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她手指无意识松开,手机掉到了地上。
话筒传来急切的呼声,夏纳僵硬地捡了起来,屏幕摔裂了,好在不影响通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声音里的颤抖:“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在医院死的,你还不知道吧?在我们去乡村那天夜里,塞缪尔·康纳被人袭击了,整张脸被砸的血肉模糊,对了,袭击他的人你也认识——吉姆,那个之前在餐厅欺负你的小混混之一。”
夏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
梅丽莎继续说:“我知道的时候和你反应一样,他是怎么敢做这种事的?不过,说来也奇怪,袭击康纳的人是他,将康纳送往医院的也是他,然后他自己又去警察署自首。”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伤害康纳的人明明是她……
吉姆为什么要这样做?!
夏纳想不明白。
“不过,康纳这种人死有余辜,我以前真是看错他了,我未婚夫和几个警察去他家搜查的时候,找出来一堆少女的dvd,都是被他诱骗的,实在禽兽不如……”
电话挂断后,夏纳原地呆坐了许久。
在某一刻,她清醒过来,拨了个号码:
“……是韦斯特先生吗?”
……
周一这天,下了第一场雪。
夏纳早晨出门前给房东格兰特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这周五会搬走,剩余的两个月房租就当违约金。
发完消息,她心底莫名轻松,到门外,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银白。
雪还在下,她撑了把伞,列车站台旁边有个新堆出来的雪人,鼻子是胡萝卜,蓝莓做的眼睛少了一颗。
等车时,她摸到口袋里那颗今早挑衣服时扯下来的纽扣,将它装在了雪人的眼睛上。
到警局下车,夏纳轻车驾熟地走了进去。
坐在熟悉位置的珍妮抬头看见她,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向她走来,两人简短寒暄两句,她显然知道她来的目的,径直说:“西蒙出外务了,我会带你过去,请来吧,夏小姐。”
“谢谢。”
夏纳跟上她进了一间监禁室,她坐在铁栏所隔开的两块空间的一面,房门再打开,在两名警察中间,一个棕黑色的少年走来进来,他看见她,目光掠过一丝惊讶。
警察带他进了另一边,与她隔着铁栏相对而坐。
珍妮出门前提醒:“夏小姐,你只要5分钟的时间,有什么话简短些说吧。”
“好的。”
“咔嗒”门被轻轻关上,狭小昏暗的拘留室内一片死寂,夏纳不自在地两手交握,将近一分钟,她才下决心开口。
“为什么?”
“你不该过来。”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不大的空间竟像产生了回音,夏纳愣住,她盯视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眼底一片迷茫。
她不清楚他这样做的理由,明明在此之前他们是站在对立面的,她讨厌他们那帮人,厌恶到了极点,可没想到他在那时会动手帮她教训那两人,还顶下了伤人的罪名。
“我想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
少年沉默了瞬,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
明明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竟多出许多沧桑,皮肤黝黑也遮盖不住眼下的乌青,眼里已然没了光彩。
他一言不发,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夏纳也没再追问,而是耐心地等待。
离五分钟还剩最后一分钟,她几乎已经放弃,内心难掩的失落,同时也为自己冲动鲁莽感到脸红。
她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去向警察解释他的清白,去承认自己的罪行然后接受刑罚?
不可能,夏纳在心里明确告诉自己。
她没那份勇气,明明在知道有人顶替罪名的那一刻她心里可耻的感到莫大轻松不是吗?
倏然发现内心的丑陋,夏纳再也坐不下去,她感觉四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审判她,提醒她那血腥的事实。
她猛地站起,逃也似地奔向门口。
就在这时,少年说话了。
“因为塞缪尔·康纳□□并害死了我的姐姐,那个时候他其实还没死,剩一口气,是我给了他最后一击,所以,和你无关,你……不要做多余的事,好好活着。”
一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夏纳沉默着推开了门。
外面雪还在下,她站在雪中,仰头望向白茫茫一片的天空,口中的呵气化成白雾飘向上方。
雨伞落在警署了。
夏纳没回去拿,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头发上都是雪花,鞋子也被打湿。她自虐性的两只手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风雪中,温度一点点流逝,最后手指僵硬到无法弯曲。
不知走到了哪里,一阵叮叮当当的风铃声随风飘来,夏纳循声眺目,那是一家咖啡店,门前悬挂了一串贝壳风铃。
她缓慢走到门前,推开门时,一股久违的暖流扑面而来,睫毛上悬挂的几片雪花融化,轻轻一眨,露珠掉了下来。
夏纳站在前台,目光落在菜单上。
她对于咖啡没有特别的喜好,没钱的时候会挑便宜的喝,有钱的时候喝贵的。
许是她的脑袋也被屋外的寒冷所侵蚀,菜单上那一个个字母像音符一样在她大脑里旋转跳动,字体实在太潦草,她认不清那都是什么。
她踯躅不动,心里犯难。
如果帕加诺先生在的话,他大概会建议她点一杯热的摩卡……
想法一出,夏纳心头猛地一跳。
店里除了她并没其他人,楼梯那脚步声“踏踏踏”响起,她站在店里有一会儿了,老板这才不急不慢地走来,打了个哈欠:
“小姐,你要喝点什么吗?”
中年男人笑笑,语气和善,“我见你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没什么合口味的吗?本店也支持自调。”
温暖的环境让她脸上的毛细血管加速扩张,脸一时变得通红。
夏纳张开口,潜意识想说摩卡,出声却是:“不、不用了……”
“不用?”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心里有了计较,“如果遇到困难的话,这杯咖啡可以免费请你喝。”
不想,女孩却突然后退一步,目光警惕,衣服和头发上的水早已融化,湿漉漉一片,整个人像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一样。
男人诧异了瞬,怀疑自己是不是用词不当吓到她了。
他轻咳一声,正要解释,风铃又是一响,门推开之际,冷暖气流交汇,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出现在门前。
他有片刻的呆愣。
不仅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相貌出众,更多的是他身上那股疏离清冷的气质。
“欢、欢迎光临。”
发丝上悬挂的水珠被风吹落掉进脖子里,夏纳陡然打了个激灵,感觉到了股熟悉的气息。
紧接着,那气息出现在她身后,头顶青年清润的嗓音混合风铃的余音响起:
“一杯摩卡,一杯美式,谢谢。”
夏纳扬起脑袋,目光触及他清晰的下颌线以及深蓝色围巾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帕加诺先生?”
中年男人眉梢轻挑,眼睛在两人间徘徊,又秒懂了什么。
“好的,两位可以坐下来稍等一会儿。”
夏纳耳朵响起一阵嗡鸣,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化为虚无,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青年的眼镜起了雾,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来放进口袋,目光这才缓缓挪过来,唇边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好久不见,一起喝杯咖啡?”
透过他明澈的紫色眼睛,夏纳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很糟糕,头发凌乱不堪,湿哒哒地贴在脸上,嘴唇干裂,说话时撕扯开一条裂缝,铁锈味在唇齿间漫延开来。
她很想他。
她不该拒绝他。
可这一刻,夏纳害怕了。
她想到那张机票,想到自己的软弱,想到自己的逃避。
这不应该。
这个地方于她而言是场噩梦,她必须走,再待下去她会疯掉的,就像……四年前那件事一样。
女孩的脸色错综复杂,乔瓦尼就像什么都没察觉到那样,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骤然,女孩像被电到一样,猛地挣脱开他的手,夺门而出。
他眸光黯了黯,门外一股股寒风灌了进来,冰天雪地中,她背影慌乱,像躲避洪水猛兽,突然脚下一滑,跌倒在地又迅速爬起,生怕会被追上。
乔瓦尼没有去追,注视着她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岔路口。
“……先生,刚才的咖啡你还需要吗?”
老板尴尬笑笑,眼神突然又陷入迷茫。
乔瓦尼回身时嘴角笑容已经消失,他看见桌上那被做好的摩卡,付了钱,端起咖啡走到靠窗的沙发那坐下。
打开手机,看见上面最近一条留言,来自于夏纳,时间是在今早八点。
又想逃走吗?
咖啡喝了两口便被放在一旁,乔瓦尼望向窗外方才女孩逃走的方向,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关于为何来到B国留学。
她捅伤了人。
被她捅伤的那个人是她继母的亲弟弟,名叫薛茂。
那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两人产生口头争执,夏纳在学校用刀捅进了他的身体。
伤口很深,但抢救及时,男生活了下来,并且同意和解。
夏纳因这件事被学校开除,半年后,她只身来到了B国。
乔瓦尼对她的过去很好奇。
她是个太过循规蹈矩,又太过回避的人。生活中任何一点小的波动都足以扰乱她的心。
所以,她会在那夜之后做出这个和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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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的选择也在他意料之中。
但这是个不好的习惯。
好在这里的事快结束了。
到时候他会慢慢帮她改正那些坏习惯。
她向来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这应该不会太难。
他会让她知道,只有他可以让她依靠,她离不开他。
……
夏纳一直在跑,直到再次滑倒,才停了下来。
她趴在雪地上,艰难地喘息,空气稀薄而稀疏,每一口都牵动胸口窒息般的疼痛。
白茫茫的雾气飘向上空,她的掌心被石头割破了,火烧似的疼,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一小片雪。
那抹红刺痛了她的眼睛,揭起内心那段令她痛苦到光是想起就仿佛能将她杀死的过往。
夏纳用力地将手按在地上,妄图用雪清洗干净。
她好脏,她的手好脏。
她是杀人犯,是疯子,是神经病,是同学口中的装货,是老师口中的社会败类,是父亲口中该跟她妈一起去死的垃圾。
可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她只是想一个人安静地活下去,可为什么总有人要让她不如意,总有人想闯进她的生活,总有人想欺负她,为什么?
她不想伤人的,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一到那种时候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某种力量所操控了,理智全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两次都是……
等她意识清醒过来,面前已经躺了一具“尸体”。
血还在流,无济于事。
夏纳翻过身,仰面躺在雪地里,雪已经停了,天上的云雾被吹散,露出一抹稀薄的阳光,折射的光芒让她无法直视,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身体已经冻的失去了知觉。
她是不是快死了……
——“你很棒,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他们。”
脑海中恍然响起乔瓦尼·帕加诺的声音,夏纳像是突然间得到了救赎,她睁开眼睛,目光清明了些。
可紧接着,她想起咖啡店的事。
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又一次懦弱的逃走了,她想远离他,远离一切痛苦。
他现在一定对她很失望吧,不止一次了,像她这样敏感、自卑、胆怯又懦弱无能的人,没有人会喜欢,他也不例外……
四周静的出奇,视线里是几栋高耸的房子,周围汽车都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她的心跳声也由快变慢,像是要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迷迷糊糊中有“咯吱”的脚步声飘了过来,夏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那声音越来越近,心跳也为之变快,不由产生了期待。
会是他吗?
他来找她了吗?
“你怎么回事?怎么躺在这里?”
男人的脚步声停下,声音嘹亮。
夏纳眸光一颤,心也为之落了下去。
不是他。
脚步声再度响起,男人走到她的视野内,一身黑色的制服笔挺,腰带勾勒出他精瘦的腰身,头上戴着警帽,帽檐下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韦斯特先生?”
西蒙弯腰伸手不由分说地将人一把捞了起来,他用力抓着她的手腕,目光停在她手心的伤口上,上面都是血,豁口处发紫。
“最近怎么碰到这么多神经病,受伤了你怎么不去医院,躺地上就能好吗?还是说在学忧郁少女,夏小姐,你的青春期可真够长的。”
他语气不客气,甚至带了几分嘲讽。
夏纳面红耳赤,挣脱他的手,言辞冷了下来:“谢谢你,韦斯特先生,我自己知道在做什么,不用你多管。”
说完,她转身就走。
手腕再次被抓住。
西蒙皱起眉,从鼻腔里哼出声,拽住她的胳膊,“跟我过来。”
他力气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夏纳被他被迫踉跄地向前,怒火中烧,声音都比平常拔高三分:
“松手!松手!我让你放开我!别以为你是警察我就不会控诉你!”
男人闻言却并未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些,他短促笑了下:“好啊,那你就去控诉我,不差你这一个。”
夏纳震惊了,她还没见过这么无赖的警察。
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拐角,青年从另一面墙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晚了一步。
他脸色沉下来,风雨欲来。
目光落在地上那小片血迹上,乔瓦尼靠近两步,蹲下身,用手捧起那小片带血的雪,闭上眼,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是淡淡的腥甜,雪花在掌心融化,冰冰凉凉,最后化为一滩血水,染红了他的手。
耳边的风流速变快,他猝然睁开眼睛,一道寒芒从身后刺来,乔瓦尼侧身的同时扣住来人的手腕,夺过刀刃,反手将人按在地上。
他踩在男人的后背,目光冷冽:
“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