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癸十五年三月初五，九界迎春。
灵界第一仙府坐拥九峰，高山巍峨，灵泽环绕，不愧为天下第一仙门。然而今日仙府的肃静却被最外围山脚下的一处院落打破。
“咳咳——”
金银玉是被水泼醒的，冰凉的液体携着灵泽扑面而来，冰冷的窒息感也随之席卷而来，让她猛然从混沌中惊醒。但水流已然跑进鼻腔，不适感溢出，最终化作止不住的咳嗽声。
金银玉尚来不及辨明处境，眼前就浮现了一团黑雾。春光正好，可黑雾所至之处皆是黯淡，阴冷至极。
是癸气！
金银玉条件反射便要抬手使出灵泽，却先感受到了指间那缕略显安逸的真气。
她也因此在电光火石间意识到——这并非真的癸气，而是第一仙府对他们这批特招生的一场试探！
金银玉立即收手，扫视一圈，果然发现院中那行人穿着熟悉的弟子服，正在施法泼醒如她一般的特招生，又一一驱使“癸气”向他们飘去。
面对那些黑色雾团，个别特招生也使出了微弱的灵泽，而更多人还是尖叫逃走。
但金银玉却注意到，无论特招生作何反应，那行人无一例外不是倨傲旁观，不由令她想到了斗兽场的看客。
她深感不适，反正真气显示没有危险，金银玉便尖叫一声，摆出一副被“癸气”吓到的姿态抱头蹲下了。
清癸元年后，曾带给这片大陆无尽苦痛，离主宰九界仅剩一步之遥的癸气已然消散，而后再现于世的情况也是少之又少。
但金银玉年方十五，对这癸气却并不陌生，只因她的灵海中布满了比眼前这团黑雾浓烈千倍百倍的雾阵。
而这，也是她今日来到第一仙府的原因。
灵海可谓是灵州大陆修仙者最重要之物，本源灵泽皆系于此。而与旁人不同是，金银玉的灵海之中还有她的真身——一条小金龙。
是的，她是一条龙。
金银玉未曾听过九界有其他的龙，但她在酒楼里听过许多戏。
戏本子中出场次数最多的人往往不凡，英姿勃勃，威风凛凛。说书人称其为“龙傲天”，但金银玉听其经历也并非真龙。
如此之人都是龙傲天，那她金银玉这条龙定然是天下第一的龙傲天了！
龙傲天自然心存大志，所以她也是一条想要修仙飞升的龙。
然而修仙九境，方能飞升。
层层癸气将金银玉灵海中的金龙真身封印，小龙一直停留在五寸身形不得长大。
她的修为也自启灵便始终停滞在第三境的金丹圆满，无法突破至“修炼真身，结婴养元”的元婴境。
不过万物相生相克，癸气的克星便是灵泽。
金银玉曾收留过一个渡劫期的老头，他的修为当世无几，其灵泽也只能微微撼动那道封印。
一人之力尚不可敌，但他说九界内灵泽最盛的第一仙府，定然有解决之法。
可第一仙府中无一不是修仙世族或是人界皇室，金银玉不属于其中任何一派。
她还在思忖如何利用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就欣喜地收到了第一仙府首次招收特招生的消息。
此次招生面向九界，凡有玄阶及以上资质者皆可参与，不限世家皇族，只限名额百位。
招生当天，金银玉方平息新开那家酒楼之乱，匆匆用灵符奔至现场，预想中门庭若市的场面却并没有发生，一问才知晓这批特招生虽说不限世家皇族，却卡灵石。
美其名曰，交测试费。
不仅如此，测试费后还有灵水费、灵叶费、灵花费……恨不得将第一仙府的每一块地砖都算进去。
所幸金银玉这些年走南闯北混出了人界首富的身份，灵石她不缺，却担心测试资质的灵器会检测出她本源灵泽中的癸气。
于是乎在现场，金银玉以资质底下为由迅速结交了一位测试之后面带窘色的女子，她出灵石，那人出手。
于是乎在障眼法下，金银玉和那女子都成功以玄阶资质的凡人之身成为第一仙府的特招生。
只是情况紧急，金银玉还来不及对口供，就被第一仙府的人强行带到了转移灵阵之中，眼见旁的特招生陆陆续续晕了过去，她虽然格外清醒，也还是从众地闭上了眼。
金银玉默念：潜龙在渊，韬光养晦，徐徐图之，以待来日！
为了更加入戏，她只留下一缕外人无法发现的金龙真气保护自己不受重伤，便深入灵海修炼去了。
毕竟，第一仙府的人可没那么好打交道。
果不其然，金银玉再睁眼所遇到的一切再次加深了她的印象。
被水泼醒就算了，这场假癸气测试背后的目的才是叫人不寒而栗。
金银玉的一番思量自是无人知晓，第一仙府的人只能看到那凡人女子自被幻化癸气吓到后便一直躲在角落里，连看都不敢抬头看一眼。
领头那人不耐烦地将“癸气”收回，连灵泽都不屑于使用，剑未出鞘，直指向金银玉的方向，嘲讽却是对着所有特招生。
“这群废物，除了四人是练气期，其余二十三人都未启灵。”
特招生们这才意识到这些假癸气皆是这行人的试探，场面顿时有些愤愤，却又很快被那些弟子镇压。
金银玉只略一抬头，垂眸盯着那把刚刚指向她的剑，她认出了这就是在远处泼水那人，也是金丹修为。
于是她眸光一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金龙真气便缓缓攀上剑鞘，内部的宝剑随之慢慢腐朽。
这一幕无人察觉。
“这些废材特招生，去探春试也不过是当垫脚石罢了。”领头那人语气轻蔑，充满恶意，丢下几方连灵镜就带着人走了。
那行人刚离开院子，原本被压抑的特招生们就沸腾起来，三三两两聚着同仇敌忾，也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金银玉——
虽然他们大多都没启灵，但都来第一仙府修仙了，也不能像她这么废材，遇到测试的“癸气”连跑都不跑一下，脸有多美，人有多弱。
只有一人犹豫一番，还是向她走来。金银玉认出此人便是几个时辰前同她交易的那名女子，印象中很是温柔，名唤白辞。
白辞面露关切，开口就差点让金银玉维持了大半天的小可怜形象破功：“你还好吧，你可别退学，记得帮我交灵石，要相互保密哦。”
“……”金银玉深感自己这条龙识人不清，拾起连灵镜想缓一缓，“谢谢姐姐关心，我不会忘记的。”
白辞安下心来，她双十年华，看着少女软和的模样也有些心软，便挑拣着话术试图宽慰她。
“那些人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们特招生只要入学便可修习，那探春试不过是依名次分山罢了，除了第一名可以成为首座弟子，其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此时此刻，旁人所言金银玉是顾及不上了。只因她刚拾起这方连灵镜，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幅卷轴。更令她心惊的是，修真者最为私密的灵海中也传来一道童声。
“金银玉。”
那卷轴发出的童声正在唤她的名字，金银玉不动声色，细细观察发现白辞等人并无异样，这卷轴只有她一人可以看见，她也可以在灵海中与之对话。
金银玉很快接受了这件事，话本里的龙傲天也享有独特的机遇。想必这便是她的机遇吧!
金银玉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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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勃勃，而卷轴确认她能听到后再次开口：“金银玉，吾来此是要告知你一件事。”
“这个世界既定的故事围绕着第一仙府里的五位天之骄子展开——”
没错，正是在下。
等等，五人？
“甲是隐世家族的少主，深不可测；
乙是火冥两界的嫡脉，天赋异禀；
丙是现任仙督的长子，剑骨卓绝；
丁是当今人界的太女，身负祥瑞；
戊是木界未来的界主，药毒双修。”
金银玉听得津津有味，也不知另外四人如何竟有此等荣幸与她并肩：“那我是这五个人中的哪一个？”
卷轴沉默了一下，童声稚嫩却不留情面：“……你是第六个人，第一仙府里的凡人特招生、废材、万人嫌、天道的弃子、天之骄子的垫脚石……”
金银玉听不下去，连忙打断：“停停停！这是一个人吗？”
不对吧？我不是龙傲天吗？怎么会任由旁人欺凌？金银玉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这卷轴莫不是刚刚那批弟子的恶作剧。
卷轴顶着金银玉狐疑的眼神，童声仿佛也迟疑了起来：“……那你想改变你的命运吗？”
金银玉心念一动，终于来了！她咳咳两声，发出经典宣言：“当然！我命由我不由天！”
狠话一放，金银玉立马期待地看向卷轴，按照戏本子的套路，现在总该到金手指环节了吧。
卷轴也很是期待的样子，因为那一直波澜不惊童声也雀跃了起来：“好！金银玉！吾相信你可以的！”
“？”金银玉只觉荒谬，“你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吗？”
这卷轴小小年纪一口一个“吾”，很有来头的样子，总不至于只能危言耸听吧。
卷轴也想起来：“哦，抱歉，吾记性不太好。吾不记得那五个人的名字。只知道小甲是元界少主，也是第一仙府首座门下的首徒，是最厉害的。”
“还有，吾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你应该有储物的物件吧，吾以后就跟着你啦！”卷轴给自己也安排了去处。
金手指只是小屁孩，金银玉不想说话。
不过金银玉手腕上的玉镯确实有储物功能，就像金家酒楼每日对于乞儿都设有供食一样，一幅卷轴她还是容得下的。
将卷轴收进去前，金银玉最后问了一道：“小屁孩，那你说我该怎么改变我的命运呢？”
“你怎么敢这么称呼吾！金银玉！”卷轴勃然大怒，只是被困于卷轴之中的童声自然谈不上什么威胁压迫，“当然是要留意那五个人啊！笨蛋！”
金银玉不和小屁孩计较，直接将卷轴收入手镯中，灵海内的童声也戛然而止。
第一仙府的五位天之骄子和命中注定沦为垫脚石的她？
这卷轴虽然来得蹊跷，但也歪打正着。金银玉自然是要好好留意这五人的，不过天之骄子，若要同她作对，又何尝不可以是她飞升路上的磨刀石呢？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思及那个最厉害的小甲，金银玉看向白辞：“姐姐，你方才说探春试的第一名可以成为首座弟子是真的吗？”
白辞见金银玉一直未说话还在煞费苦心搜罗安慰话术，听她如此一问愣了愣才应。
“是…连灵镜中也有通知，探春试一个时辰后开始，头名可以成为首座的弟子，不过……”
她的未尽之言也是众人的秘而不宣，这头名往往为四大世家之人。
金银玉确认过后却扬起嘴角，斩钉截铁：“我要赢得探春试的头名，成为首座的弟子。”
“啊？！”白辞却笑不出来，这姑娘莫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