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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作者:文自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吃糖?徐蘅困惑地望着沈陵玉掌心那颗糖纸皱巴巴的糖果。


    他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给她糖?


    徐蘅本是怀疑他在糖里头下毒了,但转念一想,昆仑仙门的少主应该没有如此下作。


    可她仍旧不想接。


    沈陵玉见她不接,干脆将糖果塞入她掌心,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笑容:“我小时候难过时,我师尊便会剥糖果给我,她说吃点甜的,总能冲淡人生的苦。”


    徐蘅歪头盯着他,心想你一出生便是万人之上的仙门少主,二十岁化神的天之骄子,你顺风顺水的人生有什么好苦的?


    她如此想着,也将这些心里话说了出来。


    “有啊,”沈陵玉只当听不出她话中的挖苦,轻轻地说,“我是个孤儿,在我小时候,每年新年时我的同门们都会被自己的父母接回家中团圆,而我自己却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山中数星星,那个时候我也是会难过的。”


    “……”徐蘅不明白什么是父母,沈陵玉愣了愣,耐着心温声解释给她听,“父母就是创造了你的人。”


    徐蘅垂下眼,她想起那个创造了她的女人,她是她的母亲吗?


    不,不是的。她年幼时也曾问过她,却只得到她无情的嘲笑:“父母?你也配拥有这些吗?”


    “不是的,”她攥紧双拳,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父母,是仇人。”


    她憎恶那个创造了她的女人,而那个女人也同样憎恶着她,她只是她创造出来的试验品。


    但是试验品逃了。她想,她那时候应该是暴跳如雷的吧,就差一点,她的计划就要成功了。


    如果不是当年终末海上,那位故人替她挡下致命一击的话。


    而她现在活着回来了,她应该……会重新找上她的吧。毕竟她可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父母不是……”沈陵玉想说父母不是仇人,天下父母哪有不爱孩子的,但对上徐蘅那双平静却带着恨意的眼睛时,他默默将后半句话咽下了。


    那颗糖徐蘅最后也没有吃,她在回去的路上将它扔进了皇宫的排水沟,糖果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落进水中时连声音都没有。


    这一切被跟在她身后的沈陵玉收进眼底。青年仙君什么都没有说,二人一路沉默无言。


    “徐姑娘,宋淮安一定要死吗?”


    徐蘅停住脚步,回头冷冷地盯着他,质问道:“你什么意思?难道因为他没能将我一起杀死,我就必须要代替死人原谅他吗?”


    “我不是……”沈陵玉揉了揉太阳穴,叹气替她分析其中利害,“只是你若是杀了一国国主,恐怕会遭到整个仙门的围杀,届时人族地界内将没有你的容身之处,而孤游桥早已被魔皇斩断,你也难以回到北荒。”


    徐蘅转过身,抱臂立于树荫下,目视着沈陵玉:“那又如何?”


    沈陵玉道:“如果我说,我想请出业镜审判宋淮安的业障,让业镜去惩罚他的罪恶。徐姑娘以为如何?”


    似乎是怕徐蘅不答应,他又补充道:“如果这样的话你就不必背上杀死一国国主的罪名了。”


    他说完期冀地看着她,徐蘅听后却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嘲讽。


    沈陵玉怔住。


    徐蘅觉得沈陵玉此人天真得近乎可笑,她冷冷道:“沈仙君,我是一只魔。你凭什么如此自信地认为,高贵的昆仑仙门会为一只魔讨要公道呢?”


    ……


    昆仑的确不会在意一只魔的公道。


    但沈陵玉仍想试一试。


    为了劝她同意,他说道:“昆仑有块轮回镜,可照见人的前世今生,若徐姑娘感兴趣的话,说不定能从中窥见你那位朋友的转世。”


    “若是有缘,也许还会重逢的。”他又道。


    他本以为这话能稍微疏解下徐蘅的情绪,谁知她听完更生气了。徐蘅转身用力抓着沈陵玉的衣襟,冲他一字一句恶狠狠道:“魔族没有转世,死了便是永世消亡。”


    “……”沈陵玉被抓得喘不过气来,却没有去掰她的手。因为徐蘅的眼尾此刻红了一片,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对不起。”他低头道歉。


    是他先入为主,以为徐姑娘的朋友跟他一样,也是人族。


    “谁要你的道歉!”


    明知那人的死与沈陵玉毫无关系,徐蘅仍是将怒火全部撒到了沈陵玉身上。青年低头沉默着,任由她倾泻恶意。


    最后,徐蘅骂累了,松开沈陵玉的衣襟,一脚踢飞地上的碎石子,大步往前走,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沈陵玉在她的背影即将消失在视线中时,才提步跟上。


    徐蘅才刚出了皇宫,便见到一位意外之客——昭华公主宋汀雪,她身上浓郁的、属于魔二子徐笠的魔息让徐蘅忍不住蹙眉。


    “你是谁?为何会从皇宫中出来?”宋汀雪警惕地打量着她。


    徐蘅心情不好,懒得与她废话,摸到袖中骨刀准备直接将她捅个对穿,反正跟徐笠混在一处都没有什么好东西,可动作才刚做到一半,就被匆忙赶来的沈陵玉制住。


    沈陵玉用力压下徐蘅的手臂,对宋汀雪颔首道:“昭华殿下,这是我的师妹,性情有些顽劣,还请见谅。”


    他将徐蘅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徐蘅抗拒地想要远离,二人间的暗潮涌动落在宋汀雪眼中,她心中的怀疑更甚了。


    “沈仙君,抱华尊者何时又收了位徒弟?”宋汀雪问。


    作为南明国的公主,她也曾了解过关于昆仑的部分事情,尤其是这位沈仙君——抱华尊者唯一的徒弟,未来的昆仑之主。


    沈陵玉淡淡道:“她是我二师叔的弟子,自然也得唤我一声师兄。”


    又问:“殿下深夜进宫所为何事?”


    虽然说昆仑守护人间,但也不应当干预帝王家的家事,不过宋汀雪仍是礼貌地回答了他:“是父皇召我入宫相见。”


    “原是如此。”沈陵玉侧身让开空间。


    宋汀雪点了下头越过沈陵玉与徐蘅,走进宫门时又回头问,“沈仙君,不知你可曾见过一只金色的长尾山雀?”


    沈陵玉与徐蘅同时抬眸。


    “没见过。殿下为何如此问?”


    “随口问问。”宋汀雪摆摆手,借口父皇催得急,很快便走远了。


    沈陵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问徐蘅:“她为什么要找你?”


    “我怎么知道?”徐蘅耸耸肩,不在意道,“也许是觉得我的化身比较好看,像昭华公主这样的贵人,养只笼中鸟又不是什么怪事。”


    沈陵玉总觉得她话中有话,只是却猜不到她到底想说什么。


    “赶紧松开我。”


    徐蘅动了动胳膊,沈陵玉如梦初醒,飞快松了手,低声说了句抱歉。


    徐蘅卷起袖子一看,小臂冷白色的肌肤上上赫然出现了红痕,登时又冷冷哼了声。


    没轻没重的。


    “对不起。”沈陵玉递给徐蘅一个小瓶子,“这里面是伤药。”


    又解释道:“我只是不想你滥杀无辜,无端背上业障。”


    他不说后半句话还好,说完后半句话后,徐蘅的面色又冷了几分,她接过药瓶,冷笑一声用力砸向坚硬的灰石板,“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玉瓶碎裂,乳白色的药浆淌了一地。沈陵玉想要解释,却无从开口。


    这般支支吾吾的模样落在徐蘅眼中,成了被戳破心中虚伪想法后的心虚,她看了他一眼,转身向皇宫中走去。


    “徐姑娘,你又要去哪里?”沈陵玉急忙跟上她。


    “心情不好,去杀人。”徐蘅冷冷扫他一眼。


    沈陵玉以为她折返回去是想杀宋淮安,急忙劝道:“我已通知昆仑弟子明日带业镜赶来,徐姑娘为何不再等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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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蘅不想理他,快步向前将喋喋不休的声音甩在身后。


    ……


    宋淮安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惊惧未消——那位昆仑的仙君虽然再次救了他一命,但他与那只天魔之间的状态却不对劲。


    这让他感到忧心。


    宋淮安从上了数道封印的匣子中拿出一块玉符,轻点两下发出传讯:“剑,她活过来了。”


    “天魔不死,我们都要完了。”


    玉符沉寂数息后,对面人终于回了道讯息:“魔族没有转世,何必疑神疑鬼。”


    疑神疑鬼?


    宋淮安气得冷笑,接连发了数条讯息给对面,据理力争他所言非虚,只是讯息发过去后如同石沉大海,再未有所回应。


    “剑,你什么意思?我在认真与你说话!”


    对面依旧未有回应。


    行啊,不回是吧。


    宋淮安抬掌劈碎玉符,既然他不得安生,那他们也别想好过。


    冰冷的月光洒在地板上,宫殿中像结了一层霜,宋淮安双手合十,默默垂首叩拜窗外皎月,只觉得心中寒意难消。


    书剑琴棋,风花雪月。当年他们八个人以此为代号,“月”为计划领头者,平日里蒙面相见,哪怕是终末海上对那只魔进行围杀时,他们都是化形参与。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很确定,当年终末海一战,幼年天魔垂死挣扎之际杀了他们三名同伴——风、雪、棋,同时重创了他与剑琴花,好在最后匆匆赶来的“月”一剑刺进了那只魔的心口。


    心脏是魔族最脆弱且最致命的位置,心脏受到伤害,魔必死无疑。而魔族没有转世,这点毋庸置疑。


    可为什么那只魔会死而复生呢?宋淮安想不通。


    不过也不重要了。他皴裂的手指拂平布满皱纹的眼尾,喉间发出沙哑的低笑。


    ……


    徐蘅一边跟踪着宋汀雪,一边忍受着沈陵玉喋喋不休的劝导,她此刻很想一把哑药将他毒哑。


    “你再继续说这些废话,我立刻就回头去杀了宋淮安。”


    沈陵玉淡声提醒:“镇海神剑还在城中,你现在杀了宋淮安,他不会放过你的。”


    徐蘅:“那又如何?”


    一个仰仗神剑威力才跻身化神的草包而已,有何可惧?况且天魔不死不灭,若是受伤也最多痛几下。


    沈陵玉继续劝:“即便徐姑娘不在意镇海神剑,那城中的仙修们呢?你能在密如蛛网般的围杀中逃出南华城吗?即便侥幸逃出了南华城,你又打算往何处去呢?杀死一国之主,人族地界将不再有你的容身之地。”


    徐蘅轻蔑地笑了声,倾身向前抓住沈陵玉的衣襟,盯着他的眼睛道:“沈仙君,我是一只魔,为什么需要人间容纳我呢?”


    手臂向上时袖子滑落臂弯,沈陵玉瞥见她小臂与手腕上的红痕,飞快移开眼,但随即又移了回来。


    “我在意。”他沉声说,“虽说萍水相逢,但我也不能放任你自寻死路。”


    至少在弄明白她与他的剑之间有何关联之前,他不能放任她不顾一切安危地去报仇。


    徐蘅一时怔住,神情复杂地看着沈陵玉。


    记忆里的影子与面前的人开始重叠,她依稀记起很多很多年前,在子夜涧黑暗的木屋中,她偷听到有人说心脏是魔族最脆弱的地方,于是她偷藏了“月”留下的一枚匕首,计划等她离开后便此刺进自己的心口,结束这痛苦不堪的日子。


    但突然出现的少年制住了她的动作。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但她听见他说:“我不能看着你走向死亡。”


    可是最后,她却眼睁睁看着他走向了死亡。


    徐蘅松开抓着沈陵玉衣襟的手,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说道:“没必要。”


    对于永生不死的天魔而言,生死都是没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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