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纳愣了下,只听“咔嗒”一响,安全带弹开,乔瓦尼嘴角笑意分明,她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
“帕加诺先生,你怎么……”
她脸被蒸的通红,刚才那一瞬她以为他要亲过来。
“我什么?”他径直挑明她的话,“你不会以为我想亲你吧?”
夏纳被堵的哑口无言,躲开他的视线,弱弱辩解:“……我没有。”
她用手扇了扇风,不自然地岔开话题,“已经到了吗?好热啊,那就下车吧。”
话毕,她推开车门,快步走到门口。
正要拿钥匙,想起什么,立刻看向后面,见他也下了车,才放心。
夏纳推开门的时候,乔瓦尼就站在她身后,她莫名想到同居情侣出去玩累了,他开车带她回来,两人再一起进门。
她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唇,将钥匙收回去,手足无措起来。
想说“请进”,觉得没那个必要;想去泡杯茶,又太过生分。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偏偏他就那么抱着胳膊靠在门上瞧她,也没其他动作和话,看的她更难受了。
夏纳舍不得就这么上楼,她怕他离开自己视线后就又消失了。
“帕加诺先生,忘了问你,你前几天都去哪儿了?我打了好多电话都没打通,敲你的房门也没回应,上课时也没见到。”
说着说着,她声音就小了下去,配合耷拉的嘴角,就像在埋怨一个不回家的负心汉。
乔瓦尼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很有意思。
他问:“你很关心我吗?”
“当然!”
回答的太快,暴露了什么,夏纳懊恼地轻“啧”了声,掩饰意图明显,“我是说……你突然失踪,我肯定是会担心的。”
他扯唇一笑,信步走来:“是吗?我还以为你很想我呢。”
被说中心事,夏纳突然说不出多余的话来反驳。
她看他一步步走近,心跳也随之加快,快到面前时,想后退半步。
一阵风轻柔地从脸上扫过,他绕了过去。
夏纳诧异的同时舒了口气,狠掐了自己一把,不要再露出这些愚蠢的反应。
玻璃碰撞的清泠声在储物柜边响起,她转身见他拿了一瓶红酒以及两个高脚杯。
乔瓦尼神情自若地将酒杯放在桌子上,用开瓶器开了红酒,两杯都倒上,然后坐下,支着脑袋摇晃酒杯,问:“不一起喝一杯吗?”
夏纳第一反应是拒绝:“可我已经……”
他轻轻打断:“哦,已经和别的男人喝过所以不能跟我一起喝,呵,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夏纳老实坐下,在他紧盯不放的视线下僵硬地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不错。”
乔瓦尼并未放过她,“那和埃尔姆酒店的相比呢?”
她看着他的脸色说:“嗯……这杯好喝。”
答错了。
分明是附和的话,他却冷了脸。
“你在撒谎。”
语气笃定,乔瓦尼·帕加诺放下酒杯,杯底和桌面的轻轻磕碰声带动夏纳指尖颤了下。
“你觉得这两杯酒都很难喝,认为它们是苦的,难以下咽,而且你酒精过敏,但你却习惯于讨好,以他人为先而忽略自己,夏纳,你的弱点实在令人担忧。”
“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我知道,前面那种酒局碍于人情世故你不好拒绝,那为什么在我面前也要这么讨好,你害怕我生气?”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完全可以在我面前大胆一点,可你总习惯于将我和那些人划分在一条界线内……”
听到这,夏纳试图反驳:“不是的……您和他们都不一样……”
“是吗?”乔瓦尼·帕加诺咬着这两个字,眉梢微挑,“那你怎么证明?”
他顿了下,又补充,“证明你对我的信赖,证明我——是不同的。”
说完,他好整以暇地靠坐下来,两条腿交叠,头顶的吊灯压在他的眉骨上,印出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神色。
他的影子在桌面上延伸拉长,夏纳突然觉得他的身影格外高大,她坐在对面——一桌之隔——又是如此渺小。
他的眼睛如同一个探测器,探进她的心底,把一切她不堪表露的部分曝露在光下。
指骨被攥的发白,她谨小地望向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宽容。
之前的他对她总是宽容温和的,这让她感到心安。
可是没有,乔瓦尼·帕加诺只是坐在那,等着她说出来。
有什么变得不同了,他变得冷淡,她于他而言似乎可有可无。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您可以给我个提示吗?”
乔瓦尼勾起唇角,看起来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当然,你会选择向我求助我很高兴,这就是信赖的一部分,夏纳,我会告诉你,不管是什么。”
“证明……”
他略一垂眸,骨骼分明的手搭在桌面,手指有节奏的敲着,似在斟酌,再抬起时,眸光锐利。
乔瓦尼提起酒瓶。
惺忪平常的语气:“很遗憾,对于一个不久前刚出卖过我,把我交给警方的人,嘴上的泛泛之言不足以让我放心。”
红酒从瓶口涌出,咕噜噜地倒入她的酒杯,鲜红的色泽在被他身躯所覆盖的阴影里深的像血液。
满上到杯口,几乎要溢出来,他放下酒瓶,又坐回去,兴致盎然地:
“两个选择,喝完这杯酒,或者是——”
他短暂停顿了下,眼神下滑至她那被咬的泛白的下唇,
“吻我。”
一道惊雷在颅内炸开,夏纳瞪大了眼瞳,焦点集中在他那张开合的唇上,像突然丧失了语言系统,无法理解含义。
他继续说,语气多了丝轻快,“不敢吗?很简单的选择,随便哪一个,都能向我证明你的信赖,我会原谅你,会继续宽容你,我们会和之前一样,反之——”
夏纳呼吸浅促,像被浪花拍上岸搁浅的鱼。
“我会离开你。”
外面似乎起了风,窗户没关严,帷幔在墙头阵阵晃动,垂在地上的部分沙沙刮动。
风撩起耳边的发,夏纳站了起来,板凳腿在地板上刮出尖刺的鸣声。
他说的没错,她讨厌喝酒并且酒精过敏。
今天已经喝了很多了,如果把这一杯喝完,不至于死,但得进icu。
可如果是后者……
夏纳偷偷看他一眼,他的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好像靠近就会将她一同拉进无底深渊。
她不了解他的过去,不了解他的现在,更无法猜测他的未来。
潜意识鸣起警笛,告诫她,这个看似简单的选择会令她万劫不复,而她还没做好承受的准备。
喉咙快速滚动了下,下唇被咬破,铁锈味在唇间弥漫开来。
乔瓦尼平静且耐心地注视着她,她唇角有血丝爬出,顷刻间被红酒淹没,他眸中波动明显,惊异于她会如此决绝。
她吞咽的很急,红酒顺着嘴角流下,脸越来越红。
“啪!”
一股力道打在夏纳的手腕上,酒杯猝不及防地脱落,摔碎在地,打湿了她的鞋子和裙边。
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全身都是麻的,意识模糊,甚至感知不到腿的存在,天花板像要向她砸过来,地面也加速上升,大脑一片空白,嗡鸣声隔绝了一切。
还好,他舍不得她。
倒下的那一刻,夏纳摔进了一个没有温度的怀抱,可她却觉得很安心。
她是喜欢他,也只局限于“喜欢”。
……
“是的,父亲,只是些小事情而已,我有分寸。”
凄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内,乔瓦尼一手扶墙,一手握着手机站在窗边,他的脸被光影分割成两半,透着森森鬼气。
耳边男人枯朽老沉的声音乏味难听,他目光低垂落在楼下那辆车上。
一分钟前,塞缪尔·康纳抱着一个孩子急匆匆跑了出来。
康纳先生——在今天之前,他只在奥丁学院与他见过一面,并没过多印象。
只是没想到,她会和他有来往,甚至跳了一支舞,那格外刺眼的画面还存留在他的相册里。
终于,电话里的人停下了他喋喋不休的话语。
他轻“嗯”了声,回道:“放心,不会被发现的,我会尽快回去。”
说完,乔瓦尼径直挂断电话,收回目光,顺手拉上了窗帘。
室内空气窒闷,有很重的消毒水味道,他一步步走向那躺在病床上的女孩。
她眉心紧绷,嘴唇泛白,脸上妆容已经脱色,遮不住底下的蜡黄。
检查的医生说她身体很差,营养不良,喝了太多的酒,酒精过敏晕了过去。
乔瓦尼记得她有进食障碍。
看来这些天的事对她影响很大,以至于再次发作,瘦了一圈,若非是衣服穿的多以及精致的妆容,那副病态会让人以为她随时要倒下去。
他沉默看了会儿,从病房走了出去,几分钟后再回来,手里有一包卸妆湿巾,是从住院部值夜班的护士那借的。
乔瓦尼侧坐在床边,打开床头夜灯,借着光线将她脸前的一些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抽出一张湿巾从额头开始往下,一寸寸仔细的擦拭。
擦到嘴唇那的时候,他看见那块被她咬破的地方,血已经凝固,他扔掉手上的又换张新的湿巾,包住指尖在伤口上轻轻擦过。
宁愿喝下那杯酒也不愿意亲吻他吗?
手指兀地加了点力,按在那处,看她吃痛的眉心拧的更紧,无意识地别过了头,躲开他的手。
他原以为今天就可以结束这里的一切,将她带走。
他并不想强迫,那种游戏太过低俗也太过简单,并不能引起他丝毫兴趣,他想要的是她彻彻底底的信赖他、依赖他、选择他。
是他太过急功近利了吗?
还是他低估了她的警惕心,高估自己这些天对她产生的影响。
乔瓦尼拉起被子一角,将她的手从里面释放了出来,用湿巾轻轻的擦,手指、指甲、指缝,擦到手背的时候,他小心避开了上面的针孔。
擦完一只换另一只,手擦干净了换新的湿纸巾擦她的脚。
她的脚很凉,室内26°仍旧冷冰冰的,擦干净后重新放进被子里。
乔瓦尼去洗了手,回来后调高室温,他脱下外衫,侧躺在床上,将她抱进怀里。
她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内心长满了刺,会抗拒一切试图靠近的事物。
而他恰好是个有耐心的猎人,这个游戏他会陪她继续玩下去。
……
夏纳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鼻尖充斥着难闻的消毒水味。
她有点断片了,头疼的厉害,忘了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想了好一会儿,意识到少了什么,才找回昨晚昏倒前的记忆。
门“咔哒”一响,她满心期待地看过去,走来却的是个护士,神情明显失落。
“在等你男朋友吗?”
护士小姐胳膊里夹了个本子,边走边说,“他出去了,一个小时前,至于去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夏纳愣了下,反应过来护士口中的“男朋友”指乔瓦尼·帕加诺。
她脸一红,没有解释,在护士将听诊器放在她胸口上时,追问,“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护士奇怪地看她一眼,好笑道:“你的男朋友我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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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好了,身体没有什么大碍,记得以后别喝这么多酒,最好不喝,你酒精过敏,还有多吃点饭。”
“好的,谢谢。”
夏纳目送她离开,快速拿起床头的手机,是充满电的状态。
她刚想给他打个电话,手机发出了个好友通过信息。
她点开,是乔瓦尼·帕加诺,他消失的第一天她申请的,现在同意了。
夏纳心里松了口气。
他果然没骗她,这次没有再离开。
她快速发了条消息过去。
「帕加诺先生,昨晚真是麻烦您了。」
发了后,她又觉得怪怪的,想撤回来,但对方已经看见并回了个——
「嗯。」
她心一紧,意外于他会秒回。
手指激动地又敲了几行字,想问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昨晚上她昏倒后有发生什么事吗,但打出来又快速删掉,最后只是问了句——
「那您还会回来吗?」
石沉大海,对方没有再回复。
夏纳停在那个界面等了五分钟,他都没有再回消息,她有些气馁地退了出来,注意到有陌生人要加她,点开后,对方名字——塞缪尔·康纳。
她想了下,他现在算是她半个老板,便同意了。
聊天里和他简单打了个招呼,康纳先生发来了薪资和上课时间。
夏纳看见那个薪资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一周两节课,都安排在周末的下午。
两节课的薪资比奥丁学院每月给她的薪资都高,夏纳怀疑他是不是写错了。
对于她这种没什么经验的助教,开出这种薪资实在令她受宠若惊。
想到先前梅丽莎说他是个出手大方的人,她终于有了实感。
康纳:「如果夏小姐有其他要求或是对哪里不满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商量。」
她可太满意了。
夏纳:「可以的,康纳先生,感谢您给我这次工作机会。」
康纳:「你太谦虚了,夏小姐,我相信你的能力,若不是因为昨天卡尔吃坏了东西,我需要在医院陪他,一定会邀请你今天一起喝杯下午茶当面商讨。」
卡尔,也就是康纳先生的孩子。
夏纳多问了几句,打听到他们正和自己在一家医院,而且病房就在楼上。
她和他说了声,简单在卫生间收拾了下自己,上楼探望。
正常情况下,她并不是个热心的人。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
“叩叩。”
病房里有脚步声传来,旋即将门拉开。
“请进吧,夏小姐。”
康纳侧身让开。
夏纳点点头,走了进去,病床上躺着一个身体孱弱的男孩,金色的短寸头,很瘦,两颊有雀斑,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玩手里的魔方。
“卡尔,这是你未来的历史老师,夏小姐。”
卡尔听见这话,又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下头拨弄手里的魔方。
夏纳看出他与许多孩子不一样,回头看了康纳一眼,他微微一笑,示意她出去说话。
“如你所见,卡尔是个有自闭症的孩子,所以,我一直为他的老师人选很头疼,之前没有告诉你这一点,我还以为梅丽莎有和你说过,但看起来你并不知情。”
医院的走廊里,塞缪尔·康纳扶了下他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他还是昨日晚宴上那身西装,下巴有冒出来的胡须,像是为自己这个孩子操碎了心。
夏纳也是在之后询问了梅丽莎才知道康纳先生的妻子六年前过世了,自那以后就独自抚养孩子。
她理解一笑:“是的,在此之前我并不了解卡尔的情况,不过,还请您放心,既然答应了,我会尽自己所能去教他的。”
康纳眸光一亮,感激地朝她伸出手:“谢谢你,夏小姐。”
“不客气。”
夏纳礼貌和他握手。
“日后如果你有其他麻烦,不仅是在卡尔这边,在学校,或者是在这里的生活,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夏纳短暂迟疑了下,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他没有松开的手上。
康纳赶忙歉疚地松开她的手,补充:“额……我的意思是,毕竟我对这边熟悉,许多事都经历过,认识的人也多,听说夏小姐前些日子被学校一位开除的学生尾随,如果以后你再碰到此类或者其他麻烦,可以打我电话,我会帮助你的。”
“谢谢您,康纳先生。”
夏纳不自在地虚空握拳,“咳,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好的,再见。”
“再见。”
夏纳转身离开,双眉不自觉收紧。
她不喜欢他的眼神,单独相处时总会让她格外难受。
不过,她对大多数陌生男性都是如此,或许是她太过疑神疑鬼,康纳先生看起来真的是个很为孩子着想的父亲。
回到病房,推开门,夏纳心不在焉地走了进去,抬眼的刹那,撞进了一对阴沉无波的眼睛。
青年靠在窗边,身形高挑,姿容俊逸,声音不喜不怒:“去哪儿了?”
夏纳轻抿了下唇,两只手背在身后,头低了下来。
回想起昨夜两人的对话,她诚实作答:
“去了楼上,康纳先生的孩子,也是我之后的学生在住院,过去看了一眼。”
“嗯。”
乔瓦尼朝她走来,到面前,拉起她的右手手腕,将手心在面前摊开,他眉头轻微皱了下,默不作声地用另一只手上的湿巾仔细地擦干净。
夏纳心脏怦怦直跳。
他都看见了。