耷拉着的窗。
米穗对这些视而不见,一步一晃走进树林,林间蒸腾着些许雾气,空气清新。
越走越近,溪水潺潺的声响传入耳中,米穗耳朵动了动,眼底已经浮现出一些期待,“咕嘟”咽了两口唾沫。
小溪这么多年依旧清澈,初夏水流最大,根据米穗的品鉴,这个时候的水也最甜。
看见溪流的时候,米穗第一个想法是先喝个饱,然后才是挑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米穗单手拎着桶,桶里放着棒骨,兴冲冲往溪边跑。
突然,意外发生了。
她只觉得脚下泥土触感一软,然后耳际传来细微的松散土块坠落的声音,整个人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在下坠。
这块地空了。
下坠的下一秒,米穗完全没慌,反而颇为熟练地腰腹一卷,借着强劲的腰力腾空翻了个滚。
桶中的棒骨飞悬起来有一瞬间的滞空,她握住棒骨同时一掷。
棒骨一端深深嵌入尚且完好的土壤,米穗向前探身,精准抓握住棒骨。有了暂时的支点,她立刻凭借力量将自己荡上来,只差一点就会再次掉进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呼!”差点要出事。
米穗深深皱眉。
最近这样的土坑变多了,经常在她打水的时候阴她一手。一开始她还真掉进去两次,那时候洞口很浅,双手一攀就上来了。
现在嘛……
她瞅着深不见底的土坑没有头绪。
或许哪天她会有兴致下去看看里头有什么,但现在没有,她还是很忙的吧。
米穗悠然转身,然后——一脚踏空。
这次她真没反应过来,又被阴了一手,水桶留在了地面上。
下坠时间长达两秒,米穗死死抓住棒骨,至少在落地的一瞬间能够反应过来用这东西挡一手,不要摔死。
落地,地面不是米穗幻想的土坑、凹凸不平的土墙,而是藤蔓缠绕的地底世界。坑壁上满是悬挂下来的深绿色藤蔓,密密麻麻将土块挡了个严实。
坑底长着些米穗从没见过的植物品种,有些甚至叶子会发光,冷幽的样子像是四散的星光,还有三两萤火虫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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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飞行。
最打眼的是那些稀少的红,不扎眼,但颜色艳丽漂亮,同样透着幽光。
“……”
米穗睁大眼睛:不过短短四五年,当初的浅坑已经变成这样深的大坑还长满了东西吗?
她单手挥舞着棒骨,将那三十厘米的东西插在裤腰上,俯身去采了一株发光植物。
那汁液是米黄色,一采下来花瓣就失去了光泽,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米穗讪讪把失去光泽的花骨朵安放回去,装作若无其事。
她又注意到一边色彩浓丽的蘑菇,看来这里的水分很足,她按了按脚下的土地,触感松软湿润,还趴着蜗牛,果然如她所料。
但最吸引她的还是那一抹红。
米穗抬起头仔细打量,那红挂在坑壁的藤蔓上,她预估着距离,如果跳起来应该能够到。
就在这时,米穗敏锐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信号。她停住了动作,侧耳倾听。
有什么东西在震动。那震动越来越明显,到了一个不可忽视的地步,她听见湿黏土块掉落的声音,米穗循声找去,在这个和她家一样大的坑底发现了通道入口。
土块被震掉了之后,几个不规则的通道显露出来,里面不知道有什么,黑漆漆的。现在头顶还有些太阳光照明,如果米穗进去,她将彻底失去视觉,而通道另一头是未知的黑暗。
要去看看吗?
米穗不打算去。说好了今天有事做的,这些东西她就不会好奇。
她抬手看了看头顶,如果要上去,前半段可以靠藤蔓攀爬,后半段光洁的坑壁只能另想办法,她预计能靠棒骨这个唯一的工具攀爬。
说做就做,米穗四处拉拉扯扯,找了一个结实的藤蔓,刚好和那些个震开的通道洞口都不挨着。
她像一只灵活的猴,姿态怡然地攀爬上去,一路顺利。只是在路过那一点红色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为那抹鲜妍驻足。
……就看一眼,看看它长什么样子吧,看看它是什么。
米穗在藤蔓上寻找着落脚点,一步步靠近,却始终差着那么一截距离。她猛地一个探身,重心前倾,赶在那抹颜色动弹之前看清了细节。
……蝙蝠。异化的蝙蝠。
米穗不认识它,但她知道这是不能吃的怪物之一。在她惊动这一只蝙蝠的时候,许许多多红眼睛睁开,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随之而来的是暴乱,坑洞里无数只蝙蝠睁开它们红灯笼一样的眼睛在坑洞中乱飞,显露出它们尖利的齿状獠牙。
米穗是这个坑洞里最大的目标,也就是它们最大的打击对象。
她动作迅速地顺着藤蔓往上爬,手脚并用,这时候悬在半空无论是对战还是逃避对她都是最不利的,经验告诉她必须脱离眼下的劣势战局。
然而会飞的还是比她这个直立动物快。
不管她怎么躲,身着短袖的她都不是这些小东西的对手。这不像和毛茸茸们打架,她甚至不能抽出棒骨防御。
有异化蝙蝠靠近她,獠牙将将要刺破她的面部皮肤。不知道被咬了会不会又睡着?好大的不可控风险。
万一这次睡着醒不过来她就吃不到饭了,屋子里的那只鲜美小狼就只能静静发臭腐烂。
米穗咬咬牙,脸上最后一点表情也消失了,她做了一个新决定。
——直接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